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李尚书和他的嫡长子双手被捆在身后,半个身子被压弯,那绳子粗糙结实捆得又紧,直把皮肤磨出血痕,身侧一众禁卫军一路上都不说话,只管把人带到目的地。
李尚书突然被抓惊慌了一瞬,还想着问几句打探打探,没得到回复就歇了心思。
而李朗就没那么镇定了,他还很年轻心态不稳,哪面对过这种场面,脸色苍白,慌张得好似能立马晕过去,中途还想越过禁卫军看一看父亲的神色,询问究竟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实点!”禁卫军站在中间把他们视线隔开,祝大人可是吩咐过,不用手下留情,不能给押着的人一丝一毫交流的机会,防止他们打什么坏主意。
待进入殿内,窥见月白官袍的右相,再看了眼京郊宅子的真正主人,以及明明已经死去的流浪者刺客又重新活着站在跟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胆!既见陛下,还不赶紧跪拜行礼。”太监尖细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
李朗经历突如其来的入室逮捕本就内心不安,进入大殿后战战兢兢四处瞄了眼更是心如死灰,自知现下事情败露还被捅到皇帝面前,双腿发颤,汗如雨下,‘咚’的一声,膝盖和光滑地面碰撞发出响亮的声音。
李尚书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仗着年岁大人生经验丰富,见过的大风大浪多,动作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但额头的冷汗在这紧要关头照样止不住往外冒。
“老臣,参见陛下。”李尚书肥胖的身躯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声音被闷了大半。
“草草草民……参,参见陛下。”李朗虽然害怕得发抖,但还是能听出本声,吩咐刺杀右相时隔着屏风不能看见长相,反倒让说话声给刺客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同太监总管轻微点头确认。
随后进殿的祝灼拱手行礼完与转身看来的温竹对上视线,双方又自然错开,各自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过多交流,无声而默契。
李家两父子终于被叫起身,这会儿他们倒是没人挡着顺利挨在一块了,就是想做什么小动作或眼神交流嘛,呵呵,想都不用想。
龙椅上皇帝探究扫视两人,温竹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留给他们一张冷而平淡的侧脸,四周禁卫军目光威严,注视着李尚书李朗一举一动,仿佛有任何异常行为就地格杀。
太监总管示意,行刺者作为证人之一,率先把他所知道的事全部说出来,并指认京郊宅子屏风后说话的人就是李朗。
听到被指认,李朗哪能不胆战心惊,完全忽视了皇帝沉思探究的态度背后可能残存的一丝辩解机会,惊慌失措喊到‘救我父亲’。
李尚书何曾想过一直被视为李家才思敏捷聪颖过人的嫡长子竟会如此蠢钝!
蠢笨如猪的长子思绪混乱嘴巴还继续冒着‘不是我不是我……我我我我根本不想杀温竹,是,是我父’,李尚书实在忍不住‘啪’的一巴掌,清脆响亮扇在逆子脸上。
“住嘴!!!”
这场闹剧在禁卫军强制将两人分开后,才得以恢复平静,接着是商贾陈述。
场上如此热闹,衬得站在其中沉默的祝灼变成了一个透明人,他等了等,到商贾快要说完,另一队禁卫军终于把京郊宅子查抄完毕回到皇宫。
首领将搜罗到的好些兵器和人扣留在殿外,只把其中一支刻有蛮族标志的箭矢呈给小太监,再由太监拿给皇帝过目。
这一拉近细微对照就能发现两支箭矢标志完全一样,人证物证再加上李家两父子恐慌的表现,哪还能不清楚,至此水落石出。
尚书府邸被下令查抄,李观李朗等人押入大狱,等待午时三刻问斩。而李家搅弄朝政为何只刺杀一人,背后是什么原因,温竹不想知道,也不感兴趣。
至于假意来降的蛮族,势力被削得零零散散还想搞事情,皇帝不会容许他们蹦跶太久,估计会再次派兵打压。最后就是下蛊和行刺者一事,亲卫和御医接手处理,就没祝灼他们什么事了。
商贾等人被一个个带了下去,殿内所剩无几,另一队禁卫军首领退下时,祝灼和温竹正要退后一步离开。
“温爱卿留步。”皇帝低沉的声音响彻富丽堂皇的殿内,祝灼垂眸脚步没有停顿,直到走出朱红的大门才停下转身,瞳孔中倒映着月白的背影和缓缓关上的殿门。
【完蛋了!温竹和皇帝共处,万一白璟清释放点好感和疼惜,温竹被哄回去沦陷在‘爱意’里,之前做的岂不是白搭。】
系统光团凝成一个大大的金色感叹号,面上看着比祝灼焦急数万倍,如果此时有另一人在旁围观,铁定分不清楚他俩到底是谁要完成任务。
祝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殿外没有走,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影子被拉长扭曲的映在地面和朱红的门上,风吹过高高束起的墨发和黑色的衣袍。
祝灼手轻抚着剑柄,目光望向晴空白云,肯定道:【他不会。】
如果真的像系统所说,三言两语轻易被皇帝打动,那他做再多也是多余,因为温竹动心的人注定不会是他祝灼,从前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但他相信温竹不会。
期间有许多禁卫军巡视路过,点头同祝灼打招呼,他一一回应,一队两队……四队路过,天边从蔚蓝带了点霞光,殿门才缓缓打开。
温竹先是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祝灼还在,随后脸上绽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尾勾起月牙弧度,眉目舒展开来,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落日余晖洒在身上增添一丝温润柔和。
祝灼转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夕阳的光落在温竹乌黑的头发、清秀俊美的面容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上,好似给他加了一层柔光。
背后敞开的大门虽然没有多余的脚步声,但对方露出不属于自己的微笑,还是让祝灼的心情一刹那跌落谷底。
温竹缓步靠近,轻声道:“是在等我么。”如同温润的风拂过脸颊,暖意在心间涌动,失落的情绪稍稍被抹去。
祝灼敛眸点头。
【叮~救赎值累积50%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个时候突然得到救赎值增长提示……是因为幕后主导行刺的李尚书等人被斩首还是因为和皇帝聊得很开心?
