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莉亚推开地窖的石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烧得正旺。
赛琳娜几乎是扑过来的。她抓着阿米莉亚的手臂上下打量,眉毛紧紧蹙着:“你还好吧?我都要担心死了——”
“我没事。”阿米莉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声音里带着疲惫,“只是……还是去晚了。麦克唐纳她伤得很重。”
“幸好你晚了!”
赛琳娜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警觉地压低。
“阿米莉亚,听我说,别再管这些事了。我们是纯血统,这些跟我们没关系!你知道我回来听说了麦克唐纳的事之后——”
她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我真怕你要是撞上他们……”
“等等。”阿米莉亚打断她,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你知道什么,赛琳娜?”
“哎呀,麦克唐纳不是被人在脸上标记了……那个词吗?”赛琳娜压低声音。
阿米莉亚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的?”麦格教授明明严令禁止声张。
“穆尔塞伯。”赛琳娜用下巴示意男生寝室紧闭的门,“他刚才在这儿,说了好一阵。说什么‘泥巴种本就不该待在霍格沃茨’,还说今晚的事‘只是个开始’。”
“他那样子……挺吓人的。”
阿米莉亚沉默了片刻,梦境中的记忆碎片浮现。
这件事最终确实指向穆尔塞伯,有人看见他当晚溜出城堡。但始终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穆尔塞伯那位在魔法部任司长的父亲又不停地向学校董事会施压,调查最后不了了之。
“他承认是他干的了?”
“那倒没有。”赛琳娜摇头,“但他肯定知道内情。说话时那种得意的样子……你知道的。”
阿米莉亚陷入沉思。以穆尔塞伯的嚣张性格,确实可能做出这种事。但直觉告诉她,这次不一样——太明目张胆了。穆尔塞伯至少会顾及他父亲的名声。
如果不是穆尔塞伯……
她想起那片挂在灌木丛上的布料。
首先,需要知道谁的袍子破了。
阿米莉亚一边思索,一边跟赛琳娜一起朝女生寝室走去。刚转过挂着斯莱特林历代院长肖像的走廊,迎面遇上两个人。
雷古勒斯·布莱克,以及走在他身侧的巴蒂·克劳奇。
克劳奇先看到她们,脸上立刻浮起惯常那种彬彬有礼的微笑:“啊,博恩斯小姐。正巧,雷古勒斯刚才还在找你呢。”
阿米莉亚看向雷古勒斯。他站在壁炉投下的光影交界处,一半脸被火光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有事?”她问。
雷古勒斯看了克劳奇一眼。克劳奇立刻会意,伸手轻轻揽过赛琳娜的肩膀:“来吧诺特,让他们说几句话。我正好想找你聊聊关于弗林特前两天说的……”
赛琳娜担忧地看了阿米莉亚一眼,还是跟着克劳奇走开了。
现在只剩他们两人。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今晚你去哪了?”雷古勒斯开口,声音平静,但阿米莉亚听出了那之下隐藏的紧绷。
她微微挑眉:“你好像很关心我的行踪?”
这可不是他第一次这么问了。
雷古勒斯没有回应她的调侃。他向前走了一步,进入更明亮的光线中。阿米莉亚这才看清他的表情——那种惯有的沉稳面具下,掩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阿米莉亚,”他声音压得很低,“学校现在发生的事情,你最好置身事外。”
阿米莉亚收敛了笑意:“你知道了什么?”
