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位差役天使,是为我亲近站立;他来帮助我。
因那听见话语被差往帮助我的天使,在我来到波斯王那里时,与波斯之王争战二十一日。
但看哪,米迦勒,王权之首领,为众子民帮助我来;后我留下他在迦勒底人那里。
——《但以理书》 10:10??13
希泊尔·厄庇墨透斯还在火星的时候曾经是一个地位相当高的机械神甫。他大约七十五岁左右,而且由于出身底巢的背景一直为人津津乐道。
这些小事虽然不触及我们要叙述的故事核心,但为了全面起见不妨提一提,在他离开火星之前人们流传的关于他的一些风闻与传说,并非毫无价值。大众对某些人的传说无论真假,在他们的生活中,尤其在命运里,往往与他们亲身所做的事同样重要。
希泊尔曾经是底巢的一位高贵的流浪儿,被视为帝皇财产之一。据说他十几岁时便因机械天赋被机械神教选中,并由一位叫普罗米修斯的大人教导。但最终他因对万机之神的虔诚被逐出火星。希泊尔对此深信不疑,也因此怨恨那位叫普罗米修斯的大人。人性的嫉妒在他跳动的心脏里化作剧毒般的粘液,这种情感最终成为他背叛帝国的隐秘动力。
此后,他的一生经历了什么呢?关于他离开火星的真相,关于他背叛帝国——主要是因为对原体的知情不报——如果你想知道一位记录官会怎样出于政治或信仰的顾虑和恐惧而夸大其词,这样的期待未免有些不公平。
因此本章将详细记载希泊尔的言行举止,毕竟这位老先生将不会在后续的故事中登场了。
这是他来到阿兹瑞斯的第六个年头。实际上他本不该看起来如此苍老,满头白发乱蓬蓬地竖起来,连心爱的红袍子也没再穿。或许是欧姆尼赛亚的神启让他心力交瘁,或许是随着生命走到尽头,他也变得软弱,尽管希泊尔不承认,他确实更多地看见瑞德门托,并在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恐惧与亵渎感。他深知自己背叛了帝国,对一位半神犯下了罪行。这点微弱的违和感很快就在欧姆尼赛亚的低语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此外,关于他在阿兹瑞斯初期生活的轶事,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谁也说不清。尤其是当希泊尔和佩卡图姆都早早离世,而阿兹瑞斯又遭受轨道轰炸之后。
在一个说话的嘴多而思考的头脑少的地方,任何人都难以承受太多。帝皇在上,希泊尔认为自己完全是一位称职的父亲——至少,他很快就发现了瑞德门托的异常。
平日里沉默不语、瘦弱得几乎可以掐出骨节的瑞德门托,忽然间脸色亮了起来,血色悄然爬上双颊。他的眼睛像被什么光点燃一般,微微闪烁着,又带着欲言还止的迟疑,仿佛心底涌出无数话语,却被某种力量压回去,只留下一个静默而灼灼的凝视。
好吧,好的。希泊尔希望普罗米修斯已经剜去了自己的眼睛,他本不愿搭理这位半神,但欧姆尼赛亚又开始低语,催促着他走到瑞德门托面前,用那种堪称恐怖的笑语说道:
“瑞德门托,好孩子,”他说,“你大可直接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有什么事需要隐瞒?你怎么忍心欺骗这孤苦伶仃的老父亲?”
于是,瑞德门托居然真的觉得自己欺骗了希泊尔并由衷地难过起来。对于蒙骗养育自己的父亲这件事他感到十分痛苦,脸上的血色很快褪去,只觉得天旋地转。
“快说呀,你这顽固的小恶棍!”希泊尔厉声问道,“快说,你以为我不知道阿兹瑞斯上的异常?快说!”
“他带了个灵族在附近。”
这句话是他脑子里那个声音说的。欧姆尼赛亚的神启变得越来越频繁。瑞德门托说不出话来,于是希泊尔掐住他的脖子死死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灵族?灵族是吗?!我给了你机会,你背叛了我!”
