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莉亚回到城堡时,早餐时间已经开始。她走进礼堂,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四张长桌上,却照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消息已经传开了。
尽管麦格教授严令禁止,但霍格沃茨的围墙从来守不住秘密。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在礼堂里流动,每个学院的长桌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气氛中。
格兰芬多长桌边,莉莉·伊万斯坐在一群低声交谈的同学中间,她没有碰面前的早餐,只是失神地看着身侧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
在她另一边,马琳·麦金农双手紧攥着餐巾,指节发白。
詹姆和西里斯已经坐下了。詹姆似乎正对莉莉说着什么,而西里斯没有参与谈话,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里的炒蛋。
拉文克劳那边,罗伯特·布兰德似乎忧心忡忡,正严肃地和几个同学交谈,目光不时瞥向斯莱特林长桌,仿佛在警惕什么。
赫奇帕奇相对安静,但阿米莉亚注意到,几个同样是麻瓜出身的学生今天格外沉默,匆匆吃完早餐就起身离开,不像往常那样悠闲地聊天。
相比之下,倒是斯莱特林学院的氛围最为微妙。
长桌的一端,以穆尔塞伯、埃弗里为首的一小群人聚在一起。他们的交谈声比平时稍大,甚至时不时爆发出一两声压低的笑。穆尔塞伯正挥舞着叉子说什么,周围的跟班们点头附和。
阿米莉亚清楚地听见了只言片语:“……早就该清理……”“……血统不纯的后果……”
长桌的另一端,则是另一种沉默。雷古勒斯独自坐在惯常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涂抹着吐司,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事实上大多数斯莱特林学生选择了谨慎的沉默。
他们低头吃饭,避免眼神接触,既不附和穆尔塞伯那伙人的言论,也不表现出对受害者的同情。这是一种精明的生存策略——在局势明朗前,不站队。
赛琳娜坐在几个中立家族的女孩中间。当阿米莉亚走近时,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担忧,用眼神示意阿米莉亚坐过来。
这时,礼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麦格教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弗立维教授、斯普劳特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教授。四位院长的脸色都异常严肃。
他们穿过礼堂时,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停止,只剩下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
麦格教授在教师席前停下。
“现在宣布一则通知,”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礼堂,“即日起,所有学生在宵禁后必须立即回到公共休息室,不得在走廊逗留,更不得擅自离开城堡。违反者将受到严厉处罚。”
“另外——”她严厉地环视整个礼堂,“本周六的霍格莫德活动取消。”
“什么?!”
“不能去霍格莫德?!”
“梅林啊,我盼了好久了——”
哀嚎和抗议声瞬间在礼堂炸开。阿米莉亚则低着头,用叉子轻轻拨弄盘中的香肠。在一片抱怨声中,她竟感到一丝……庆幸。
袭击事件的阴霾固然令人忧虑,但至少她不用履行那个随口许下的承诺,不用在情人节和罗伯特·布兰德共度尴尬的霍格莫德周末了。
这个念头让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长舒了口气。
礼堂另一头,西里斯的目光略过嘈杂的人群,恰好捕捉到她脸上那抹如释重负的神情。他手中叉子在瓷盘边缘微微一顿,垂下眼眸,唇角微挑,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早餐后,阿米莉亚凭借级长权限,调取了近一年以来所有斯莱特林学生在图书馆**区的借阅记录和魔药材料室的领取登记。
她快速浏览着厚厚的登记簿,在羊皮纸上记下可疑的名字和日期。
随后,她按照跟詹姆他们的约定,来到八楼走廊。刚迈进走廊,就看见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前,已经站着两个高挑的身影。
詹姆等得有点不耐烦,正用脚尖轻轻踢着地面。西里斯斜倚着石墙,慵懒的姿态中,透出几分不经意的优雅洒脱。
阿米莉亚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为什么选这儿?”阿米莉亚走到詹姆身边,环顾空旷的走廊,“我以为你们会找间空教室。”
“当然是为了保密,”詹姆冲他眨眨眼,“免得走漏风声。”
阿米莉亚更加疑惑:“所以……在走廊上?”