“不要问,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至少告诉我该小心什么。”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灰色的眸子里读出更多信息。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你只需要,”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慎重,“好好准备O.W.Ls考试,完成你进入魔法部的心愿。其他的……别问,也别管。”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克劳奇在走廊尽头等他。两人并肩离开时,克劳奇回头看了阿米莉亚一眼。
他脸上仍挂着那种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在跃动的火光中显得深不见底。那目光让阿米莉亚脊背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她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转身准备回寝室。就在这时,她瞥见克劳奇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
她脚步未停,自然地走过去,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飞快地掠过地面,将那东西藏进掌心。
直到回到四柱床,拉上厚重的墨绿帷幔,阿米莉亚才摊开手掌——是一小片枯叶的碎片。
城堡的走廊里不会有这样的枯叶。
除非有人刚从户外回来,鞋底沾上了它。
巴蒂·克劳奇——那个成绩优异、举止得体、深受教授们赏识的男孩,实际上却是一个手段残暴的狂热分子,伏地魔的忠实信徒。
他比穆尔塞伯更精明,也更疯狂。如果是他,倒真有可能做得出这种事,再不着痕迹地把嫌疑引到别人身上。
可雷古勒斯显然也知道什么,他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阿米莉亚把那片枯叶碎片小心地用羊皮纸包好,压在变形术课本里。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又梦见了西里斯。
他穿着阿兹卡班的囚服,脖颈上套着沉重的枷锁,站在霍格沃茨礼堂中央——但这里已不再是礼堂。
高耸的天花板变成了湿冷的石壁,冰霜沿着墙壁蔓延。摄魂怪在穹顶无声盘旋,带起阵阵令人窒息的寒意。
学生们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烙印着幽绿色的单词:泥巴种、叛徒、败类。
西里斯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但那双桀骜明亮的灰色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的光熄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烬,像燃尽的篝火。
“你本该阻止这一切。”他声音嘶哑,“你早就知道。”
“我试过……”阿米莉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有些事……改变不了……”
“所以你选择了旁观。”西里斯扯了扯嘴角,枷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为了你所谓的‘更大的利益’。”
阿米莉亚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她向后退去,脚跟碰到冰凉的水面。
黑湖的水不知何时已漫进礼堂,粘稠如墨,悄无声息地淹过脚踝、膝盖、腰际。
学生们依旧沉默地坐着,任由黑色的水吞没自己。他们额头上的绿光在水面下明明灭灭,像最后挣扎的萤火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雷古勒斯出现在她身侧,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额前:“你谁也救不了,阿米莉亚,包括你自己……”
水已漫至胸口,冰冷刺骨。阿米莉亚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划过粘稠的水流。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巴蒂·克劳奇。
他站在不远处的水面上,脚下踩着一块浮木,校袍干燥整洁,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克劳奇俯视着她缓缓下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微笑——温和、得体,甚至带着些许关切意味。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近乎愉悦的冷光。
“很有趣,是不是,博恩斯小姐?”他的声音清晰传来,穿透水面,字正腔圆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你明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却总想装作它们不存在。”
水淹到了阿米莉亚的下颌。她艰难地仰着头,看向那个站在浮木上的人:“不是,我没得选……”
“没得选?”克劳奇优雅地偏了偏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课题,“你弄错了,博恩斯。你早已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他的目光钉在阿米莉亚逐渐被淹没的脸上。
阿米莉亚在窒息的黑暗中猛然惊醒,从床上弹坐而起。冷汗浸透了睡衣。她大口喘息,手指紧紧攥住被单,指节发白。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平静下来,意识到那只是一个噩梦。
看了看表,才凌晨六点钟,赛琳娜还在熟睡,可她已毫无睡意。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出寝室。
整个霍格沃茨仍在沉睡。阿米莉亚穿过空旷的门厅,走向晨雾笼罩的黑湖。
清冷的空气让她清醒——也许她救不了所有人,但有些事,或许还能改变。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羊皮纸,里面藏着她昨天捡到的枯叶碎片。
首先,她要确认那片枯叶是否来自湖边。
可她刚走到湖边,就听见几个男孩压低的说话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她透过雾霭望过去,心下一沉。
四个人影正围在玛丽出事的那片灌木丛附近。詹姆蹲在地上,魔杖尖亮着光;莱姆斯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什么正在看;彼得踮着脚四处张望,像只警觉的嗅嗅,而西里斯——
他背对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詹姆说着什么。
阿米莉亚几乎想都没想,转身就走。
“阿米莉亚·博恩斯!”
詹姆爽朗的声音穿透雾气,她脚步一顿,听见身后传来草叶被踩踏的急促声响——詹姆已经追了上来,长腿几步就拦在了她面前。
“这么早?”詹姆咧嘴一笑,“你要上哪儿去?”
“去散步。”阿米莉亚瞥他一眼,“不行吗?”
“得了吧,你才不会呢!”詹姆说着,低头凑过来,“你是不是也想调查玛丽的事?”
