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白住院的事情,陶庭月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沈家人,但是直到第三天晚上,沈家连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陶庭月是只宁愿被害死也要好奇的猫,比起找人去查个清楚,当事人就躺在床上看八点档的肥皂剧,不问白不问。
于是陶庭月凑到沈玉白病床旁边,她身量本来就高,杵在哪里硬生生的造出一片阴影出来。
沈玉白的光被挡了一半,哪里会没有感受,但他选择晾一晾旁边的猫,毕竟好奇是在沉默中滋生浓厚的。
杵了一会儿,陶庭月先按耐不住:“沈教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听她开口,沈玉白嘴角带上了一抹不明显的笑意,转头一脸平静:“挺好的。”
“没啦?”陶庭月眼看话题快要被聊死,立马追加疑问句一句。
“没了。”可沈玉白不接招,像是铁了心要陶庭常常月抓心挠肝的滋味,谁让她一件逻辑清晰篇幅不长的事情还要分成好几瓣,一天只讲一点点呢?
陶庭月心里哀叹自己这是自作自受,于是只好灰溜溜的窝回她的沙发。
10、9、8、7... ...“沈教授,你说沈家人什么时候才会派人来慰问你一下啊?毕竟你可是将来要继承整个沈氏的人。”安分了不过十分钟,陶庭月执着的属性就暴露无疑。
陶庭月问了沈玉白也没马上看她,而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没水了。”
陶庭月立马领会:“我这就去接。”
接水处离沈玉白的病房是走廊的两个尽头,距离其实不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打沈玉白醒了之后,每天雷打不动早上七点使唤她去接水。
陶庭月怀疑沈玉白是在暗中报复,但她没有证据... ...。
接水处对面就是楼梯口,不过有电梯,走楼梯的人很少。
而且陶庭月还没有晚上来接过水,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搭配上有人路过才会亮的感应灯,楼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差点儿没大叫出声。
幸好她转身就进了接水处,避免了尴尬。
不对... ...那个不是... ...沈清谦名义上的妻子,罗杉吗?
沈家人这是不行动则已,一行动就派了一个**oss来吗?
陶庭月一边接水一边心里天人大战。
天使陶庭月在左边说:“这是人家的家事,你怎么好参与的,安心接了水在外面等等吧。”
恶魔陶庭月在右边说:“这可是打探沈家情况妙绝的机会,你难道不想知道沈玉白和沈家到底有什么嫌隙吗?”
三百回合之后,陶庭月还是提着水壶坐在了病房外面的长椅上。
探查方式千万种,至少该给沈玉白一点儿体面。
毕竟,坐在外面都能感受病房里面的低气压了。
罗杉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你倒是聪明,知道用伤害自己来博取那小丫头的同情,和你爸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过结果是好的,你在沈家也就只有联姻这么一点儿用处了。”
沈玉白连眼神都没给她:“罗阿姨,你就不怕沈家有一天倒了,你什么好处都捞不着吗?”
罗杉笑了:“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你死了沈家都不会倒,而且,你有件事情没有搞清楚,是沈清谦需要我,而不是我赖着他。”
两人这一来一回,唇枪舌剑,还都语气冷静的可怕,陶庭月在外面坐着,听不真切,但就流露出来的一两句话来看,两人关系基本可以判定为极差。
沈玉白和沈家到底是什么关系?私生子吗?
陶庭月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查不到沈玉白是沈家的人,沈家大公子的确被沈家捂得严实,说是五岁时就被送出了国,至今没有回来,可沈玉白十年前就在国内读书任教了,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咔嚓”病房门把手转动,罗杉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害她名义上的儿子躺在病床上上的罪魁祸首。
罗杉:“你就是戚骅的女儿。”
陶庭月放下手里的水壶站起来和她面对面:“你好。”,明显是不愿意多说的姿态。
罗杉点点头:“确实和她很像,冷心冷肺,冷言冷语,那小子有苦头吃了。”
陶庭月情绪也很稳定,丝毫不为罗杉的话所动:“所以,这就是沈家的态度吗?”