瑞德门托无力地抬起头,用惯常的祈求眼神望着希泊尔,央求他宽恕自己。他并非有意欺骗希泊尔。
“胡说八道,我看你是被异族蒙骗了!”希泊尔大喝一声。
“杀了那个灵族。”欧姆尼赛亚说道。
“我当然会杀了那个灵族。”希泊尔回答。
“现在安抚瑞德门托,”欧姆尼赛亚的语气有些着急,“让他跟你一起去,让他动手。”
“好呀,好啊,”希泊尔说,他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让他有些厌烦,“你又要哭了?哭吧,你这叛徒,你这骗子,尽情掉眼泪吧!”
瑞德门托获此恩准,立刻流下了许多眼泪。希泊尔突然不再说话,松开了他的脖子。
“眼泪可不能蒙蔽我的眼睛,”他说,仿佛这话是确凿的证据,“继续,你很快就会感到厌烦。”
瑞德门托不敢再哭,只能胡乱抹了抹脸,泪眼汪汪地问:“您一定要杀了佩卡图姆吗?他是个好人。”
“啊呀,你怎么回事?”希泊尔说,“难道我养育了你六年,竟是这样的结果吗?我花费了许多精力把你教养成一个诚实、可爱的孩子,现在你要放过一个灵族,帝国的敌人?我竟不知道我的教育竟会失败成这样。”
说到这里他看起来相当悲伤。这是一种瑞德门托很少能理解的神色,于是他想起佩卡图姆确实时常提起他们之间的敌对关系。
“等等,等等!别让我亲手把他带走,让我们再说说话吧!”瑞德门托有些迟疑地说。
通常来说,任何一个原体都拥有即决裁判的权力,可以任意处置帝皇的臣民——尤其是贫苦百姓的自由、名声、人格,乃至生命。帝国之内每天都发生着足以让天使哭瞎眼的怪事,但对现在的瑞德门托来说这一切都还太早。因此,见到瑞德门托反对自己,厄庇墨透斯确实怒不可遏。
“怎么回事?你这恶毒的喉咙在说什么?杀死一个灵族并不比杀死一只野兽更难以忍受...哦,我明白了,”他似乎在对瑞德门托说话,又好像不是,“那只异形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瑞德门托摇摇头,“他很怕我会杀了他,他一点都不想伤害我。”
看过前文的读者可能会注意到佩卡图姆一开始就想掐死瑞德门托,但他没有提起这件事,并且希望希泊尔能放弃对自己朋友的谋杀。
“那个灵族呢?带我去见他。”希泊尔说。
他并没有把瑞德门托的惨状放在心上,或者至少看起来没有。凡人的脑子里通常容不下太多东西,光是欧姆尼赛亚的催促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鉴于希泊尔曾经是个虔诚到被驱逐的教徒,笔者无意恳请读者注意到他的这种行为是多么符合一个真正的机械神甫了。
当他们朝那艘小小的飞船靠近时,希泊尔注意到瑞德门托跑得飞快,远远把自己甩在身后,他立刻厉声喝止。瑞德门托体内的灵能被触发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希泊尔也不完全清楚,但他能感受到这一点让欧姆尼赛亚愈发焦躁不安。
于是他自己也自发地愤怒了起来。
舞台上有一种惯例:凡是扣人心弦的凶杀剧情,总会让悲与喜交替出现,就像肥瘦相间的熏肉,总是一层红,一层白。上一场,厄运缠身的主人公拖着沉重的脚镣倒在草地上;下一场,他忠心耿耿却不明真相的随从就会唱起滑稽歌曲取悦观众。
我们的心脏怦怦乱跳,看着女主人公落入狂妄残暴的男爵手中,贞操和生命都岌岌可危。她拔出比首,准备牺牲生命以保全贞操,我们的心情紧张到极点。
但就在这时,伴随一声哨响,我们被一下子带进城堡大厅:头发灰白的老管家正领唱一首可笑的歌曲,参与合唱的还有一大群更加可笑的家臣。他们自由穿行于各处,从带拱顶的教堂到王侯的宫廷,成群结队。足迹所至总能听到欢乐的颂歌。
场景的突然转换,时间和地点的迅速变动,这不仅是书中常用的表现手法,也被许多人视为高超的写作技巧——批评家在评判作者技艺时,往往主要看他是否在每章末尾将笔下人物置于困境之中。因此,笔者虽然竭力想避免这种所谓高尚的写作技巧,但此刻也难免落入俗套,只得转过头去谈另一件事。
据说,星界军是帝国体制内数量最多的一支武装力量。在这个原体尚且散落于宇宙之中、还没有任何一个阿斯塔特找到自己基因之父的时代更是如此。这些凡人从各个世界与星球被征召而来,用一位刻薄的亚空间恶魔的话来说他们不过是帝国的柴火。
如果说原体是帝皇的金币,那么他们至多算是铜板。但铜板终究也是货币,与金币一样在交易中同样流通。因此,我们接下来要叙述的,是不久之前一支星界军发现阿兹瑞斯的经过。