阿米莉亚皱了皱眉,狐疑地看向他:“你们在调查这件事?”
“当然,”詹姆说着招招手,“过来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阿米莉亚在原地站了两秒,最终还是跟了过去。走近时,莱姆斯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彼得面露疑惑,西里斯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笑了一声。
“真巧,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级长小姐。”他语调轻佻地说。
“好了,西里斯,”詹姆故意一本正经道,“要**也等干完正事。”
阿米莉亚假装没听到“**”那个词,莱姆斯却向西里斯投去一个微妙的眼神。
“你说让我看什么?”阿米莉亚问。
詹姆指着灌木丛不远处的泥土地面:“脚印!”
阿米莉亚低头去看,确实在枯叶间一小片泥土上,有一个不太清晰的脚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这个脚印,和你昨天发现的校袍布料,应该属于同一个人。”
阿米莉亚看见詹姆手中那片布料,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提高声音道:“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们竟然没有交给麦格教授?!”
她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狂妄自大的人。
“放心,这只是复制品。”詹姆调皮地眨眨眼,“我们留了一手。”
“你们想确定是谁的袍子?”阿米莉亚问,“你们有怀疑对象了?”
詹姆和西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开口道:“当然是斯内普。”
阿米莉亚拧紧了眉头:“为什么?”
“第一,我昨晚在校医院听到庞弗雷夫人说,玛丽昏迷是因为喝了一种强效安眠药剂——生死水,斯内普恰巧会熬制那种药水。”
詹姆竖起手指,“第二,他恨玛丽,因为她总想阻止伊万斯跟他来往。”
第三——”他顿了顿,“陷害西里斯,这事他最乐意干。”
“斯内普从不说‘泥巴种’。而且,从脚印的尺寸来看,那人应该身材高大,不会是他。”
阿米莉亚不疾不徐地说,“有可能跟穆尔塞伯有关——昨晚事情刚发生,他就在公共休息室大放厥词——但其他人也不是没有动机。”
她从羊皮纸里取出那片枯叶,摊在掌心:“比如巴蒂·克劳奇。我昨晚在他鞋底发现了这个——湖边的枯叶。他来过这里。”
短暂的沉默。
然后詹姆笑出了声,西里斯也勾起嘴角,似乎觉得既不屑又好笑。
“克劳奇?”西里斯懒洋洋说道,“那个总是把‘我要告诉我妈妈’挂在嘴边的乖乖仔?”
彼得也嗤笑着补充:“他不敢的,除非先写信求他爸爸同意。”
“可叶子的确和这里的很像。”莱姆斯蹲下身,将阿米莉亚手中的碎片与地面上的落叶对比,“确实很可疑。”
阿米莉亚看着詹姆和西里斯脸上依旧不屑的神情,声音冷了几分:“所以你们宁可相信是斯内普,仅仅因为他‘看起来更像凶手’?”
阿米莉亚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像詹姆和西里斯这么聪明的人,最后会被彼得蒙骗,走向那样悲惨的结局。
盲目相信友情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对看起来比自己弱小的人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轻视。
而这种傲慢,终将害死他们。
“随你们吧。”她收起枯叶,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突然被抓住。
阿米莉亚低头,看见詹姆的手指圈着她的手腕,几乎是同时,西里斯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里。
詹姆轻咳了一声,悻悻收回了手。
“好吧——”他表情难得正经了些,“我们不是不信你,假设——只是假设——克劳奇有嫌疑。那我们怎么查?”
阿米莉亚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们合作了?”
“为什么不呢,”詹姆理所当然道,“你有级长的特权,可以调阅斯莱特林所有学生的记录——魔药材料领取、图书借阅等等,至于我们嘛……”他神秘兮兮地一笑,“自然有我们的门道。”
阿米莉亚眯起眼睛:“什么门道?”
詹姆和西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是西里斯开口:“活点地图,可以看到城堡里每个人的位置。”
“每个人的……位置?”阿米莉亚难以置信,瞪大眼睛里写满好奇。
“如果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做到的,”西里斯勾唇一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就先答应我们的条件。”
阿米莉亚挑眉:“用级长权限帮你们查记录?”
“还有——”西里斯不紧不慢道,“我们要进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