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他们一贯是这样相处的,我睡觉的时候这群人打牌的声音也没有任何要降低的趋势。但我实在太困了,白天忙活一整天,还使用那么多次“发”,从市中心跑来这个鬼地方又耗费不少体力,别说旁边有人打牌,旁边有人打架我也能睡着。
我睡得很熟,并且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溺水了,周围一片漆黑,偶尔有一点泡泡浮上来,我随着泡泡抬头看水面,离我很近,很低,但是没有阳光穿透进来,或许因为水面之上是黑夜,周遭环境还是一片漆黑。
我感到很痛,像是在深海被水的压强挤压成一团,不由自主蜷缩起来。身体一阵发热,又变得很冷,然后,就在梦里的我意识快要昏迷,痛到昏过去的时候,一条白色的鱼从深海窜过来,对我张开血盆大口,库洛洛的念鱼模样,巨大版。
我被吓醒了,没有像影视剧里人被吓醒时那样猛地坐起来,还是迷迷糊糊的,隔了很久才意识到周围是空气,而不是水。我发现自己在发出微弱的呻吟,嘴边有点湿漉漉的,我舔了一口,是咸的。
现在到底是醒着的还是在梦境里,我的手臂好痛,右手手臂。
“你怎么哭了。”库洛洛坐在我身边,他背靠墙,从这里只能看到他的腿。
啊,原来舔到的是我的眼泪。
侠客他们打牌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更近一点是库洛洛翻动书页的声音,然后是我不可抑制的闷在被子里的呻吟,“好痛……”我虚弱地扯着嗓子回答他。
“哪里?”库洛洛又翻走一页书,他的语气没有很关心我嘛……
“手臂。”说完这句话,我就发出“呜呜呜”的啜泣,好丢脸啊,我没有想哭的,但是人在很痛的时候真的忍不住。
他好像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掀开我的被子,把两只手的袖子都撸到上臂。
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没有受伤。库洛洛的刘海和一些碎发垂下来,眼睛也垂下来,看着我的手臂,那里被他的手掌挤压起来,但是没有挤压感,已经被突然出现的痛感遮盖住触觉了。
因为他的脸现在距离我只有差不多……10厘米?我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太弱小,所以拼命抑制住痛苦的表情。和平静的面孔相比特别不合适的是,我怎么还在哭。
“你出了好多汗。”他对我说。诶,难怪我觉得自己在梦里游泳。
库洛洛把我的袖子撸到很高,左右转动关节观察手臂,的确没有任何特别的,可能有点发红,那是因为之前被被子捂着,所以全身皮肤都有的一点发红。
“因为念吗。”他小声嘀咕,然后起身离开。
我又攥紧被子蜷缩起来,现在身体在发烫,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来,身体又开始变冷,其实比刚才舒服一些,但是这样好像会感冒,所以我还是乖乖盖着被子。
过了很久很久吧,侠客他们又一局扑克结束,新开一局,不叫他们来照看我是因为我没有力气发出很大声音,况且库洛洛已经看过了,如果他不能解决的话,其他人大概也不能,嗯,玛奇说不定可以,但她是离我最远的一个。
库洛洛终于回来了,原来他刚才是出门了,我听到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那为什么他出去的时候我没有听到呢?我想了想,可能像疼痛会让触觉不灵敏那样,听觉也跟着变得不灵敏吧。这么看我已经好多了,现在可以听到关门声。
他带回来的东西是两瓶水、一盒止疼药、两条毛巾。
我拽着被子让自己的姿势变成半躺,这样库洛洛就可以把止疼药喂到我嘴里,又不至于让水从嘴角流出来,药片吞下去后他还在喂我喝水,差不多喝下去半瓶,他把手里的东西收拾掉,将剩下半瓶水倒在干毛巾上,拧干,开始用湿毛巾擦拭我脖颈、手臂出的汗,这种天气下,液体蒸发有点冷。
有点奇怪,他还会照顾人吗,他是不是以为我发烧了。
可我现在完全没有行动能力,不管他对我做什么我也只能躺在原地不反抗。
然后,他把我的上衣掀开,毛巾覆盖在肚脐上。
“啊——!”我也不管什么太痛没力气叫了,其实现在相比刚才也没那么痛,我真的被他这个举动吓一跳才会叫出声。结果这座房间除了地下室那个半死不活的受害者,其他人全都听到了,他们全部望过来。
库洛洛叹了口气。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现在这个姿势,他的一只手还抓着我的衣摆,是在向上拉的动作。可是从他们的角度看,我的身体应该被摞起来的被子遮住才对,好吧,也挺奇怪的。
飞坦的表情很惊讶,真的,虽然他眼睛不大,但我能看出他睁得比平时大。信长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侠客第一个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转回去,现在只有小滴看着我了。
库洛洛继续帮我擦拭躯干,从小腹到肋骨处,很小一块皮肤。
“她受伤了吗?”我听到小滴一边打牌一边小声问。
“小滴,别问这些。”侠客回答她。
“起效了吗?”库洛洛问。
“什么?”
