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落雁峰。
时序已入仲春,满山的青松翠柏间杂着初开的山花,正是春夏之交的好时节。
掌教静室外的平台上,刘皓南正闭目养神。
他虽已四十八岁,鬓角微霜,但身为华山掌教,又有穆罕默德后人供奉的巨富支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雍容而阴冷的气度。
身侧,杨排风那张脸终于肯“老”一点点,如今瞧着像二十**岁。她正拿着小锤子敲敲打打地修理一只断了腿的木凳——那是那对七岁的龙凤胎(刘岳和刘岫)前几天拆家拆坏的。
“爹,娘。”
一阵轻快的风声,二十五岁的刘朔落在院中。他身形挺拔,脸上洋溢着遮不住的喜气,单膝跪地:“儿子有一件大喜事禀报二老。”
刘皓南睁开眼,见儿子神色,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仍问道:“何事?”
“儿子在江南历练时,结识了展昭展大侠的女儿,展念慈。”刘朔脸上泛起红晕,语气诚恳而热烈,“我们一见如故,再见倾心。如今特来向爹娘请命,求爹娘准许,去松江向展大侠提亲!”
“好!好!好!”
刘皓南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抚掌大笑,那叫一个痛快。
展昭!南侠!那是何等人物?为人方正,相貌英俊,武功高强。庞小蝶更是温婉贤淑,知书达理。
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基因,娶回来做儿媳妇,简直是刘家祖坟冒青烟!
“朔儿放心!”刘皓南豪气干云,当场拍板,“爹这就去松江!别说提亲,就是把华山这一年的香火钱都搬去,也要把这门亲事定下来!绝不能让那展兄弟觉得我们委屈了他家姑娘!”
……
【半年后·深秋】
红叶满山,层林尽染。
刘望舒回来了。
十七岁的少女身姿如雪中青竹,眉眼间有着聂隐娘的霸道清冷,更有几分属于太平公主的矜贵。
她这次回来,神色有些羞答答的,坐在火炉边捧着暖炉,半天没说话。
杨排风笑着递过一碗热茶:“舒儿,这半年在江湖上可还习惯?可是遇到什么人了?”
刘望舒抬起头,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声音虽小却坚定:“娘,我……我在汴梁遇到了一个人。”
“哦?”刘皓南放下茶盏,温和地看着女儿,“什么人?可是哪家好儿郎?”
“他叫狄咏。”刘望舒深吸一口气,眼神亮晶晶的,“是狄青狄大人的公子。他……他品貌非凡,为人谦逊有礼,武功也好。我们在汴梁一见如故,情投意合……女儿心想,若能嫁与此人,此生无憾。”
“噗——”
刘皓南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狄咏。狄青的儿子。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模样——相貌英俊得不像话,家世显赫得不像话,人品武功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种“自家精心养了十七年的绝世玉白菜,终于要被别人家的野猪拱了”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他。
“胡闹!”刘皓南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你才多大?懂什么情投意合?那狄咏虽是好,但汴梁城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身为玉女门掌门嫡传关门弟子,华山派掌教之女,岂能随意下嫁?此事休要再提!”
“爹!”刘望舒也站了起来,那股太平公主转世的倔强劲儿上来了,“狄咏哪里配不上我了?他比大哥当年游历江湖认识的那些世家子弟强百倍!您当初不也是凭着几分颜色,才……才……”
“你闭嘴!”刘皓南老脸一红,羞恼成怒,“我那是英雄救美,两情相悦!岂是那狄咏可比的?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想都别想!从今天起,你就在后山禁闭,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下山!”
盛怒之下,刘皓南动用掌教权限,直接将刘望舒关进了后山的石室。
……
【翌日清晨】
刘皓南气消了大半,提着食盒想去给女儿送点吃的,顺便给个台阶下。
结果一推开石门——
石床上空空如也。
桌上留着一张字条:
“爹,女儿去汴梁看看狄咏是否堪为良人;若真良配,望爹成全。——舒儿。”
刘皓南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反了!反了!”
他冲出石洞,对着空山大吼,气得浑身发抖。
“都怪她那个师傅!聂隐娘那个死……死神仙!把望舒娇纵成什么样了!霸道!任性!无法无天!说跑就跑!这哪里是太平公主的转世,这分明是来讨债的!还有那个狄咏,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就来勾引我女儿!我刘皓南的女儿,是他能肖想的吗?!”
他不敢骂聂隐娘,只能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杨排风闻声赶来,看着气急败坏的丈夫,忍不住笑道:“行了行了,多大的事儿啊。望舒身上灵宝那么多,功力也不弱,跑就跑了呗。再说了……”
她凑近刘皓南,眨了眨眼,笑得像只狐狸:
“你当年若没那几分颜色勾引我,我这个天波府的烧火丫头怎么会跟你这个大魔头颠沛流离这么多年?怎么,只允许你这只老野猪去拱别人家的玉白菜,不允许别人家的小野猪来拱咱们家的玉白菜了?”
刘皓南:“……”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石室,感受着胸口那股“白菜被拱”的剧痛。
这滋味,果然比当年“拱白菜”时的得意,要难受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