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认识。”祝灼垂眸整理飞身上船凌乱的衣摆,耳边同时听到温竹的声音,“宫宴见过。”
说话声交叠在一起又戛然而止,隐隐有往沉默尴尬发展的趋势,小郡王出声打趣两人还蛮有默契。
祝灼看向温竹露出一抹浅笑,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道:“与右相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他背后的湖水很深很沉,摸不清也看不见底,祝灼这个人也同样让温竹有些捉摸不透。
画舫离岸边较远,与街道一片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相比没那么吵闹,所以祝灼带的两个下属从小船上赫哧赫哧顺着梯子爬了上来,声音清晰可闻。
“总算是赶上了。”其中一人擦了擦脑袋上不存在的汗,吁了口气,身板挺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将军。”
接着大迈几步紧紧站在祝灼身后,犀利的目光射向小郡王和温竹。
“你们俩……”祝灼去看湖中的小船,船家已经高高兴兴往回划去等待下一个客人了,再看了看眼神清澈老实憨厚的下属,“……做得不错。”
内心忍不住叹息,下次应该说清楚不用跟过来的,哎,可惜没有后悔药,为时已晚。
两下属对视一眼有点懵:他,他们也没干啥呀?将军突然夸奖让人好害羞哦。
小郡王被祝灼两侍从一搅和,忘记刚才想说什么了,站在外面干瞪眼也不是个事,正想请他们入画舫内部就坐。
没承想平时默不作声的侍卫首领抢先他一步。
小郡王:?
从三人上船开始,侍卫就暗暗在观察,眼珠子一转,觉得不能错过切磋学习的大好时机,学成也能保护主子,于是上前抱拳:“请问祝将军,刚才那个上船的招式是怎么做到的。”
祝灼见此人和自己手下同样澄澈的双眼,不像是会作恶之人,回答:“内力支持,需要自身圆融气沉丹田,再将气聚于脚底即可,只是内力修炼要……”
他没有藏私,这个世界在系统提示和祝灼两年多的观察中,除了他还没有其他人能习得此法,之前也有人向他讨教学习过,但都没有成功。
小郡王手下的侍卫再加上人品不坏,教授一下也无妨,至于能不能悟到就要看缘分了。
祝灼一心二用,在和侍卫首领交谈时一直在留心温竹他们的动静。
耳朵敏锐地听到小郡王说了一声‘温兄先进船内吧,我同祝将军随后就到’,另一温润清婉之声回了句‘不用……我和你们一起’。
余光扫过温竹,霎时一阵风吹起,眼中人将衣袖拢了拢,祝灼顿了顿,凝聚心神省略掉多余的话,加快进度。
侍卫首领听完还打算同他过招,祝灼委婉拒绝:“现在在船上施展不出拳脚,不如等以后有时间再行切磋。”
“将军考虑得很是周全!”侍卫首领环顾四周点头认同。
终于把人打发走了,祝灼目光落在小郡王身上,开口说:“夜色渐凉,不知两位可否移步画舫内赏景。”
“好啊,我正有此意。”小郡王很是开心,祝将军不仅传授自家武痴属性爆发的侍卫武功,还进退得度,好友眼光果然不错。
而他并没发现站在一旁的好友指尖捏了捏,眼睫颤动。
祝灼作为武将又拥有内力,根本不怕夜晚的寒冷,为的是谁很明显,此番话正是说给温竹听的。
当事人也很清楚,心底像是被一片羽毛挠了挠,想要拨开它却怎么也拨不走。
珠帘通往船内,卷起的帘子虽会透风但也比站在外边好许多,船身木质墙壁、顶部等皆有绘画雕刻,精美奢华,边上摆有字画,飘逸潇洒,颇为雅致。
侍从为三人奉上茶水,室内茶香环绕,茶叶在水中沉浮最终落于底部。
小郡王见他们落座后有的视线落到案几上垂眸不语,有的眼眸凝固在船外湖景上一动不动,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总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小祝将军也就算了,可能人家生性如此,好友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大搭理人。
他只好主动打破沉默:“我们几人也算是结识了,小祝将军不要再小郡王来小郡王去的,直接称呼我庭轩就行,这位是温竹温兄,你们二人认识,我不过多介绍了。”
祝灼应了一声‘好’,温竹模糊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终于把落在湖面的目光收了回来。
系统感慨:【小郡王性格挺好,人也不错哎,就是可惜原世界他和男配走得太近,结局不太好。】
提到原世界剧情,现在所处阶段小郡王还很潇洒自在,后来也是被波及陷入猜忌怀疑风波,郡王府才日渐衰败。
问题的源头还是在男配这里,只要改变走向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而有个奇怪的点是男配从小对皇帝的情意累积到现在应该已经很多了才对,不然也不会有隐忍和后面的黑化。
只是这两天暗中试探发现温竹并没有那么浓烈的爱意,甚至可以说淡薄到祝灼都察觉不出来。
唯有上朝处理公事时看了皇帝几眼,不过那都可以理解,毕竟作为右相不得不面对,这个结果探查出来让他心情愉悦。
可转眼间瞟到了毫无波动、沉于谷底的救赎值,刺目灼热,令他美好的心情又降至冰点。
既然对皇帝没有爱而不得,那为什么救赎值一直稳定停在0%,难道果真如他之前所想,温竹把心思藏了起来?就像原剧情中男配对皇帝爱得隐忍不发……
可是上个世界朝夕相处,爱人的习惯祝灼了解得一清二楚更别说是伪装。
不论是蹙眉、抿唇或是其他动作,结合当下情况大致都能猜到在想什么,且现在的举动看着又不太像对皇帝有一丝爱意的样子。
莫非是受影响有所改变,新世界新的记忆不能全然拿以前的经验来判断定论。
醒目的字眼一直在提醒他,温竹心中好似真的执着于另一人,并不是如他所想一般无动于衷。
“这茶叶是雨后才长出的一批新芽,京城上下筛选出来总共就没有几两,宫中亦不可多得,是陛下赐予我父亲的,据说入口顺滑层次丰富滋润养喉,二位尝尝。”白庭轩合拢宽大衣袖,手指着茶水道。
陛下亲赐么……如今船内只有他、温竹、白庭轩三人,如果心中情意一直苦苦压抑,在这夜深人静心神放松的时刻,即便所赐之物温竹应该不大喜欢,但真能忍住不起一丝波澜?
