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皇家园林,在皇帝射下第一只猎物后春猎正式开启。
巨鹿事先服用过行动暂缓的药,现下后腿被射中一箭发出凄厉的惨叫,侍从将它捆绑着拖到近前。
众大臣盛赞,皇帝兴致更加高昂,许下春猎奖赏,第一名得御赐宝剑,见剑如见人,可直斩奸官污吏。第二名是一匹精心培养的千里骏马和一套坚不可摧的金纹盔甲,第三名获得皇家库房一套典藏级别的文房四宝。
其余参与者,只要狩猎能有收获,就可得少量白银作为奖励。
此次春猎王亲大臣皆可参与,考虑到这一情况,皇帝近几日随行安全由身边影卫负责。
祝灼检查妥当,和副官最后一批进入林中狩猎,在此之前文官那边的帐篷他已经观察清楚,没见着小郡王和温竹,剩下零星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也都收拾得差不多,稀稀拉拉往树林里去了。
不再耽误,打马往前。树林中杂草植被茂密,祝灼骑着飞影穿梭于其中却显灵巧轻盈。
先前几拨人进入已叫动物们有所警觉,外圈几乎看不见大型动物,而小型的飞鸟等又极善躲藏,需要特别好的眼力和对弓力道的把控才能射中。
祝灼背后串了好几只打来的兔子野鸡,骏马静立于林间,只闻蟋蟀和鸟叫声。
他抬手拿起箭袋里的箭,干脆利落,拉弓瞄准,‘咻’一声破空而出,那一箭极快极准,随后有东西从树枝上掉落,成为祝灼背后一串猎物的其中一员。
“将军好箭法,到了京城还是如此犀利,看来这场比试我又要落下风了。”杨副将挠挠头,脸上带了点愁容。
祝灼擦了擦染血的银箭放进袋中,拉住缰绳马蹄后退几步与杨副将平行,扬声道:“才刚开始,再来。”
“好!”林子里的鸟儿被震得四散飞远。
他们一路奔驰,边射箭边比试,还遇到了好几批抱团休息的文武官员,可惜没看见熟悉的身影,互相打招呼后继续往里。
太阳快要落山,祝灼和副将才骑马往回赶,今日他收获颇丰,十几只小型猎物都快背不下了,还拖了只刚成年在林子深处横冲直撞的野猪回到营地。
猎物在当日结算做好记录,等到第二日祝灼他们再进林中时,能明显发现打猎的人变少了。
有的人不怎么运动,射箭准头也不好,适应不了打猎这项高强度活动,而有的看了第一天的狩猎记录,摇了摇头直接放弃接下来的打猎计划。
祝灼他们再次带着一堆战利品迎着夕阳往回赶,路过一处小溪流,偶然听到马蹄的踢踏声,但被树林草丛遮挡,不知道是谁在那。
想必那边有人正在狩猎不好打扰,祝灼示意副将与他绕过这块地,才走了两步就听到遮挡处传来的说话声……声音还十分耳熟。
不是小郡王还能有谁,祝灼在副将疑惑的目光中改变了主意,打算骑马过去看看,毕竟小郡王在的地方说不定温竹也在。
飞影从遮过它马身的草丛里探出头,连带着祝灼整个人慢慢从杂草里冒出来,他拍了拍落在肩上的两片树叶,又把身上插着的几根草拿掉。
再抬眸时,眼前景色豁然开朗,溪边大石块树下站着几个人。
里面果真有温竹,他头发高高束起,一身宝石蓝劲装很是少见,手腕戴了对银色镂空护臂,看着干练飒爽。
侍从散落在四周围成一个圈,保护着中间的几个人,他们旁边地上堆着七八只打来的猎物和一只捆着的鹿。
祝灼嘴角扬起,正要轻碰马腹走近,耳朵突然动了动,捕捉到一道凌厉的风声,由远及近。
他侧过头面向来源,一支箭矢疾速穿破林中绿叶,从远处飞驰而来,直直刺向刚站起身整理衣袍的几人。
按那箭矢的飞行轨迹,射中的人是……
不好!