当时这支小小的星界军先遣队正在一颗被标注为异常的星球上侦查,奉审判庭的命令行事。尽管灰骑士和阿斯塔特也肩负同样职责,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由星界军先行探查。他们花了很长时间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让这颗星球突然笼罩着厚重的毒气。
最终当他们找到罪魁祸首时,那个女人惊恐地打量着他们。她瘦削、年轻、苍白,衣衫褴褛,戴着底层人粗大的披肩风帽,脖子上裹着一床毛毯,像雌性动物般毫不在意地露出**的乳*房。她既没有穿袜子,也没有穿鞋,两只脚在流血,怀里的孩子仍旁若无人地吃奶。
“这是个贫穷的夫人,”一个中士瓮声瓮气地说道,他可没有因对方的性别或‘夫人’的称呼而放松警惕,“问题应该不在她身上,而在那个孩子。”
那可怜的女士看清楚他们身上代表帝国的鹰徽时松了一口气,完全不顾那些指着她的黑洞洞枪口,反而把那吃奶的婴儿递了过去。
“谢天谢地,你们总算来了,真是帝皇保佑。我没有奶了,喂不饱他,这孩子总是哭,他饿了,这是可以理解的,他还是个孩子。我被咬出了血,我是在用自己的血液哺育他呀。我快要死了,给他一点食物吧,让他成为帝皇的战士。”
星界军们没有说话。得不到回应,那女人就愈发焦躁起来。她咳了两声,喉咙里吐出几块血,于是那婴儿很快爬过去啃食起来这母亲身上的肉。
“大人,大人们!可怜一下我的孩子,发发善心吧!他的父亲死了!是被变种人杀死的!他们违抗了帝皇的圣恩,所以我们才争执起来。我们是为了帝皇而死的,这是我们的荣誉。可我的孩子要死了!只需要一点点淀粉就能喂饱他,他吃得不多,很快就能长成一个战士——”
她往前走一步,星界军便后退一步。随后“砰”的一声,一颗特制的子弹带着所谓的仁慈穿过了她的头颅。那悲伤的母亲直愣愣地低下头,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可怖的尖叫,仿佛这时才看清自己怀中的婴儿——那其实是个满身脓包、头顶双角的怪物。
但她已经来不及再有更多反应了。血从她的头颅中涌出,“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愿她回归帝皇的怀抱。
几个高尚的星界军兄弟面面相觑。那婴儿从母亲的襁褓中滚落出来,在地上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弹。最终,中士身先士卒地站了出来主动靠近这畸形的怪物。他用枪口拨弄着那具尸体,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场虎头蛇尾的侦查行动让几个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叫什么事?”中士狠狠啐了一口。他把情况上报之后便不再说话。几个年轻些的士兵似乎还想开口,脸上的神情显得过于愚蠢。中士终于忍无可忍是喝道:
“别露出这种表情。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他们准备离开这颗星球。这实在是一场令人沮丧的行动,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乌云滚滚。笼罩星球的厚重毒气开始消散,到处是坑洼的水洼。光从云层之间隐隐透出,但阴郁的气息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显眼。
一个星界军兄弟问道:“中士,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没有名字,那是一颗红色的死星,兄弟。”中士回答。
蛙趣写到和帝国有关系的剧情我就这样心虚,希泊尔下一章就下线了,故事不会一直在阿兹瑞斯上的,毕竟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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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申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