祝灼作势举起杯子凑于鼻尖闻了闻,却并不急着入口,一副颇感兴趣的模样:“茶味清香,确实是好茶。”
祝家作为豪门大家族,自然会有名贵茶叶,闲来无事也有打开喝过,只是他和云泽都不感兴趣。
所以大多数茶叶都作为配料拿去制□□人喜欢的奶茶了,不过基础的辨别品鉴他还是懂得的。
“看来祝兄不仅武艺了得,对茶道也颇为精通。”白庭轩大笑几声夸赞道。
温竹见祝灼很是喜欢的样子,本没太关注案几上的茶水,抬眸往上面瞥了一眼,不慌不忙举起茶杯尝了一口。
嗯……没太尝出来与府中的茶有何不同,缓缓放下,将手又收了回去。
“只是喝过少许,随口说说罢了。”祝灼嘴唇碰过茶杯又将其放于原位,眼角余光瞥见温竹因他的话喝了一口茶,放下后再没抬起来过的手。
看来对那人给的东西也不太在意嘛,祝灼掩下眸中浮现的笑接着开口道:“陛下所赐,必是好茶。右相和庭轩喜欢可以多尝尝。”
系统偷偷嘀咕:【真尝了你又不乐意了。】
虽然它声音很小,但奈何光团就在他脑海里嘀咕,想要听不到都难,所以系统很快被捏住命运的后脖颈,提溜进小黑屋禁言了。
坐于软垫上的温竹听到两人截然不同的称呼,嘴唇抿了抿,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升起一股烦躁。
是了,此次游船赏景是小郡王诚心邀请,不关他什么事,自然人家会更亲近作为主人释放善意的一方。
看来之前的调笑,不是想故意接近他的拙劣借口而是真话,今日的相见只是偶遇,夜晚寒凉特意关照是祝灼为人体贴,是他自己想多了。
本应该高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来搅扰他,但不知道为何,心里又隐隐不太痛快。
不过这些想法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温竹眼里的情绪很快压了下去:“我不大喝茶,你们二位品尝即可。”
一直关注温竹,没有错过他任何举动的祝灼自然发现了其心情一瞬间的起伏,但似乎不是因为听到‘陛下’,而是……
白庭轩为好友冷淡的态度解释道:“温兄对茶水一类兴趣稍淡,偶尔喝还是我极力推荐,祝兄喜欢可以多尝,我这边还有不同的好茶叶。”
祝灼浅笑回应一声,捻了捻杯壁,转眸望向一旁静坐的人,温声道:“茶叶还可制作其他饮品,与牛奶白糖相配,和寻常茶水口味不同,陛下赐予的这款茶叶不大合适,若右…温竹兄不嫌弃,我可以调制一番。”
温竹抬眸凝视那似乎察觉到他心思改变了称谓的人良久,没有说好,亦没有拒绝。
“只是其中需要用到的牛奶比较难以储存,不知船上可有配备。”祝灼没有急着等人回答,先询问道。
侍从在小郡王示意中走过来表示船上没有客人要的东西。
即将脱口而出压在喉咙里的话被温竹按了下来,没有就没有吧,他只是想品尝一下新奇物,没有别的意思。
连温竹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
“那有点可惜。”小郡王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但此刻无法喝到,无奈叹了口气。
“下次我邀请二位一聚品尝可好?”祝灼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略带歉意笑着说,“这次游湖同行,颇有缘分,探讨到茶水突然想到这种饮品,是我思虑不周。”
小郡王连说没事,拍手称好。祝灼带笑的眉眼与温竹对视片刻,瞳孔中倒映着的人眼眸转动挪到别处,最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温竹以为他口中的下次不知道还有多久,兴许是什么客套话也说不定,没想到第二天府中就收到了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