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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美人 第52章 第52章

作者:霞之彼方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7 22:14:44 来源:文学城

周六下午,潮子在咖啡店里忙了快两个小时。她把最后一只杯子擦干净放进托盘,解下围裙,跟典子打了个招呼,就钻进了后面的小储物间。

她换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连衣裙。浅浅的蓝绿色,像春天里湖水的颜色,在储物间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白色的娃娃领乖顺地伏在锁骨上方,袖口的白色镶边配着两颗精致的小纽扣,腰带收紧了腰身,那个方形的金属扣在腰间微微发亮。裙摆是A字形的,从腰线开始缓缓展开,一直到小腿中段,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她对着储物间里那面小镜子转了半圈,裙摆轻轻旋开一道弧线。

她推开储物间的门走出来的时候,典子正靠在吧台旁边擦咖啡机。典子抬起头,擦机器的手停了下来。

“真漂亮。”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慢慢弯起来,“去约会吗?穿成这样——肯定迷死那个棒球小子了。”

“不是啦。”潮子把小包的带子往肩上拉了拉,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就是去看清源君训练。他说下午有训练,我去给他送汽水。”

“那你这往操场旁边一站,不是让一群男孩子无心训练了吗。”典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先走了!”潮子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拉了拉,转身逃也似的跑出了咖啡店,门上的铃铛晃得叮叮响。

从涩谷到开成学院,需要坐东横线再换乘一次。周六下午的电车不算挤,她靠着车窗站着,裙摆随着电车的晃动轻轻拂过膝盖。窗外的街景从涩谷的繁华渐渐变成安静的住宅区,银杏树在四月的阳光下闪着嫩绿的光。下了电车,她在站台出口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了一下,买了两瓶波子原味汽水。她把汽水放进帆布包里,沿着通往开成学院的那条坡道往上走。

开成学院的棒球场在校园的东侧,旁边是一排老旧的看台。潮子走到看台边上的时候,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把整个操场都染成了蜂蜜色。她扶着看台的围栏往下看,然后愣住了。

几十个少年,每个人都是寸板头,穿着统一的训练服——白色九分裤,深蓝色高筒棒球袜从脚踝一直拉到膝盖下方,束在裤腿外面,护膝绑在膝盖位置。上身是深蓝色T恤,肘部绑着护腕。

他们不知疲倦地奔跑、扑倒、挥棒,喊声此起彼伏——“来了!”“好球!”“快跑!”在漫天尘土中交织成一片嘶哑的交响。有人在外野的草地上飞扑接球,整个人横着摔出去,落地之后滚了半圈又爬起来,手套里攥着球,裤腿上全是土。

内野的球在一连串干脆的撞击声中飞快地流转,从一个人传向另一个人,从一个人飞向另一个人,从一个人滚向另一个人,潮子来不及看清是谁传的,只听见手套接球的脆响在空气里,一声接着一声。

打击笼里,金属球棒击中球的脆响炸开,球飞出去的抛物线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整片操场被汗水的气味笼罩着,混着泥土和草地的气息,每一次喊声都像是在宣誓什么。

那些少年没有一个人停下,没有一个人偷懒,他们把十七八岁所有多余的东西都投进了每一次挥棒、每一次冲刺里。

然后她看到了清源。他站在投手丘上,穿着和其他人同样的训练服,但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

手套举到胸前,手指握在球的缝线上,微微转动了一下球的角度。

他的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格外专注。抬腿,转体,手臂挥出——这一个动作他做过上万次,从手腕到肩膀的每一个关节都已经形成固定的轨道。球从他指尖飞出去,走出一条平直而精准的轨迹,砸进捕手手套的声音比任何一个人的都要重。

下一球,外角。捕手把手套往外移了半寸,他把放球点往那个方向微微一偏,球旋转着飞出去,准确地落进捕手指定的位置。再来一球,内角低。

他调整了握球的缝线角度,手臂挥出的轨迹和刚才没有区别,但球飞到本垒板前时忽然微微下沉,擦着好球带下沿钻进捕手手套。捕手接住之后停顿了半秒,把手套往空中一甩,朝他喊了句“漂亮”。

他点了点头,用手指在球缝上轻轻转动,调整握法。然后抬腿,转体,手臂挥出——又是一球。

动作流畅得像一条已经冲刷了几万遍的水道,每一遍都和前一遍一模一样。

然后他摘下投手手套,走到场边,拿起靠在围栏上的球棒。

潮子扶着围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以为他的训练已经结束了。投手组的人退到旁边,打击组的人开始准备。

清源走进打击笼,把球棒在肩上搁了一下,调整站姿。他站的是左打席。

潮子眨了眨眼。她在投手丘上看他用右手投了那么久的球,现在他站在本垒板另一边,左手握在右手上方,整个身体的角度都变了。

投球机吐出第一球。他没有挥棒,只是用眼睛跟了一遍球的轨迹。第二球,外角低,他挥了——球棒擦着球的下沿飞过去,球滚向一垒方向。他直起身,把球棒在肩上轻轻敲了两下,重新调整站姿。第三球来了,内角偏低,几乎是膝盖的高度。他的重心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然后球棒从下往上捞起来,不是平挥,是一记近乎高尔夫挥杆的“捞打”,利用投手本身的核心力量和手腕爆发力,把低角度的球硬生生轰出去。

