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林桓丧事的一些琐碎事情都料理完,颜茗叫还在生病的林海召集族人,她代行族长之责,宣布新的族规。
吸取了她刚穿来的经验教训,这次她要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不能一味地杀威棒伺候。
她让林大管家给她查清楚了各户的底细,发现的确有些人家生存环境不尽如人意。
林氏共二十三户,共计一百零一人,这还是先前除族了几个,多少算个小型宗族了。
颜茗站在祠堂门槛前,面无表情。
一旁林大管家在旁汇报:“回夫人的话,除了生病的,守在家看家的,外出求学的,不得见风的婴孩,剩余族人六十六人,都分列在此了。”
之间祠前坪站着男人,而妇人女孩和小孩子都站在廊下,哪怕心中埋怨大冷天将人叫来祠堂前吹风,也不敢出声抱怨。
前些日子那几个被除族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给大管家使了个颜色,林大管家迈出一步,宣读族规。
那嘹亮的声音一起,底下的族人还以为又有人犯事儿了,顿时心中惴惴。
“……族中子弟不得私游闲逛……凡违族规者,轻则受训,重则除族,忘诸位时刻警醒!”
林大管家退下,颜茗上前,“我与你们族长这些日子修改了族泽抚恤章程,义田义廪以及族赈如常,不必多言;给族内读书子弟的膏火银,改为子弟入学后,每年资助二两四钱银子,童生四两八钱银子,秀才十二两银子,保举费族内初出。”
此言一出,下面炸开了锅,“这照比先前翻倍了啊!”
林大管家高声道:“安静!”
“族内会开设家塾,请先生坐馆,拿了族内的钱必须要来上学,若被族内发现骗膏火银,我想你们并不想知道后果。”
颜茗语气淡淡:“但读书这种事情,全看天分,族内不可能无限供着一个人膏火银,若是十四岁之前还未拿到童生资格,便会被取消膏火银及保举费,直至考中秀才恢复。”
“这些银钱,都从族内的祭田出息中出,我儿心善,又为族内添置了六十亩中等水田,二百亩中等旱田,算是为族内尽一些心意。”
闻言,族内有适龄孩子的都是喜形于色,忙不迭的道谢。
“族内的恤银,原本出了五服是无权领用的,但海哥儿觉得到底同族一场,因此五十五岁以上的老而无依之人、孀妇、孤儿每月发放二钱银子,米粮二十斤,每年棉布两匹,大节还有其他节礼。”
也是清点了名册,她才发现,和林海一辈的许多族人都已经三十五岁左右了,卡在了第五服,其余更小辈分的都只能算堂族而非同族了,于林家来说都是远支,二十五年后,和林海同辈的人基本上都是耳顺之年了,以如今的条件,能顺顺当当活到六十岁的平头百姓能有几个?
也难怪林家无人为黛玉出头。
那几个被除族的,是林桓的五服兄弟,怪道当初急着上门闹事。
“诸位,族内能力有限,这膏火银,恤银自然是优先五服以内的族人。”闻言,下面有人低下了头,颜茗接着道:“但哪怕出了五服,只要还愿意留在林氏,读书的孩子我们如常发放膏火银,保举费,还请各位珍惜机会。”
反正林家的祭田,一年的出息完全够用,还有不少富余,谁让林家主支子孙单薄呢。
二人也不差这点银子,不如做些善事,扶持林氏,若有个万一……也是一条后路。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许多家中有孩子的惊喜无比,五服之外尽是远支,不能享受宗族任何福利,这一点在哪儿都叫人说不出话,他们也做好了没有任何贴补的准备。
没成想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哪怕只有膏火银保举费,可谁不知道,读书才是花钱的大头。
家里要供一个读书人,若是没个正经细水长流的营生,全家都得勒紧腰带过日子,越是往后越是费钱。
“都是同族,互帮互助乃是应有之义,恤银,膏火银等发放的日子如常,诸位届时记得来取。”
“马上除夕了,府上为二十三户人家准备了粮油肉炭等,出了祠堂大家伙儿就去领吧,红红火火过个好年。”
本来族人们想给颜茗道个早年,话到嘴边想起林桓才没了不久,讪讪闭口。
有人低声抱怨道:“我都听门房那边说了,前几日,各个庄头都来送庄子除夕了,几日加起来车排了五六十辆,几千石粮食都有了,给我们就这些?若是开大哥……”
他此话一出,被身边的人瞪了一眼,离他远了点,“你们家都要揭不开锅了,哪来的脸在这挑三拣四?有年货还堵不上你那张嘴?”
他四下瞧了眼,发现没人注意,便警告道:“我告诉你,少和我说这些不着调的话,再叫我听到,别怪我动手,你看不上这些东西,我看得上!”
直骂的那人脸色又青又紫,愤愤离去。
人群慢慢散去,颜茗指使人将祠堂打扫干净,将门闭上,下次再打开,就是林海带着族人祭祖了。
颜茗身后带着阿菡和汀兰,在那站着看众人喜气盈腮地背着背篓家去。
后者年纪稍小,不比阿菡和凝霜沉稳,“夫人,那起子说小话的人,作甚给他们东西,就该叫他们饿着,养不熟的白眼狼!”
颜茗摇头,“邀买人心又如何?别人就不知道这个理儿吗?对于三餐不继的人来说,吃到肚子里的才是实打实的,他再张狂下去,自然有人替我收拾他,毕竟他们有骨气,可以不吃不喝,别人可未必啊。也别气了,这种人还不值得咱们费心思。”
“一点子米面粮油,年底庄子送来的都不知多少,府上一时之间也吃用不尽,与其放着遭了老鼠虫子,受了潮,不如送人,权当做好事了。”
林家公中,或南或北,大大小小也是有十二个庄子,还不算原主名下的陪嫁,小庄子的粮食直接卖给粮商或者放在公中的粮铺中,大庄子的粮食要留一部分供全府吃喝,颜茗知道古代抗风险能力不高,多下雨少下雨都有可能影响庄稼的收成,哪里有现代的人工降雨,打散积雨云,完全就是看天吃饭。
“你去告诉林忠家的,给族内那些上了五十五岁,无儿无女的老人,每人再送五十斤的黑炭,五斤棉花,一匹棉布,好好儿过个冬吧。”
“别管人家是卖还是换,东西给了就是他们的,送到就成,旁的别管。”
天气越发冷了,江南虽然没有北方的大雪纷飞,但是也是寒意刺骨,冷的她加快步伐朝着正院走去。
她的房间内烧着炭,一进屋子顿觉温暖如春,人都自在起来。
大大的书桌上摞着一堆账本,她坐下就看了起来,将有小问题的地方记录下来,算了算其中的差价,发现都是几百文的小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哦,对了,六出,刚忘了件事,你去和林忠家的说一声,叫林忠把管着门房和车马的周管事和他儿子都撤了,打发到下面田庄去,门房嘴若是不严实,那真是要了命了。”
“这一摊子,年前就先交给林义和他儿子管着,年后再做打算。”
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