“止疼药。”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你回来前痛感就在消失了。我对他点头。
库洛洛隔着袖子指着我的右手上臂一处,“是这里痛吗?”
还真是!诶,你怎么知道?
“我有想过这种能力对应的制约与誓约比较严格,但是,你怎么做到自己也不清楚的。”听了这句话,我只想问他,你是在对我说还是在自言自语啊?
“还能睡着吗?”他问我。
我想了想,摇摇头。
“飞坦。”库洛洛对着那群正在打牌的人叫了一声,很快,飞坦把手里的牌交接给玛奇,走过来。我和飞坦开始对起口供。
结论是,我现在在痛的地方就是飞坦中弹的地方,二者间一定有联系。我帮他取念弹前、中、后,他都是有痛感的,玛奇缝合后已经完全消失,只有手臂大幅度动作引起伤口撕裂才会有一点感觉。可惜我们俩的耐受力不同,无法得知谁承受的痛感更强烈一点。
库洛洛听着我们俩相互交换的讯息,低头思考。
“我想应该探究的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痛的,以及,止疼药真的有作用吗。”飞坦对我说。
“止疼药有没有作用应该无法验证,因为吃药前痛觉就在减轻。”我摊开双手。
库洛洛突然起身去地下室入口处,翻开水泥板,随着一阶阶爬梯下去,他没有关上水泥板。
我和飞坦没有再聊天,他看着我周边的被褥,突然又开口:“团长刚刚对你做什么?”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叫出声是因为毛巾很凉贴在肚子上的应激反应。
啊哦,库洛洛上来的真快,我无法告诉飞坦实情把他脑子里那个应该很奇怪的想法赶出去了。
“疼痛消失和念弹原主人死亡时间不重叠,他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库洛洛告知我们。
也就是说我们下面有一具尸体,没人觉得恐怖吗?诶,他会不会发臭啊?
沉默一阵,飞坦回去接手下一轮牌局,库洛洛坐回原本他看书的位置,也就是我的卧榻旁边。右手手臂的知觉变轻许多,大概介于被重物压住和臂章系太紧之间,可我已经完全睡不着了。
我和玛奇一样无聊地坐着,没过多久就被团长身边的蜡烛吸引,好复古,这年头还有人点蜡烛看书,哦,因为这里不通水不通电来着。
察觉到我的目光,库洛洛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另外一本书,标题是《人体解剖》,拿给我,我对他撇撇嘴开始看书,其实我想看小说的。
我们在这块小基地待了几天,后面我的手臂没有再痛过,库洛洛对此解析为因为念弹造成的伤势不严重,相应我需要承担的代价也没那么可怕,毕竟念能力也是要讲究等价交换的。
他还说,可以陪我做测试,溶解不同对人体造成伤害的、由念具现化出来的武器,我分别需要承担怎样的代价,为了以示诚意,他可以充当被伤害的那个人,我拒绝了,因为他身上的伤可以被玛奇治好,我却实打实会痛很久,怎么看都是我更亏吧?
那群人忙忙碌碌几天后,我分到一笔数量可观的钱,我用这笔钱里的一小部分重新给自己置办几身行头,非常简朴实用,是那种登山的人会穿的衣服,既保暖又方便剧烈运动,下雨天没带伞也可以撑一会,此外还有一个背包,里面放着衣服、还有我帮旅团干活得来的钱,虽然我好像也没干什么活,但是工资这件事有时候不是看你贡献了什么,而是看你跟着谁干,有能力的老板指缝里随便流出一点财气都够人安稳生活一辈子了,某方面来说,虽然旅团干的事不太道德,但我也没立场批判他们。库洛洛重新做回我的念能力老师,在基地里教我“凝”“坚”“硬”之类的技巧。
偶尔外出也是在这座空城周围转悠,飞坦问我要不要去安基卢斯市中心转转,跟着他们做事?我的回答是,你们能不能带点好吃的回来?真的有点滑稽,我像是每天在家里等大人捕猎回来,好在库洛洛也不怎么外出,让我心里平衡很多。
因为和这几个旅团成员混熟很多,我也渐渐知道一些库洛洛没告诉我的隐藏规则,比如,真正加入幻影旅团的人身上要纹蜘蛛纹身,小滴给我看过她腰侧的纹身,蛮大的。于是我问库洛洛:“我不用纹吗?”
“你不是不想加入吗?”他回答我。
哦,哦,那我属于外包团队是吧?
估摸着时机良好,我想,终于可以对他提出那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