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家,还做生意吗?”温竹清润的声音唤醒了一脸菜色的灯谜老板。
他看了看白泽面具下吐出人声的俊美男子,嗯?好像是人不是鬼。
眼珠子小心翼翼往旁边挪了一下,黑色面具男子一言不发直愣愣盯着他,差点又被吓个半死,还好最后瞟到地上的影子,再对上双颇具生机的桃花眼。
腿也不抖了,胆子也提起来了,商家擦了擦头顶的冷汗急忙说:“做,做的,猜灯谜共有十道题,答对一道才能看下一道题目,答错视为失败。”
“前面五道题奖励是一些小玩意,从第六道开始有正式礼物,全部回答对,可以兑换传统手工艺制作的超大兔子灯笼,并赠送一人一个荷花灯……您二位是,是一起的吗?”
商家脸上扯出的笑容实在有些僵硬,祝灼也很无奈,他戴上面具有这么吓人?
可之前温竹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啊……
“是一起的。”
“哎,好的,这是第一道题。”心里不慌,商家灵活的头脑又占领高地,眼睛滴溜溜地转,把纸条给了让自己发怵的男人。
眼瞅着祝灼扎根在那不走,温竹本想说他可能会更擅长猜灯谜,但见纸条已经给到祝灼手上,再说这话不太合适,想想还是算了,大不了等会他再猜就是。
一刻钟后,祝灼无视了商家泪眼汪汪尔康手,满脸冷漠——实则戴着面具什么表情也没有,干脆利落地把兔子灯接过递给温竹。
剩下的礼物他们就只拿了可以放在水里的荷花灯,这让商家满脸的肉痛稍稍淡了一些,拿起笔各自在纸条上写下愿望卷成一条塞进花蕊。
旁边就近有条河飘荡着许多同样的水上灯笼,少许形状不一,交错开来,方形灯壁上有的作有诗词还有的画着小船画像。
兔子灯笼连同着手提竿被轻轻地放在河岸上,通身雪白唯有耳朵和脸颊带着点粉,白粉相间糅合在一起散发着光芒。
温竹蹲在河边手捧着荷花灯碰着水让它漂远些,祝灼则弯下腰把握住力度抛出去,它平稳地落在湖面随着拍打的浪荡远。
河对岸的烟花在空中绽开,金色光点点滑落,像极了流星一闪而过。
纸条承载着两人的愿望,随水浪和未知往湖中心或者更远的地方漂去。
往回走的路上明显少了不少人,摊位都没那么拥挤了,买了一些小甜点包在油纸里等着温竹想吃偶尔拿给他一块。
风吹过带来的都是惬意。说是散步顺便消食,连吃了三块瓷实糕点的温竹,等祝灼再一次递了块绿豆糕过来,他摸了摸有些弧度的肚子表示拒绝。
剩下的几块自然全都落进祝灼肚子里。
粉色兔子灯随着走路动作轻微摇晃,刻有花纹弧度圆润的提杆被细长白净的手握着,灯光照在手上也让手指带了点粉嫩。
几个小孩拿着许愿灯嬉戏打闹往河边跑,最前头的孩子擦过温竹时无意间被大大的手提兔子灯笼吸引,眼珠子像是突然黏在了上面,腿粘在地上不动了,身后的孩子接二连三停下脚步。
温竹欣然一笑,他手里的灯笼整条街只此一个,小朋友羡慕很正常。
那眼巴巴的小眼神着实有些可怜,但这兔子灯是祝灼赢来的,他不想随意送出去,小朋友们注定无望了。
赶来的大人催促着他们往前走,孩子们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温竹瞥了眼拿着水上花灯走得慢吞吞的几个小背影,侧过身子转向祝灼。
“关于灯会,据说有个流传已久的故事,河灯带着愿望随水流向远方,虔诚祈祷便可得到上天的恩赐。”温竹特意停顿了一下,开口道,“不知祝灼兄许的什么愿望,介意我打听一下吗?”