沈家派了一位慈母形象的母亲来,表面功夫算是做足了的,但毕竟是在舆论压力下才做出的行动,外面对沈玉白的身份猜测已经有一箩筐不同的说法了,而看罗杉上来就交战,丝毫不关心的样子,也足以说明沈家对沈玉白是听之任之,由他自取灭亡。
罗杉慈眉善目,笑起来更是温柔如水的模样:“是,这就是沈家的态度,我向来爱看热闹,如果你要解除婚约,我也可以给你提供你需要的帮助。”
蛇蝎美人四个字浮现在陶庭月的脑海,这罗杉看上去并不站在沈家哪边,但却是绝对不会放任自己的利益被侵犯的人。
“不用了,慢走不送。”陶庭月说完话,拿起水壶就往病房里去,她的晾人技术向来也是一流的。
不过罗杉并不气恼,反而是得体了说了下次见才离开。
送走了煞气满满的沈家代表,陶庭月进病房第一件事就是观察沈玉白的状况,“偷感”很重的观察。
进去之后照常打招呼,正面看来,脸色还行,没有什么恶化的迹象,虽然也没有什么恶化的空间。
水壶放在桌子上,余光看起来,呼吸起伏正常,没有出现不对劲的频率。
陶庭月倒了水递给沈玉白,沈玉白难得乖顺的接了,还说了谢谢。
反常,十分反常,绝对是心里有事,陶庭月在心里下了结论。
“你现在应该对我和沈家的关系有了了解吧。”沈玉白冷不丁的开口,陶庭月下意识的点了头,意识到之后又立马摇头。
沈玉白把发烫的水杯放回桌上:“没关系,这就是事实,我不是真正的沈家大公子,我甚至不是沈清谦的儿子。”
这消息太劲爆,砸的陶庭月脑袋发蒙,不是沈清谦的儿子是什么意思?沈家还做起替别人养儿子的慈善了?
沈玉白眼神空洞的看着还在播放的肥皂剧:“我是沈宜的儿子,”,这话一出,陶庭月眼睛到张大了一点,沈玉白倒像是习惯了:“对,就是沈家老夫人,按辈分算,沈清谦是我哥哥。”
“不是,你,他,等一下,你是沈宜的儿子?”陶庭月只觉得震撼首发,虽然一直听说沈家老夫人的花边新闻,但是没想到她都八十高寿了,还能有一个二十多的儿子,也就是说,这孩子是她五十多的时候有的。
但是,也合理,据说沈家老夫人的私生子属于是遍地开花的程度,其彪悍程度,出一本书不成问题。
而且沈老夫人一生并未婚配,向来是私生子找上门亲子鉴定做了没问题,她就能安排工作,工作做的出色,比如老狐狸沈清谦,那她就提拔,实在是一种很“特别”的豪门继承方式。
不对,陶庭月找到一个盲点:“那沈清谦的真儿子呢?”
“死了,五岁那年出了意外,你应该也知道,外面传沈家树大招风,招来了邪祟,家里第二代都不会超过一个吧。”沈玉白语气嘲讽,仿佛在讲一个令人发笑的笑话。
但陶庭月调查沈家这么多年,她最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个传闻,沈老太太这么多年只培养出一个沈清谦,也只有沈清谦有一个儿子,而沈家其他私生子,没有一个生出过孩子,这完全的违背了生物学。
但还真不是找不到案例,现成就有,电视里播放的古代权谋之战,宠妃为了保住地位,一个个算计了皇帝的其他妃子,让他们的孩子都胎死腹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孩子是皇位的唯一继承人。
而皇帝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选择旁观,因为在她眼里活不下去的孩子,就不配做皇子。
这么骇人听闻的猜测,网络上也不是没有,甚至还有狗仔去调查,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可现在,这个传闻被沈家人亲口说出来,陶庭月下意识觉得沈玉白接下来的话,恐怕会颠覆她的三观,她木然的点头。
沈玉白关了电视,接着往下说:“沈宜的私生子私生女不乏有结婚的,或者在外面乱混的,他们怎么可能一个个都生不出孩子呢?”