金属球棒击中球的瞬间发出一声爆裂般的脆响,球飞过内野,飞过外野手后退的脚步,落在中外野最深处的护栏附近。

他直起身,把球棒搁在肩上,看着球落地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每一次击中球心之后都会有的本能反应。

潮子站在看台上,围栏的横杆被她握得微微发烫。她在摄影棚里见过很多种“光芒”——镜头塑造的、灯光打出来的,但此刻在棒球场上,清源幸司浑身上下往外溢的自信,是她见过的所有光芒里最纯粹的一种。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是重重的、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的声音,比她在这个操场边听到的任何一次击球都要响。

她被这个人身上那种纯粹的、不服务于任何人的光芒击中了。

这种心动不混淆任何人,不依附任何角色,它只是潮子自己的。

她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稍作休息的时候,几个男生聚在一垒旁边的长椅上灌水。一个剃着寸头、额角贴着一小块创可贴的男生一边拧水壶盖子一边对清源说:“幸司,刚才那个滑球也太不讲道理了——那种角度掉下来还能擦着好球带,打者脸都绿了。站上打击区,第三球直接轰到中外野最深处。又投又打,你这人还有不会的吗?”

清源靠在长椅边上,手套搁在膝盖上,喝了一口水。“当然有。比如本垒打——我还没在正式比赛里打出过。”

“那不是迟早的事。”创可贴男生把水壶往旁边一搁,“等你轰出去了,记得请我们吃拉面。”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看台的方向。他拧水壶的动作停了一下,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男生。“喂,翔太。看台那边——有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已经看我们训练很久了。”

几个男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翔太把水壶放在长椅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渍。“我也看了一会儿了。她确实在那里——是被我们英俊的样子迷住了吧?”

“哪里?漂亮女孩子在哪里?让我看看。”另一个男生从后面挤过来。

清源站在投手丘旁边,手里拿着手套,顺着几个队友的目光往看台上看了一眼。潮子站在围栏边上,穿着那条蓝绿色的连衣裙,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短发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她朝他挥了挥手。

“哎?朝我们挥手了!”翔太第一个抬起手,用力朝看台挥了回去。

旁边几个男生像被传染了一样,纷纷举起右手挥起来,有人还吹了一声口哨。

寸头创可贴男生摸着下巴,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嘀咕:“感觉很像一个明星啊。像谁呢……”他抬起头看着看台上那个蓝绿色连衣裙的身影,忽然一拍手,“感觉像短发的浜田——”

话还没说完,教练的哨声响了。

全队开始团队跑操。几十个少年绕着球场外围一圈一圈地跑,步伐整齐,喘息声混着口号的喊声在操场上回荡。

清源跑在第二排靠内的位置,棒球帽的帽檐下露出干净利落的发茬,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被帽檐的阴影截住。步伐稳而有力,每一步踩在地上的节奏都完全一致。

潮子站在看台上看着他跑过自己面前,他微微侧了下头,帽子底下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训练结束后,男孩子们发现她还没走。她仍站在看台旁边,臂弯里挂着那个装了汽水的帆布包,沉静而专注地看着操场。

下午的光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格外迷人,是那种把目光放在一个人身上就不会移开的注视。

然后大家发现了另一件事——今天洗澡洗得特别快。浴室里水汽还没散尽,平时最磨蹭的几个人已经套好T恤往外冲了。

“是不是都想看看是哪个幸运儿呢……”翔太一边套上T恤一边自言自语,然后他看到清源已经在扣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了。他有种预感——是他想的那样吗?他快速把裤腰带系好,拎着包跟了出去。

看台旁边已经围了一小圈人。刚才在球场上个个硬朗的少年们,此刻精神亢奋得像换了一个人:“浜田小姐?”

“啊啊啊,浜田桑!”

“请在我衣服上签名吧!”

潮子被围在中间,手里被塞了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马克笔,表情有点被吓到的呆楞可爱——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群高中男生心里人气这么高。

她不知道的是,这群少年在高中生活里除了上课就是训练,基本没有和同龄女孩子接触过。更衣室里贴着她拍的《装苑》杂志和电影《潮骚》的海报,有人买过她的写真,憧憬她,悄悄把她的照片夹在训练笔记的封底里。

她一个一个签过去,嘴里碎碎念着“好的”“好的”。

后背留给她弯着腰的,掀起训练服露出隐约腹肌的,蹲下来让她签在头顶帽子上的。每个人都想被她多看一秒,再多看一秒。

翔太站在人群外围,喘着气望向好友的背影,自言自语:“真的在男孩子心里超有人气呢,浜田桑。”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幸司挤进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了潮子的手。

“抱歉抱歉。”清源护着潮子往外退,“签名到此为止。笔是谁的谁拿回去,你们先把训练服穿好再跟人要签名。”

潮子被他拉着手腕,另一只手里还握着被塞过来的笔,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往操场外面跑了几步。