时间太短,没办法赶到身前挡下那一箭,祝灼厉声喊道:“小心!快往旁边躲。”
温竹听见万分焦急熟悉的声音,愣了一愣,身体先于意识照着祝灼的话偏了下身子,往左快速退了几步。
附近的侍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声惊呼,有的警惕地拔出刀看向骑着黑马骤然出现的人。
侍卫首领站的位置离小郡王他们最近,率先明白过来,拿起剑飞身往前扑,剑锋堪堪擦过箭杆,还是没能挡下,利箭刺入血肉,发出一声闷哼。
温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右肩被射中血流不止,他捂住伤口直冒冷汗。
周围声音嘈杂,意识逐渐混乱模糊,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温竹不禁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幸好经提醒他往左躲了一点,没正正好射中心脏,再加上护甲起到一定阻挡作用,不然怕是凶多吉少。
温竹呼吸紊乱,缓缓偏过头,想最后再看一眼骑着高大黑马的人,可惜两眼发昏什么也看不清,接着眼前一黑,意识全无。
一旁的小郡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满脸惊诧迟钝地转过头看着受伤的好友,下一秒才从剧烈的恐慌中回过神来接住往地上倒的人。
祝灼在温竹中箭的刹那,恨不得立马飞到他身边,检查受伤情况,看看伤得深不深。
但正是因为情况太过紧急,自己才更不能乱了阵脚,有人能照顾好温竹,祝灼得考虑更多。
从拉弓的力道、射来的方向看,那一箭快准狠,显然不是失误射偏了位置,而是为了要人性命。
刺杀者现在估计已经跑远了,派其他不太熟悉山林的人去追,万一没能抓到……
极短的时间内,来不及想太多,祝灼迅速做出决断,沉声道:“杨国梁,在这把人守好。”
双腿用力一拉缰绳,黑马前蹄高高扬起,鬃毛飞舞,直直奔向箭矢飞来处。
飞影是草原上征战经验丰富速度最快的几匹汗血宝马,但在森林山坡等地跑得要慢很多,好在这两天祝灼都是骑着它来回奔波,再加上精准的控制,速度很快提了起来。
急速飞驰下,祝灼集中大部分注意力盯着前方,少许留意着四周动静和地上的马蹄印。
一匹棕马在他视野里出现,诡异的是马上的人不见了,马蹄印断在了此处,它停在原地前蹄不安地刨动,马耳朵害怕地贴在脖子上。
祝灼让飞影停下,凌厉的目光往附近草丛上一扫,心下了然,朝来时一处稍稍被压弯了一截的杂草奔去。
很快他的瞳孔倒映出一个全身裹了层黑布的人,那人背了个箭袋正往丛林深处跑,但人的腿哪有马快。
听到马蹄声靠近黑衣人急忙回头看,见弃马都摆脱不了紧追不舍的阎王罗刹,咬紧牙关,抽出箭矢朝身后马上的人射去。
慌张逃窜之下,乱了准头,被轻松躲过。
祝灼拉好弓眯了下眼睛,瞄准那人的心脏,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往下挪了挪,射向黑衣人的后腿。
惨烈的叫声回荡在林中,箭从腿骨中穿过,血喷涌而出,那人抱着腿摔倒在地上表情狰狞,左右乱滚。
祝灼下马抽出绳子,抬腿一步步逼近,他打算给这人后脖颈来一下,把人击晕捆着带回去慢慢盘问。
手正要劈下,黑衣人陡然停下痛苦的呐喊,抄起地上滚落在不远处的箭就要往祝灼身上刺。
这孤注一掷的举动在他看来就像一帧一帧播放的动画一样,缓慢漏洞百出且能轻易制止。
只是……那人想要刺的位置很古怪,不是胸腔腰腹也不是头或者脖子这种致命部位,而是手臂。
按理来说对方最后关头应该会死命挣扎,给祝灼致命一击摆脱危险才对,怎么会……
下一刻祝灼的疑惑就有了解答,也让他脸色发黑,深沉如墨的眸子燃起无尽怒火,寒冬般凛冽的低气压袭向行刺者。
祝灼抬手格挡刺来的动作,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扭断,在他发出惨叫之前,强行将人拍晕过去。
否则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把人了结在此。
利箭从敌人手中脱落,稳稳掉进祝灼手里,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下了静止令,铁制箭头上那抹鲜亮的红色刺人双眼。
心脏在体内狂奔,快要突破胸腔蹦出来,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上气,身体像被无形绳索束缚住动弹不得。
不用系统检测祝灼也知道箭头上沾的是什么东西,‘毒药’二字占据了他的脑海。
没有多余时间让他停留在这儿缓减沉重的思绪。
祝灼匆匆将躺在地上的人牢牢捆住绑在马背上,找到附近的箭袋,拿出来看,无一例外,全都沾满了红色的药粉。
只要刺进肉里,粉末就会和血融在一起,不易发觉。
再根据行刺之人的举动推测,这毒药应当十分剧烈。
如果只当普通刺伤处理,怕是会死得悄无声息,即便后面发现是中毒,估计也会错过最佳救治期。
奔驰回去的路上,祝灼很担心温竹的身体是否已经有了中毒的症状,太医能不能找到救治配方……
还有另一个问题困扰着祝灼,他一直在思考刺杀温竹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检查红色药粉时,他在箭头处发现了属于蛮族的隐晦标志,真凶似乎指向了落败不甘的外族人,他们战败投降心里不畅快,想要搅乱大启。
原剧情中蛮族没有那么快被打败,所以今年春猎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似乎再一次佐证了他们就是真凶的结论。
但又没办法完全说通,蛮族人最想杀的不应该是皇帝吗?为何争取到这么宝贵的机会却只针对一个没那么重要的右相?
且有一个漏洞,行刺的人能进入祝灼他们提前巡视守卫森严的猎场,必有朝廷的人接应。
朝廷官员……蛮族……
箭头的记号,确确实实是蛮族制造,意味着朝中有人和外敌勾结想扰乱朝政。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受害者以及事件的中心人物都是温竹,如果刺杀成功,获益最大的将会是……
按照此思路,祝灼把目光放到现今朝堂与右相有过节的左相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