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于行刺查到的线索,还有三日就可揭露罪证,我本来是不打算提前说的,但想来想去温兄作为受害者至少应该知晓真相,而不是到大殿对峙还一头雾水,提前说了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祝灼把两张信纸递给温竹,一目三行,很快就看完了,他以为对方至少会面露惊讶为什么会是李家,或者是询问李尚书为人和善两人无冤无仇为何这样害他,还严重到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
但温竹都没有,他只是平静地看完后把信纸折好还给了祝灼,笑了笑:“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虽然在祝灼意料之外,但温竹心情看起来没受到影响,也算是一件好事。
双眼闪烁的星光像是带着把钩子般,加上一副‘你快来问问我呀’的表情,祝灼勾起唇角眼含笑意颔首。
其实从温竹说出那句话后,他就知晓对方心底应当早有猜测,只是从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呢?
他确定温竹从未参与过调查,一点不知情的情况下怎么看出来的,祝灼还真有点好奇。
“其实最初刺杀我也没想过会同李家有联系,确切地说,我根本不知道有人这么想要我的命。”温竹无奈道。
祝灼问:“那为何?”
“是因为你。”温竹和他的声音短暂地重叠在一起,如同山间潺潺的水流汇入湖泊融洽和谐,“但不要误会。是因为最后离开猎场的时候,我们站得很近……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似能感觉到你对左相他们以及李尚书关注度不一般。”
祝灼挑了挑眉,没想到是因为独有的敏锐感知力把他抖搂出来,不过这样一解释还挺合理,毕竟当时他探究得很隐晦,且时间极短,不存在暴露一说。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窗沿鸟叫声清脆响亮,离得很近,极有规律地咕咕了两声,温竹脱口而出的话在祝灼蹙眉骤然起身中咽了回去。
他径直走到木窗边打开一个微小的缝隙,把纸条迅速取下后又轻声把窗户合上。
白鸽经过系统训练,一举一动包括叫声都有他们规定的暗号,所以祝灼一听就明白窗外并不是普通鸟儿,而是有重要情况汇报。
只是下属明知此刻他身处右相府邸,还要坚持飞鸽传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才不得不这么做。
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在祝灼心头,当薄薄的纸张在两人中间展开,抬头的几个大字就使他们面色微变。
“看守的刺客莫名吐血,危在旦夕。”温竹扭头看了眼祝灼同样沉重的神情,心情跌到谷底,继续往下念,“无自杀行为,侯府大夫正全力救治,请将军速回。”
祝灼第一反应是难道露馅了,甚至李家已经顺藤摸瓜查到关押行刺者的屋子,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自从春猎转移看守地点之后,人他们就再没挪动过,那处备粮充足,是早就屯下的,有侍从严加看守,如果要出事应该一早就出了才对,而不是等审讯完都过去好长一段时间才想起来要灭口。
还有另一层原因,如果李家知道了,首当其冲处于危险境地的应该是温竹,或者同时对温竹和被抓捕的人两边一起发动进攻,分两次行动不仅不能做到奇袭,还会使敌人警戒心增强,面临更大的失败风险。
所以念头又快速被祝灼打消,既然还没被发现,作为关键指证人物,为何会离奇吐血?信上字迹潦草,估计是情况发生太过紧急也没能探明原因,看来只有赶到那边才可以弄清楚了。
留下一句‘待在卧房,不要随意走动’,祝灼匆匆离开。
他也想过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但右相府守卫看似普通,混入其中的可是能和蛮族彪形大汉对战稳居上风,成千上万人厮杀存活下来,文韬武略都属拔尖的将领级人物。
只要敢把主意打到温竹身上,就等着被扎成筛子吧。
事实证明……是祝灼想太多,他看着眼前暂时止住血吊了口气昏迷的人,示意好不容易歇下来的大夫到一旁说话。
“你是说,他中了生死蛊?”