清源从她手里把笔抽出来,转身扔给翔太:“帮我还回去。”然后拉着她往校门口快步走去。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哦——”和口哨声。

翔太接住了那支笔,看着两人的背影,嘴巴张成了半圆形:“还真是幸司啊……”

潮子被他拉着手腕,蓝绿色的裙摆在跑动的风里轻轻扬起。她抬头看着他湿漉漉的发茬和微微泛红的耳廓,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正牢牢地扣在她的手腕上。

他们从操场上那群欢呼声中跑出来,跑过了已经亮起路灯的坡道。晚霞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包里那两瓶汽水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清源带她穿过操场后面的小径,绕过一排低矮的灌木丛,一条小河出现在面前。河面不宽,水很浅,能看见河底的圆石头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河岸是一道缓坡,青草刚修剪过,踩上去软软的,这里只有流水的声音和草丛里偶尔响起的虫鸣。

他们在草坡上坐下来。夕阳正缓缓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了层层叠叠的颜色——靠近地平线的是温暖的橙色,往上渐渐变成浅粉,再往上是一片淡紫色的暮霭。

河面把这些颜色都收进了自己的波纹里,像一面正在融化的调色盘。

清源的侧脸被夕光照得轮廓分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汽水瓶,然后转过头来。

“今天浜田桑能来,我很高兴。”他转过头看她,手指在汽水瓶盖上轻轻转了一下,“不过让你等了那么久——训练确实有些枯燥吧。投球、打击、跑操,一遍一遍重复。”

潮子摇了摇头。她的裙摆在草坡上铺开,手里捧着那瓶汽水。

“完全不会不会枯燥啊。”她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眸子里映着河面的光,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第一次看到大家训练的样子——真的很棒。不是只有比赛精彩,训练本身也好看。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想做的事拼命,那种感觉很打动人。”

清源看着她。她说“很打动人”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声音里有光,有真心实意的感动。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汽水瓶,嘴角弯起来。

“我的梦想,”他顿了顿,手指在汽水瓶盖上轻轻摩挲,“是今年的甲子园。不是只去参赛——是站在那里,站在投手丘上,也站在打击区里。预选赛第一场开始,一路投到最后一场。然后在正式比赛的某个瞬间——第九局也好,第一局也好——在所有人面前打出我在训练里跟你说的那种本垒打。”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高中三年,一直在练投打兼修。有人说二刀流在日本职棒走不远,让我趁早选一边。但我不信。我想证明在高中棒球的最高舞台上,投打兼修是可以赢的。之后的去向——可能是大学,可能是更远的地方,但现在,甲子园就是我所有梦想的总和。”

潮子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把一份已经折叠了很久的地图慢慢展开,只展开到今年夏天的那一页。

“夏天,”她说,“我去甲子园看你。”

潮子注视着他。夕阳落在他侧脸上,从眉骨到鼻梁,从下颌到喉结,每一道线条都被光勾得很清晰。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稳稳地敲在胸腔里。

他像太阳,她想。那么灼热,那么有力量。那种你站在他旁边,就会觉得自己也在被同样的光照着。

而她好像变成了一个追光的人。

“我的梦想,”她开口,声音像河水一样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干脆,“是有一天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握着最佳女主角的奖杯。然后继续演下去,尝试不同的角色。初江那样的,春琴那样的,欣也那样的,还有更多我还没遇到的角色。每个角色都让我活一次不同的人生。”

她顿了顿,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看着清源。“就像你在投手丘上和打击区之间切换一样——我也想在不同的人生之间切换。不是当明星,是当演员。演一辈子戏。这是我的甲子园。”

清源看着她。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能把演戏和甲子园放在同一句话里的人,大概只有她了。

她坐在夕阳里,俏丽的短发被河风吹得微微晃动,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粼粼的波光,也映着一个他。

他的心跳又快了。从她在看台上注视着他的时候就开始了,在更衣室外面她被他拉着跑过坡道的时候也在,现在她离他只有半步远,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而他却在这片光影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

他从小到大所有的野心都在棒球上,但现在这份野心旁边多了一个位置。他想在甲子园打出本垒打,想站上最高的投手丘,想让全场的欢呼声把他扛起来——然后把这些荣耀连同自己的心一起,献给这个坐在河边、说要演一辈子戏的女孩。

“嗯。”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一定能拿到。”

她把汽水瓶举起来,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瓶口。“干杯。”

“干杯。”他们同时拉开拉环。气泡哗地涌上来——刚才从操场跑到河边,汽水早就在瓶子里晃出了气,瓶盖打开的瞬间,汽水猛地往外一冲。清源躲闪不及,被喷了一脸,鼻梁和下巴都挂着水珠。

潮子更惨——她低头一看,手腕和裙摆都溅上了。她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侧过身来,先帮她擦脸上溅到的汽水。手帕是棉的,洗得很干净,他手指很轻,从她莹润的脸颊上轻轻蹭过,然后往上,把她鼻梁上那一滴也擦掉。湿湿的,凉凉的。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棉布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她睫毛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他收回了手,把汽水瓶放在草地上,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自己下巴上的水珠,然后看着河面上的夕阳被风吹皱成金色的碎片,嘴角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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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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