陶庭月顺着说:“是啊,怎么会呢?”
“因为沈宜不让,沈家的权利,只能握在她和她选定的人手里,她眼里容不得沙子,任何变数都不能发生,可偏偏沈大公子死在了五岁那年,沈清谦当然害怕了,害怕这一点变化,让他也成为沈宜的弃子,而我的亲生父亲,刚好在这个时候送上门,于是沈清谦给了他一笔钱,换了我。”
真相,往往比他人的猜测更加鲜血淋漓,人们在听说悲惨的故事时,总会本能的去寻找可以美化的空间,可真正的真相往往比地狱过犹不及,是地下十八层的角落,肮脏,血腥,走进去根本无法呼吸,只有死路一条。
可陶庭月也没有想到,真相会是如此的把人的性命当做玩笑,当做巩固权利和获得金钱地位的工具。
沈玉白在这样一个炼狱一般的地方顶替另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该有多难。
“你那个时候,多少岁?”陶庭月问。
沈玉白深吸了一口气:“不偏不倚刚好五岁,不然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也得不到那笔巨款。”
陶庭月坐到病床边,轻轻握住了沈玉白放在外面苍白的手。
陶庭月:“其实我们两个现在都不是适合发展一段感情的情况,我母亲的案子我还没调查清楚,而你家里又是这样的一团理不清的乱麻,现在还有一个孩子,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可以说是火上浇油了,”,陶庭月话还没说完,沈玉白就挣扎着要把自己的手抽走,她微微用了力,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接着说:“可是,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非常喜欢你,前两天我还在想,如果你不是沈家人或许我们还有可能,我想或许等孩子出生之后,我还是应该和你划清界限。”
沈玉白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水,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所以,今天的事,让你决定,现在就和我划清界限是吗?”
陶庭月还算冷静,只是眼眶有些发红:“我这个人,很普通,而且很执拗,还有点感情淡漠,和我在一起,是很辛苦的,所以虽然我的花边新闻很多,但至今仍然单身,没人受得了我超过一年,不过我得承认,我对你的执着超过了我的阈值,所以。”
“你要是敢走,我就... ...。”沈玉白威胁的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他想不出来到底该怎么留下一个执意要离开的人,就像当年他也留不住父亲那样。
陶庭月松开了他的手,沈玉白另一只一直放在腹部的手用了力,如果其他方法不行,至少陶庭月还是一个善良的人,不会放任他疼死在这里。
“呃。”沈玉白痛呼出声。
“你怎么了?”陶庭月立马把手握了回去,刚刚一时沉浸在情绪里,现在把注意力全部放回沈玉白身上才发现他另一只手一直按在腹部。
陶庭月懵了一瞬才想到按呼叫机,可手却抽不出来,姿势又是反着的另一只手又按不到。
她着急的看向沈玉白:“沈教授,你放手,我不走,我只是想按呼叫机。”
“然后...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再也不回来是吗?”陶庭月的信用度在沈玉白这里已经是负数,他不相信陶庭月的话,更不肯松开手。
陶庭月提高了音量:“我刚刚是想说,你和我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家人,要不要做彼此家人,我不走,沈教授,我发誓,要是我走了,我就... ...。”
陶庭月的另一半话被沈玉白打断了,至于怎么打断的,是属于他们两个的秘密。
好在沈玉白听了陶庭月的剖白,手松的及时,陶庭月也当机立断按了呼叫机,也幸好是在医院,不然,陶庭月的人生棉线恐怕要再绕几个来回,绕成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