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兄,情况怎么样了。”小郡王小声询问,他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看走来的方向应该是先去过温竹的帐篷发现人不在才赶来的。
“药服下了,太医说很快就能醒。”祝灼撩开帘子和小郡王一同进入帐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熬制的药味,扑面而来。
跃入眼眸的是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只穿了件单薄里衣坐在榻上,腿上盖了层被褥,头发随意披散着的人。
温竹脸色从苍白变回了正常,额头上的汗已被擦去,唇甚至隐隐有些红润。
突然有人闯进来,他急忙把外袍披在身上,合拢领口。
“温兄你好了?!这次的事真把我吓到了,差点以为……”小郡王没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礼节,直接坐到榻上近距离左右瞅了瞅温竹。
进入帐内与那双黝黑璀璨的星眸对视,慢了半拍的祝灼,就耽误这么点时间,位置就被人占了,迈出去的腿只好换个方向,在下方圆椅落座。
“让你们担心了。”温竹语带歉意,看着心有余悸的好友。
“哎,这谁能料到,人没事就好。”小郡王抬手想拍拍温竹的肩膀,才记起来他伤口还没痊愈,又把手放下。
余光扫过坐在椅子上没怎么说话的祝灼,主动开口提起:“多亏了祝兄及时发现你中毒了,又快马从林子带你回来看太医,不然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救治。”
温竹敛下心头涌动的不明情绪,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发尾搭在枕芯,衣袍遮住修长白皙的脖颈,手指拉动了下领口,露出一点雪白里衣。
看着圆椅上默不作声的人,他挺直腰背,声音温和柔缓,流淌着真挚:“多谢,救命之恩不知该如何报答。”
系统圆圆的光团外表突然冒出一根天线,像是探测到什么一样,疯狂闪烁光芒:【好机会!宿主可以拉近和男配的关系,让他答应和你多相处,再趁机balabala。】
祝灼靠在椅背上,捏了捏想要拂过乌黑发顶的手心,道:“举手之劳,不用挂心。”
系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宿主,把它搞得一团乱麻,光团都没平时亮了!
他俩互相盯着对方,客客气气的,大有一副不同意誓不罢休的架势,照这样推来推去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白庭轩瞅了眼门口,岔开话题:“对了,行刺的人扣在祝兄你那儿,箭先留在我这里吧,我们两边一起查,非得把背后的人揪出来,给温兄报仇不可!”
祝灼思虑再三,决定把自己的发现和心底猜测告诉他们。如果小郡王拿着箭去查线索,调查到蛮族那边,万一打草惊蛇,朝廷内应就会隐下去,得不偿失。
再说在这件事上温竹也拥有知情权,他如果执意隐瞒,不仅起不到保护作用,反而把人置身于危险之中。
正好他们聚集在这儿,可以一次性说清楚。
“……看来突破口还是那个行刺的人。”白庭轩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东西,扫了眼还没完全恢复的人,“那麻烦祝兄了,有线索或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找我!”
祝灼没有推辞,答应下来。
温竹发现自己作为这次事件的真正受害者突然被两人安排在了反击行动之外,想要说些什么,至少能够参与进去。
可是刚发表内心想法,就被白庭轩迅速按了下去,表示怎么能拿身体开玩笑,要好好保重养好伤才是第一要务,剩下的事交给他们。
温竹只好再看了眼祝灼,就见平时处处留意他心思尊重他想法的人默默移开了眼,沉默中竟同意了白庭轩的做法。
无论怎么暗示都得不到回应,温竹放弃了这条路,内心想着为何他非得征得同意,可以私下查一查,反正回到府宅他们也不能全天看着他不是。
像是洞悉所有想法似的,下一秒就见祝灼那双墨色深沉的眼静静凝视着他,说:“抓到幕后主使之前我会派人全天保护温竹兄,你安心养伤即可。”
如同光溜溜站在太阳底下,任何细微的心思变动都无法逃离祝灼的眼睛,让温竹无所遁形,心里懊恼被发现的同时又有一股暖流暗自涌动。
白庭轩心情愉悦,祝兄和他的观点一致,都不想好友受着伤还要操心其他事,正要和祝兄来个心灵上默契地握手,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
顺着视线望去——另一头果然是温竹,一种奇怪无形的氛围在自己两位好友之间弥漫开来,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偷瞄了好几眼榻上和椅子上的人,白庭轩觉得可能是他们私下有话说,自己杵在中间挺碍事的,于是打了声招呼火速溜走了。
温竹抬手只抓住了一阵风,出声要把人叫住时,帐内的帘子都落下好一阵了,再说出口对方也听不见,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他和祝灼。
动作迟缓地把手放下,抠了抠被褥,眼神散落到其他地方,此刻温竹心里七上八下,怎么白庭轩偏偏这个时候走得这么快,就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祝灼离开圆椅起身的动作打破沉默,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榻边,温竹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整个人想往榻里边挪,靠强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身体没动。
他那点小动作祝灼自然全都看在眼里,之前小郡王有事只有温竹一人到府上品茶时,他也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但祝灼以为在灯会之后会好一些。
结果并非如此,救赎值涨是涨了,可他们之间单独相处反而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当时表现得更不自在,怎么回事?
