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医院板凳上“冒充”朋友陪护的时候,陶庭月油然而生一种飘然的感觉。
很少有人能看透她,甚至连她自己都宁愿装傻,从沈玉白家出来的时候,她主观臆断了她的想法和沈玉白的。
这种判决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即使前面出现了一个喜欢的不得了的东西,可习惯告诉她以前的那种模式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她选择了一切照旧,这有错吗?
却偏偏沈玉白对她的判断就那么... ...那么的让她感到被看透了呢... ...。
所以说,她真的是沈玉白口中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
“陶小姐,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以吗?”
林青砚刚跟医生交流完,回来就看见陶庭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盯着沈教授出神,按理说他只是课题组的一个小助理,不该多管闲事,但偏偏沈教授对他多有提点,也帮了他不少,有些话不说,反倒显得狼心狗肺了。
陶庭月看上去木然,但其实脑袋还算清醒,她点点头:“可以,护工马上就到,护工到了我们出去说吧,别打扰沈教授休息了。”
听她这么说林青砚的心也稍稍放下些,沈教授用尽手段要留住的人,不是个没有心的。
等了十几分钟护工就来了,陶庭月轻声喊了假寐的林青砚出了病房。
“陶小姐,是这样,沈教授一路追您到这儿,课题进度已经耽搁了很多了,你别介意,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我得回澍城了。”
林青砚话说的很妙,拿出的是他的难处,但又透露了一点点关于沈玉白信息,比如,沈玉白是上赶着追来的。
陶庭月职场沉浮这么多年,也算半个人精,人家帮忙,帮一分是善意,但帮上七分就不该不表示了。
陶庭月:“我明白,林助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给你最早一班的机票,让人送你去机场。”
林青砚摇摇头表示无功不受禄:“陶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能跟着沈教授学习是我的荣幸,票沈教授已经订好了,就一张,单程。”
林青砚这么说,陶庭月才微末的咂摸出一点真正的话外音。
陶庭月:“林助理,你有话可以直说,我不聪明,大概不能顺着你们科学家的大脑发问。”
林青砚当然知道他的话有多弯弯绕绕了,他虽然只是个搞技术的,但人情世故不练达,也进不了项目核心,他算是看了沈玉白这一遭自虐的全程的人,多少是有些替沈玉白鸣不平的。
林青砚:“陶小姐,那我就直说了,你从澍城离开的时候沈教授正巧晕倒在实验室,疲劳过度,也就顺带查出怀孕,后来又住过两次院,都是在见了你之后,最近也一直在打针,”林青砚扶了一下镜框:“我说这些也不是沈教授授意的苦肉计,只是想请陶小姐知道,沈教授并非冷心冷肺的人。”
林青砚也是爽快人,话说完就告了别,一点不拖泥带水,陶庭月是笑着目送人下楼的,但心里却笑不出来半点。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该和沈玉白的主治医生取取经,怎么照顾病人。
从办公室挨了一顿骂出来,陶庭月脑子里那最后一小半浆糊也算是清亮了。
沈玉白的身体情况很不好,常年做实验饥一顿饱一顿不说,严重睡眠不足,营养不良,怀这个孩子本来就有点勉强了,还辗转奔波,被她这个没心没肺的气的先兆流产,是再受不得半点刺激了。
其实陶庭月这顿骂也是自己讨的,病人都这样了,她还话赶话问了羊水穿刺的事情,何止是不近人情啊。
回病房,沈玉白还在睡着,一缕阳光**裸的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颊。
要是能变成这充满暖意的阳光就好了,陶庭月想。
不必畏首畏尾去想些什么,静静的偏爱所爱就好了。
可为什么是沈家,偏偏是北城的那个沈家。
沈玉白对她的那段剖白,不能说全对,但背后的动机其实没差。
她的确是那种得到了就会患得患失,极难珍惜的人,从前那些露水情缘,陶庭月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承诺什么,何况她大多潇洒,失去的东西从不惋惜。
可这次,她离开澍城是万分希望沈教授再来麻烦她的。
电话号码没换,也没拉黑,行程更是主动透露给了娱乐媒体任由编排,她心里其实预设了沈玉白找去荷城的可能。
可他来了,却又走了,她的心就这么来回的被拉扯着,陶庭月那时就知道,她是放不下的。
原本也只是想多些时间整理思绪,没打算躲着沈玉白的,何况她刚才也只是想回车里一个人静一静,但眼下这个情况,陶庭月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沈玉白,很好处理,大不了心一横就结婚,也没什么不可以,但北城沈家人,却是不行的。
但陶庭月向来诚实守信,言出必行,答应的事情也还得做到,照顾病人的事情有护工来,她就窝在vip病房的沙发里看桌上友情附赠的孕夫注意事项,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沈玉白凌晨醒过一次,两人福至心灵对视了一眼,沈玉白就又睡过去了。
陶庭月睡不着,盯着手机发呆,已经快第二天了,沈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坐实了沈家大少爷不受老夫人青眼的传闻。
沈玉白这一觉睡的安稳,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姐,麻烦您去买个早饭,我和沈先生说两句话。”沈玉白一醒,陶庭月就支走了护工。
她搬上板凳坐到病床边:“沈玉白,我只有一个问题,五年前,沈习卷入的那个谋杀案,你知道多少?”