温竹莫名感觉眼前人情绪不佳,想了想难道是等太久了?他不知道祝灼在这里一直等着,他也想早点出来真不是故意的。
只能怪皇帝不知怎么地破天荒留他聊了许久,一开始还以为是啥正事,结果根本不是……
得想个办法换一换祝灼心情,温竹头脑中瞬间闪现出无数思绪。
“其实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清楚守在右相府邸守在我身边的是谁。”他眼中的星光直直照射进祝灼染上一层灰暗的心底,拨开迷雾和魔障,唯余光亮,“今日提前吩咐了相府厨娘做了小火炉诚邀祝兄共聚。”
【呜呜呜,太好了!是主动邀约主动邀约哇,果然宿主说得没错!是我之前太大声了。】系统欢呼。
低落一扫而空。
单独邀请么,不用猜测,他百分百答应,没有丝毫犹豫,即便忽然出现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祝灼也会昧着良心把问题转移出去,是时候到下属们发光发热了,当然现在什么事也没有,想挪也没东西可挪。
下一秒就得到回复的温竹嘴角上扬到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抬腿往前。
耳后红痣随着走动隐约可见,声音从风中漏到了祝灼耳朵里。
“哦对了~小郡王也在。”
“……”
热气腾腾的小火炉,汤咕咚咕咚冒着,白菜香菇肉片等在沸腾的羊汤中上下翻涌,桌子还摆了四五碟小菜,两三盘点心,执壶温酒,甚是温馨惬意。
“温兄守得云开,终于惩治了幕后之人,只是我都没做贡献,全是祝兄的功劳。”白庭轩叹道,为没能帮到什么忙愧疚。
温竹摇头否认:“庭轩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严密保守消息分散注意力,没有这些李家会隐蔽更深更难落网。”
随后祝灼淡淡接了句:“南方查探也有小郡王一份功劳。”
“哎呀那些是手底下人做的,谈不上。”白庭轩笑笑摆手,“不过两位同时替我说话,有点让人受宠若惊了。”
“……就是没想到背后的人会是,咳,不说扫兴话了,不如我们开吃吧,小火炉我馋好久了。”
今日这场共聚本就是因刺杀而起,不可避免会聊到李家,白庭轩怕好友心情受到影响也就浅浅提了一嘴,赶紧翻篇。
三人围坐一团,一筷子一筷子夹着炉中的菜,一碟碟菜肉下锅入肚,祝灼夹了几筷,有个半饱后就放缓了速度,另外两人正吃得火热鼻尖冒汗。
留意到祝灼动静的温竹,为众人执壶倒酒,青花高足杯白中透蓝,盛放的酒水清澈透亮,酒香入鼻。
祝灼举杯饮尽,酒水滑过喉咙带来清爽冷冽之感。
“嗝。”白庭轩仗着酒量还行酒水不是很烈,今个儿又实在高兴换了个大碗,如今趴在桌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温竹执壶给自己倒第三杯酒时被祝灼轻轻压下了手,他呆愣在原处,脑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虽只喝了两小杯,但也没比小郡王好到哪去,整个脸红扑扑的,蓦地一起身,不说话安安静静站了会儿,随后抬腿一步一步走出厅堂。
祝灼看他不太清醒,怕出什么事,跟着来到廊下。
不知是脚下隔了点距离的石头绊了一跤还是单纯醉得不省人事,温竹摇晃着闭上眼睛缓缓往后倒了过来。
倾倒的刹那祝灼将人抱了个满怀,正巧路过的仆从看见两人就要开口行礼,被一个眼神制止,他打横抱起温竹就要离开。
右相府邸自行刺后祝灼就摸清了布局,卧房他也去过,根本不用别人指路。
怀中人呼吸一起一伏,祝灼稳稳抱在手里,走了几步陡然感觉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
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小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