“别着急。”
詹姆说着,走到那面空白的石墙前,来回踱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阿米莉亚困惑地看着他,直到一扇橡木大门在墙壁上悄然出现。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欢迎来到‘有求必应屋’!”詹姆推开房门,夸张地行了个鞠躬礼。
西里斯终于从墙边直起身,走到她身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那么惊讶,级长小姐。这座城堡里你不知道的秘密,多着呢。”
阿米莉亚跟着他们走进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凭空出现的房间。屋内的陈设很像一间被遗弃的教室,几张桌椅随意摆放,壁炉里还燃着火焰。
让阿米莉亚有些意外的是,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它能根据你的需要变成任何样子。”莱姆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子,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
彼得·佩迪鲁缩在壁炉边的一把扶手椅里,看见阿米莉亚进来,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目光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西里斯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伸展:“我们想要个能安静说话的地方,它就变成了这样。”
“真不可思议……”阿米莉亚轻声说,目光扫过这有些破旧但温暖的房间,“但把这个秘密告诉一个斯莱特林,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詹姆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平日的顽劣,也有一丝难得的认知,“作为掠夺者的盟友,你自然能享受点‘福利’。”
盟友。阿米莉亚在心里咀嚼这个词,总觉得它像个包装精致的陷阱。
阿米莉亚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彼得身上。他正紧张地抠着扶手椅的破绒布,发现她在看他,立刻低下头。
“别介意虫尾巴,”詹姆拉开椅子坐下,“他有点怕你。”
“我没、没有……”彼得小声辩解,声音几乎听不见。
“好了,说正事吧。”阿米莉亚将厚重的记录本摊开在木桌中央,决定忽略彼得——至少他现在还不构成威胁。
“我查了最近一年的记录。领取了强效生死水所需原料的有三个人:斯内普、穆尔塞伯……和巴蒂·克劳奇。”
詹姆吹了声口哨:“看来嫌疑人不止一个。”
“还有,”阿米莉亚翻到下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字迹工整的记录上,“克劳奇在同一周内,还以‘魔药研究’为由,申请领取了非洲树蛇皮和双角兽的角粉。”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那是复方汤剂的原料。”西里斯声音沉了下来。
彼得倒抽一口冷气,从椅子上弹起来一点,又缩回去:“复、复方汤剂?!那不是……非常难,而且——”
“是魔法部明令禁止的。”莱姆斯接话,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还有,”阿米莉亚抽出另一本登记簿,“过去半年,克劳奇频繁从**区借阅黑魔法书籍——更确切地说是‘黑魔法追踪与反追踪’以及‘古代黑魔法印记’等等与追踪和标记有关的书籍。”
“但这些记录并不能证明他做了。”莱姆斯声音平稳却犀利,“我们最需要的,是能将他和现场直接联系起来的物证。比如——”
“比如那件被撕破的袍子!”詹姆接过话头,“所以,到底怎么才能进斯莱特林寝室检查他的衣柜?”
阿米莉亚叹了口气:“我说过了,带你们进公共休息室或许有可能,但寝室入口的魔法只识别本学院学生。隐形衣或复方汤剂这类伪装魔法都会被识破。”
“说起斯莱特林学生,”詹姆眼珠一转,坏笑着凑近,“你不就是吗?”
“让我进男生寝室?”阿米莉亚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波特,想都别想!”
西里斯轻笑了一声,但随即正色道:“或许他不会把袍子留在身边,以免被人发现。我们可以先从别处下手,洗衣房,公共休息室,或者其他能藏东西的地方。”
“我才不要进洗衣房!”詹姆抱怨道,“我们就不能直接点吗?”
房间里静了片刻。阿米莉亚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记录本上“克劳奇”的名字,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有一个办法,不需要我们去碰任何人的衣柜。”她抬起头,声音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如果一件校袍被毁掉了,而他又不想引起注意,最合理的做法是什么?”
詹姆立刻明白了:“不是继续穿旧的,而是换一件新的。对克劳奇这种人来说,仪表一丝不苟是他的标签。”
“没错。”阿米莉亚点头,“而霍格沃茨学生的校袍,绝大多数都来自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我们可以写一封信。”
“……给谁写信?”彼得小声问。
“摩金夫人长袍店。”阿米莉亚平静地说。
“内容很简单:‘本人近日订购了一件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学院标准校袍,想询问制作进度,能否告知预计何时可以寄出’,不需要署名,但要写明需将回信交由猫头鹰带回。”
西里斯原本一手托腮,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魔杖,闻言微微倾身,看向阿米莉亚。
“聪明。”他似笑非笑地吐出两个字。
莱姆斯瞬间领会了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绝大多数人都会在学期开始前定制校袍,在这个时候加急定制的,只有可能是那个人。而摩金夫人回信时一定会注明称谓,我们自然就能知道他是谁。”
“好主意,”詹姆已经兴奋地搓手:“那就干吧!我们现在就写?”
“我想可以过两天,”莱姆斯说,“如果刚刚订购就催促,显得不那么合理。”
“好吧,在此之前,我们得先盯紧他们。”西里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看似空白的羊皮纸,魔杖尖端轻轻一点。
“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墨线像有生命般从杖尖触碰处蔓延开来,勾勒出霍格沃茨城堡每一层走廊、每一处密道的轮廓。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墨点浮现,每个旁边都标注着清晰的名字——邓布利多在校长室缓缓移动,皮皮鬼在奖杯陈列室里上蹿下跳,各个学院的学生像蚂蚁般分散在城堡各处。
阿米莉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凑近了些。地图上,“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名字正从地窖缓缓移向图书馆,“巴蒂·克劳奇”则和雷古勒斯一起停留在公共休息室。
“这就是活点地图?”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没错。”西里斯将羊皮纸平铺在桌上,指尖划过那些移动的墨迹,“它的魔法能识别大多数伪装。复方汤剂、隐形衣、变形术……只要人还在城堡里,就逃不过它的眼睛。”
阿米莉亚的目光紧跟着那些移动的名字,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原理其实不复杂。”西里斯用魔杖虚点地图边缘,“关键在于几个咒语的巧妙叠加——人迹定位咒,真名识别咒,再辅以动态显形的架构……”
一旁,詹姆、莱姆斯和彼得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
莱姆斯小声问詹姆:“大脚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或许……在需要的时候。”詹姆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笑,“好了月亮脸,虫尾巴——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们了。走吧,先去图书馆找找克劳奇借过的那些书,看看能不能发现点别的线索。”
他朝莱姆斯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收起笔记。彼得犹豫地看了看西里斯,又看了看阿米莉亚,最后还是跟着詹姆匆匆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