祝灼从那粉嫩的手指迅速转移到一张一合的唇瓣,再往上落到眼睫眨动的眸子。
“你要听实话吗?”面具遮挡下,声音虽然有些闷,但还是很清晰地传到温竹耳朵里。
“……”
“和你有关。”
【叮~救赎值累积10%请宿主再接再厉。】
耳边的嘈杂、路过的行人从温竹世界里全部褪去,只剩下眼前戴着鬼魅面具幽暗森冷却夹杂一丝温柔的人。
如击鼓般剧烈震动的心跳占据脑海,再无法控制。
时间回到猜灯谜摊子前,商家边介绍荷花灯的用途边把毛笔递给他们。
祝灼展开花灯中的纸条,心里已经有了想写的愿望,正要落笔,系统探出角落想要悄摸摸往正在写字的温竹那边瞅,偷看之意不要太过明显。
被祝灼拍了回去,在空间里像皮球弹来弹去的系统委屈巴巴:【呜呜呜,我这么做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嘛,如果宿主实现了男配的愿望,救赎值说不定就会增长。】
知道系统是好意,但原则不能违背,愿望是私密的,这是对温竹的尊重。
等对方愿意说给他听时,他自然就会知道,如果有能力为其实现心愿,那肯定更好。反之,对方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不会影响救赎值的增长。
听完祝灼的解释以及严格要求下次不能再这么做的话,被暖烘烘的大手掌揉了揉,沾满电子泪水的光球终于好受些了,又变成了一个蓬松干燥散发光芒的小太阳。
祝灼在心底无奈摇了摇头,注意力重新放到纸条上。
成为将领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倒是时常提枪提剑,提笔的时间大大减少,更不用说这个世界主要写字工具变成了毛笔。
还好他上辈子的记忆和经验都在,又专门练习过,写下来依旧十分流畅,一气呵成,一撇一捺大气严谨。
瞥了眼白纸上工整的‘愿所爱所想之人,事事如意,健康平安’,祝灼嘴角微扬,在温竹看过来时忘记有面具遮挡,赶紧掩盖下情绪,把纸条卷起来放进荷花灯。
愿望写在纸上放进花灯里漂流是灯会的一种形式,把心愿说出口会不灵验是当地某些人的一种观念,他倒不介意说出口。
所以当温竹问起许下的愿望是什么,他已经做好了如实告知对方的准备。
只是祝灼有些犹豫,因为一旦点破,他们未来关系的走向会怎么样他也不清楚,所以说了句要不要听实话让温竹自己选择。
但他的话他的行为都太过明显,温竹能走到右相这个位子心思必定很敏锐,肯定猜出了什么,才会保持沉默。
祝灼说出‘和你有关’这句话时,内心其实很忐忑,意识里回响的救赎值增长提示音给了他坚定的回答,只是不知为何光有增长,身旁的人却没有太大反应。
不过他算是看开了,只要不是当场说出拒绝的话或者救赎值负增长就行,也算是有进步,吧?
自那次灯会过了很久,两人都没再私下见面,不是祝灼不想,而是温竹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要么在去朝会的路上要么在府里待着。
找不到相约见面的理由,只能上朝时站在武官一列远远看上几眼。
让祝灼不禁怀疑,难道灯会上增长的救赎值是bug,可是系统空间明晃晃的10%摆在那,肯定是真的。
不过这些问题没给祝灼留多少时间去乱想。
皇帝任命他协同统领京城禁卫军,事务增加使祝灼需要花费大部分时间留在皇宫做好布局安排,维持安全秩序。
与温竹的路线大不相同,再加上私下时间变少,自然而然距离就拉远了。
三月春猎,祝灼事先和侍卫军去京郊皇家园林检查过,园中大型狂躁的食肉动物全被剔除在外。
其他侍从骑马跑了好几个山头,用旌旗把边界重新巩固了一下,这场春猎前的检查才算完成。
皇家仪仗位于首位,轻步辇奢侈华丽,明黄旗帜高高飘扬,御前侍卫个个身骑骏马随行在侧,披银甲手持长戟,威风凛凛。
臣子们落于其后,低调庄重的马车细节处透出昂贵奢华,首尾相接拉出一长条队伍,浩浩荡荡一同赶往猎场。
祝灼作为唯二的禁卫军统领,自然在最前列骑马随行,护卫安全,后头紧跟着几位亲王郡王的仪仗,再之后才是大臣。
沿途百姓纷纷跪拜行礼,还有的特意从远处赶来只为一睹皇家仪仗风采。
即便京城在好几天前就禁止随意出入,到了今日还是人挨着人,密密麻麻场面壮观,不过到了郊外,侍卫军站守位置拉开就会好很多。
出了京城城门,祝灼对身后杨副将眼神示意,马匹渐渐放慢落到后面由他人顶上。
其他亲王大臣以为祝将军要巡视,便没有多管,等落后到白庭轩马车旁,离温竹就只隔了一个左相的轿辇。
小郡王撩开帘子正东张西望,欣赏风景,视野里忽然出现骑马慢行的祝灼,小声喊道:“嘿,祝兄。”
祝灼本想当作没听见,继续往后,但余光见他脸色焦急,像是有什么要事,于是稍稍牵动‘飞影’的缰绳慢慢靠近。
下一秒祝灼就后悔了,因为小郡王叫他果然没啥大事,只是为了向他讨要许多天前专门送到府上的奶茶制作配方。
“抱歉那制作配方不在我这了,之前一直放在书房,兴许是下人打扫当废纸弄丢了,可惜只有一张我没多记一份。”祝灼压低声音,与平常神情无异,眼中还带了点歉意。
小郡王垂头叹了口气,为再也喝不到那奇特又好喝的奶茶感到难过。
不过他也没表现得太低落,转瞬就把情绪收拾好,不叫好友尴尬,只说有机会祝兄能记起配方不要忘记他。
祝灼点头应下,拉开与白庭轩马车之间的距离。
从出现在小郡王附近起,他就感觉有道极其微弱的目光落在后脑勺上,久久没有移开。
等回过头去找,只能看到雕刻精美镶嵌宝玉的车厢窗牖处,银线丝绸所织的帘子落下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