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荣国府内。
贾敏之母,荣国公夫人史氏愁眉紧锁,眼中隐有怒意。
“你瞧你,给女儿选的好亲事,她如今都十五岁了,等到那林家的儿子出孝,便是十八,还要先科举再成婚,那怎么也要二十了,万一……万一……他悔婚,我的敏儿怎么办?”
“现今林侯过世,爵位也没了,怎么就挑了这样一个人家?”
贾代善心中无奈,“这生老病死皆是天数,谁能想得到林世兄英年早逝?再者,林家虽是四代列候,但是仍是书香世家,最重名誉,哪里做得出无故悔婚之事?当初那林海中了解元,你心中难道不欢喜?我见你也没少同世交家炫耀。”
他瞥了老妻一眼,“依我看,起了旁的心思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史夫人面上一红,“我是担心有闲言碎语,怕敏儿心中介怀。”见贾代善不信,她有些讷讷,心中不满,“再者,林侯身故,那林家便是普通的读书人家,纵是那林海天纵奇才,文采斐然,要再起来要花多少年?我舍不得敏儿去他们家吃苦,对着旁人点头哈腰,做小伏低。”
那是她精心养大的心肝肉,她儿子有两个,女儿可就这一个,“依我看,不如压着林家把这婚事退了,另外给敏儿说一门京中的老亲,四王八公家哪个适龄的子弟不成?再不济就下嫁到那几个侯府,这样也能时常见到。”
“糊涂!林家就算是没了爵位,那也是圣人愿意庇护的,不然你以为林世兄的追赠为何是少师?”代善毫不留情斥道:“再一个,那颜夫人的亲兄长乃是翰林掌院,清贵无匹,桃李满天下,你确定要如此得罪人?”
“四王八公家的孩子,要么如赦儿,只会吃喝玩乐,酒囊饭袋,要么资质平庸,守着爵产祖荫度日,人都养废了,等到爵位五代而终,怕是不如林家远矣,养了女儿就要为她算计筹谋一生,林家爵位是没了但是家资仍在,绝对不会短了敏儿日常吃穿,你难道想敏儿人到中年,生活落寞?为了子孙后代奔波劳累?”
“四大王府的世子早已过了适婚年龄,已有妻室,亦或者你想敏儿做小?”
史夫人啐了一口,“凭他们也配?我敏儿的身份除了各大王府,那也是独一份儿的贵女,何至于到如此地步?”
她的女儿乃是一门双国公的贾氏嫡女,配王爷做正妃都使得,一群朝不保夕的异姓王也配?
她不得不承认,相比京中这些人家,林家绝对是个好选择。
贾代善苦口婆心,“林家那哥儿,你就放心便是,他们家家风清正,诗礼传家,哪像那些勋贵子弟,爱了一个又一个?起步再低,一个翰林,那林家哥儿也是信手拈来的,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如今除了边疆,海域有动乱,哪里还有军功可挣?西海沿子那是南安郡王的地盘,我可插不上手。”
“为今之计,只能督促家中孩儿们走科举之路了。”
想到贾家的后路,他就心中萧瑟。
长子玩世不恭,怪他疏于管教,次子资质平庸,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孙子辈了。
好在长孙看着资质远超常人。
见他烦心,史夫人不再多言。
到底是后继有人,死后哀荣不尽,林桓出殡,礼部操办,姑苏城有名望的人家都为其设了路祭,入土后,丧礼结束,开始守制。
颜茗呆着无聊,有时便与郑女官说一些京城内的事情。
两人因着嫂子荀兰若,关系突飞猛进,要好得不得了。
“夫人当初随着林侯致仕,想来七八年不曾入京了吧?”
郑女官端正坐着,双手放在膝头,身子笔直,椅子只坐三分之一,自有一番内敛沉静气质,“不过我南下之前,京中倒是出了一些变故,我细细说给您听。”
“当今圣上外族乃是陈家,自圣人御极,一跃成为公府,然根基浅薄,子孙不济,您许是还未听说,前段时间,原昌宁公因着管教失当,家中子孙在外仗势欺人,当街纵马,被御史狠狠参了一本,这些年……”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总之,圣人怒极,削了他过国公之位,贬为伯,如今他们族内子弟都被严格管束,缩在家中不敢出门。”
颜茗这几个月忙得要命,哪有心思管皇帝外家,有邸报送到也是略微扫一眼,“许久没看邸报了,只听说京城有两个勋贵被降爵,却没想到是陈家。”
“我要说的另一家便是锦乡伯家了。”郑女官腰杆笔直,轻轻吹了吹茶,呷了一口,顿觉舒心,“锦乡伯韩家,原为侯府,只可惜宠妾灭妻,后院美妾不断,庶子庶女成群,他们家那庶子和昌宁伯家几个纨绔混在一起,横行霸道,被圣人一起处置了。”
“那锦乡伯最是可恶了,家风如此,难怪越发败落!”
刚刚昌宁伯府陈家,她还顾忌着是圣人外家不敢多言,轮到着锦乡伯,便是一副嫉恶如仇之态。
颜茗虽然接收了不少原主的记忆,但是有些印象不深刻的记忆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因此竖起耳朵听着,权当做查漏补缺。
“这一任的锦乡伯之父,便是个花心种子,其妻子无子,底下的庶子们争相献殷勤,这锦乡伯便是其中之一。但他好在有一张好脸,得到了其嫡妻韦氏的倾心,他其他兄弟还没他的本事,最后这锦乡侯的爵位就到了他手中。”
“这人呐,装一辈子是万万不成的,一朝得势,便本性暴露,与韦氏夫人日渐离心,和他那个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有一偏房极其得宠,闯祸的儿子便是这个妾室所出。”
颜茗点点头,懂了,点评道:“这就是软饭男终于吃上硬饭,结果饭夹生了,害得他没了半条命,唱戏都没这般精彩。”
郑女官噗呲笑了出来,纠正道:“可不是半条,是一条,他被降爵没几日,又被下旨申饬,不出一个月府上便挂了白,那韦氏也算是熬出头了,挑了个老实庶子继承了爵位,如今已是伯府太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