沈玉白其实脑袋还有些发蒙,眼神也呆呆的,但陶庭月顾不上他的可爱了,这个问题实在万分重要。
“你是说证人一夜之间全部推翻证词的那个案子?”沈玉白问。
陶庭月点头,沈玉白不明所以:“沈习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为什么问这个?”
“没事,我去给你接点儿热水。”陶庭月回避二连,薅起满满当当的热水壶就往外去了。
沈玉白人还木着,反应过来就掀开被子要下床,幸好陶庭月出去倒了两口气就拎着水壶推开了门。
“你干嘛?”危险人物又在做危险动作,陶庭月连忙把水壶放下,扶着沈玉白躺回去。
沈玉白呢,从她进门就一眼不错的把她盯着,盯得陶庭月心里有些发毛。
“沈教授,劳驾,有话可以用嘴巴说。”她求饶,沈玉白也没收回眼神。
沈玉白:“你躲着我,是因为沈习?”
陶庭月果断摇头,沈玉白身体还没恢复好,现在得哄着来:“首先,沈教授,扪心自问,我没有躲过,其次,沈习的事情等你出院,我们再好好聊聊,你。”
沈玉白:“现在就聊。”
陶庭月缓和的话还没组织完,就被组织打断了。
陶庭月:“我还没准备好。”
按照常理,沈玉白听到她如此直白的拒绝,理应是不会追问了,但现在的沈玉白已经超出常理了。
沈玉白:“呵,你擅自用沈习把我流放,还不许我这个罪犯知道罪名吗?还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哇,沈教授,你这是在生气吗?”陶庭月是真稀奇,和沈玉白相处这么久,他一直是个惜字如金的,更是个平静入水的,一趟咖啡厅之约面具算是彻底揭下来了,到真让她新奇十足。
沈玉白一点不吃她转移话题这一套,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别打岔,说。”
插科打诨未遂,陶庭月只好老老实实的先给护工去了消息,让阿姨晚点再回来。
“你想知道也行,但你刚醒,还需要多休息,今天我最多讲半个小时,同意还是反驳。”
沈玉白轻轻眨巴眨巴大眼睛表示同意。
陶庭月:“好,半个小时,我先讲个大概,当年... ...。”
两人就这么一个讲一个听,一个眉头紧锁,一个表面潇洒,倒是这段时间难得的和谐时光了。
“总之就是,我怀疑当年沈习用了不可告人的手段收买那些证人,间接导致我母亲也就是受害人戚骅女士精神崩溃,最终自杀。”
陶庭月轻描淡写的总结完,沈玉白眉头皱得更紧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年,你还查到了其他的东西,对吗?”
陶庭月不置可否:“是,沈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沈习不过一个旁支,哪里会有那么大的权势,背后的人只能是你父亲沈清谦,不过我还没有查到实质性证据,这老狐狸太狡猾了。”
沈玉白张了口又闭上,欲言又止,陶庭月也没逼问,毕竟事关家人,陶庭月明白沈玉白的顾虑。
陶庭月:“好了,半个小时到了,你该休息了。”
沈玉白的脸色很差,自打她说到沈习案受害者是她母亲,沈玉白的手就下意识的虚掩在了小腹上,一开始还放在外面,现在都伸进了被子里,大概是又不舒服了。
陶庭月把病床摇回去,抬头沈玉白那双眼睛还是把她盯着,好像一个不注意她就能跑了似得。
“沈教授,我这也守了一晚上,困了,沙发能睡吧?”陶庭月商量打的有模有样,好像一直窝在沙发里的不是她一样。
沈玉白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点头。
陶庭月心里不是滋味,但却不是个能安慰的立场和时候,到底什么也没说,补觉去了。
情爱一事,就像泥塘里滋养高洁莲花的淤泥一样,脏污不堪,甩也甩不掉,可为了那朵干净美好的花,谁又不是自甘沉沦。
陶庭月在心里一边怒骂自己与沈家人共处一室,还处处担心他的安乐,一边又觉得万分的心安与庆幸,能怎么办呢?恨是她的,爱也是她的,哪一个都不是想舍就能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