难道是自己什么举动惊扰到对方了么,可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忙得都没怎么见面,唯一称得上互动的就是温竹中毒后他一路把人抱回营帐,接着就是昏迷喂药。
前面一个倒是没什么,情急之下无法避免的事,再加上灯会石桥他们都当着许多路人的面搂过了,温竹应该不会那么介意,莫非是因为……
祝灼回想当时的场景,觉得不无可能,他以自己为媒介渡药,摒弃外界干扰,全身心专注,没察觉到人已经醒过来很正常。
而温竹的反应正好可以对应上,也显得合理很多,祝灼大概清楚了原因,不是无故疏远,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把思绪收回,眼前的人呆坐在榻上,没有注意到拢着的衣袍耷拉下来,满心满眼放在他身上,半边里衣暴露在空气中都没有发觉。
祝灼弯下腰背,在温竹忍不住快要后退时把衣袍提了提,顷刻间又拉开到适当的距离,轻声生怕惊动到对方:“你好好在这休息,不用想别的,药和饭菜每天会有人送过来。”
温竹心里打鼓,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住在这儿,那你……”
睁开眼后温竹就观察了一下帐内摆设,和之前住的地方不大相同,又看了看一旁摆放着的长枪兵器,哪还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副将那边把人押回来等着我去审,这期间我和他随便挤一挤。”祝灼把箱子最上层堆叠的衣物拿了几件搭在手腕处,“太医叮嘱你这几日不要剧烈运动,挪来挪去不好,就别下榻了。”
以为要睡在一起的温竹舒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也不清楚是庆幸不会同榻占多一点还是别的什么占多一点。
轻轻应了声‘哦’。
祝灼没有在帐子里故意磨蹭着不走,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毫不停留,转身离开。
温竹侧着身子,仔细听了听帐外声音,确定脚步声真的离远了,才松懈下来靠在软枕上,手指抚过唇瓣,像是接触滚烫的热水,又连忙弹开。
整个人呆愣了一会,脑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枕头被褥全是祝灼的私物,他睡在上面肌肤相贴岂不是……
脸上瞬间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大有往外蔓延的趋势,可让他把这些被褥软枕全部推开,又不能够。
手背贴在脸颊上试图降温,但并没起太大作用,直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变回正常状态。
祝灼对温竹的反应全然不知,早在一开始他就换了一套崭新的被褥枕头,只是觉得随手的事,没必要说出来,如果知道对方暗地里会抱着他的被褥别别扭扭满脸红晕,肯定就不换了。
可惜没如果。
出了帐子,他先去下属那把衣物等找了个干净空箱子放好,才往一个少有人烟、不起眼的营地边缘角落走去。
行走间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欢快的提示音。
【叮~救赎值累积30%请宿主再接再厉。】
迟来的救赎值增长让祝灼抬腿的速度慢了一秒,不过也就一瞬,在外人视角看来,他还是那个行动如风的祝将军。
光团开心得上蹿下跳,没想到宿主还未刻意做什么,就能有高额提升,看那淡定自若的表现,应当是对救赎值增长早有预料。
统子默默自我反省,看来下次它不能再瞎指挥干扰宿主的决策,毕竟有丰富经验的不是它,而是自家优秀的宿主。
祝灼没有读心功能,倘若系统把这番话说出口,他可能会告诉它,其实自己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淡定,也根本不在预料之中。
不过真到那时候,他应该会默不作声,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延续下去。
众多处于边沿的灰色帐子,祝灼按照下属汇报撩开其中一个,进入帐内率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寒气袭来,接着是空旷。
与之前进的温暖舒适的临时住所不同,这里没摆什么东西,就一个放在正中的圆凳,一个挂着人的木头桩子和一桶冰凉的水。
风吹过帘子缝隙,冷嗖嗖的。
杨副将和几个守在两侧的侍从听到脚步声回头,在祝灼眼神示意下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祝将军’三个字咽了回去,退到一边,身体前倾稍稍行了个礼。
行刺者那一身黑布已经被扒了下来,裸露在表面的皮肤血痕遍布,紧紧吊在木桩上,奄奄一息。
祝灼平静无波,随手接过侍从手里现画的画像,勉强合格,算是有七八分相似,转手给副将让他带另一批人去查,这里他可以不用管了。
杨国梁出帐时打了个寒颤,为五花大绑捆在木桩上的人默哀了几秒,让你死都不说,现在将军来了可就没我那么温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