祝灼觉得大夫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怎么组在一起让人有点听不太懂。生死蛊么……有意思,没想到这个世界成分还挺复杂。
忙完的大夫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了口气:“是,是的。生死蛊分为一只母虫和众多子虫,此人从幼年起体内就注入了子虫,一旦掌控母虫的人发动或者召回子虫,寄生体本人就会被反噬吐血而亡。”
“他现在的症状正是子虫刚离体反噬,好在万小将军及时发现找到我,用几味药稍稍控制住了,不然现在恐怕已经一命呜呼。”
看来要么是李家时隔多日终于记起还有一个这玩意种在刺客体内,此刻不收回更待何时。要么是能控制母虫的人暂时不在京城现在才通知到位。
不管具体是什么情况,事情已然发生,他们就需要把这棘手的问题解决,即便解决不了,至少也得拖到三日后,不然事情就难办了。
“他还有没有救。”祝灼低声询问。
老大夫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啥重要人物,颤颤巍巍道:“恕在下医术浅薄,这这这恐怕……”
祝灼也没太为难对方,毕竟医术不是激一激就能成的,他转了个方向:“可否用药延长个四五天?尽量让其本人感觉越正常越好,不论什么方法。”
大夫把‘不论什么方法’六个字在心底琢磨了一下,暗自放下心来,看来此人说重要又不重要,至少他不用为救治不了担惊受怕了,不过该说的还是得明说。
“可以是可以,只是嘛,过了这时辰人就……”
“照这么做,不用顾及其他。”吩咐下达,祝灼从密闭的房间走出,思考到了另一件事,子虫脱离寄生体爬回母虫控制者手里,他们会不会让子虫顺着血腥气息找到关押的地方。
虽然一个小小的虫子再怎么努力爬回去应该也要用很长时间,再说这里不是京城内,路途遥远,爬到半路说不定就能被人踩死,但万一它有如神助呢?
嗯,谨慎点还是好的。
祝灼召唤出属于自己的探测器——统子,柔声道:【系统,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圆圆的光团飘出祝灼脑海,飞到半空中,机械脑袋里的内心小人含泪咬着小手绢开启360°扫描模式。
一刻钟过去,祝灼看了眼农舍里咯咯叫唤的鸡,全方位热情地夸了夸勤劳的系统。
“要不是系统,我肯定找不到这么小的虫子~太厉害了!”
光团骄傲地挺起胸膛,只要系统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事,此刻的它是全世界最有实力的统!系统收获了满满的情绪价值,而祝灼解决了子虫,心满意足,一切搞定。
同一时间躲在暗处,控制着好不容易接收到子虫信号朝着母虫大体给出的定位行走的某人,僵在原地没了方向不知所措。
‘噌’寒光出鞘连残影都来不得及捕捉,一团黑影从空中跌落,祝灼甩了甩剑刃沾上的一丝薄薄的血线,直至变回干净光亮才又收入剑鞘。
安详躺在地上的黑影很快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抬走,甚至连一滴血都还未能洒到地面。
南方探子和商贾在路上多休整了一天,明天就能进京。李家自子虫召回信号丢失后便一改常态,不再像之前一样小心谨慎窥探右相府宅情况,而是接连在深夜派出数个死士。
不清楚是觉得要暴露了才改变决策,还是以为死无对证,自觉探查得差不多时机成熟开始行动。
最初遇到新的行刺者,祝灼还想着能不能再抓个人回去,但很可惜对方似乎学精了,在被活捉之前都会咬破口腔里藏着的毒药,以防被抓到。
而且李家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不知是不是对郊区宅子那批人信任降低,不过……不降低估计也不大可能,毕竟之前安排行刺的那位已经是众多人里最厉害的了。
这次他们派过来的人,看武功招式似乎都是本家从小培养的死士,一个个失败赴死很是果断,连想要挽留一下都不行,所以祝灼也不再浪费时间,速战速决。
再又一次挥臂利落甩掉剑上的血,天光乍亮之际,迎来了晨光倾泻、彻底的安宁和商贾抵达的消息。
金碧辉煌巍峨的大殿,沉香缭绕,皇帝的目光从纸张凭证,箭矢,太监总管拿得远远的红色粉末——御医已经确认含剧毒,两位面见天颜神情紧张的证人,最后再移到微垂着头窥不见神色的温竹脸上。
此事牵扯众多,李家勾结蛮族,擅自养私兵死士,残害朝中大臣,这一桩桩一件件触到了白璟清的逆鳞,帝王威严被全然漠视,是万不被允许的。
而且害的还是他从小亲密的伴读,只是白璟清心里说不上是何种滋味,温竹为何不私下同他说一声,只在经历完多次刺杀有了证据后才袒露,好似幼时的依恋仅仅是他梦中的幻影。
认真看了眼月白官袍身姿挺拔温雅如竹的人,俊秀的面庞不夹杂一丝多余的情绪,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被君臣关系拉得前所未有的远。
“藐视皇威,勾结蛮族,李家好大的胆子。”白璟清声音冰冷面带怒火,转向儿时伴读语气柔和,怕把人吓坏似的,“爱卿放心,朕一定会为你做主。”
皇帝下旨让两队禁卫军去捉拿京郊府宅养的私兵以及京城内剩余的死士,并留部分人马将两处包围起来,其余人手暗中把李观李朗两父子带入皇宫。
温竹躬身行礼无波无澜:“多谢陛下。”
此时在白璟清眼里不夹杂丝毫感情的人,心里想的却是‘终于可以告一段落,祝灼不用再消耗精力为此事劳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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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冷面丞相俏郎君(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