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皱了皱眉,不屑地松开了手。
莉莉立刻上前拉住斯内普的胳膊,就要将他带走。
西里斯冷哼一声,侧身让出通道。
“别忘了邓布利多对你说过什么,鼻涕精。”他懒洋洋的声音中,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
莉莉和斯内普离开了。西里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直沉默的阿米莉亚。
她也正看着他。湛蓝的眼眸中没有震惊,没有疑惑,反而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了然。这眼神让他心烦意乱。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秒,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迈开脚步径自朝前方走去,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
阿米莉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恍然想起,梦中她在重审西里斯·布莱克案件时,曾与莱姆斯·卢平谈过话。
她曾问,为什么斯内普教授会对西里斯·布莱克有那么深的敌意?
那时的莱姆斯已经满面沧桑,他神情复杂,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因为,西里斯和詹姆……他们曾从身为狼人的我手中,救了他的命。而这,正是斯内普最无法忍受的。」
想来,刚才斯内普说的就是这件事了。她微微垂下眼帘,总觉得那个离去的背影,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和孤寂。
与此同时,莉莉将斯内普拽进一间空教室,关上了门。
“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救了你’?邓布利多跟你说了什么?”她眼中充满了急切与不解。
斯内普像是终于找到了揭露真相的机会,尽管因为邓布利多的禁令,他不敢告诉别人,但莉莉不同。
他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将昨晚的遭遇和盘托出——狼人,尖叫棚屋,以及波特和布莱克那“该死”的救援。
他期待看到莉莉的恐惧,和对波特那伙人的唾弃。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在听到“莱姆斯·卢平是狼人”时,莉莉并未显得多么惊讶。相反,她看向他的目光,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黯淡下来,最后只剩下浓浓失望。
“所以,”在他讲述完后,莉莉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跟踪他们,想抓住他们的把柄,就只是为了让他们被开除?甚至在波特和布莱克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之后,你第一个想到的,竟然还是要把事情闹大,不惜毁掉莱姆斯的一生?”
斯内普僵住了。莉莉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剥开了他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本质。
“可是波特和布莱克他们……”
“他们是让人讨厌,”莉莉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悲哀,“但为了报复,你可以完全不在意毁掉另一个人……你变得真可怕,西弗勒斯。”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离开,留下斯内普独自僵立在空荡的教室里。
禁林边缘,西里斯坐在一棵古树的虬结根须上,沉默地看着眼前那只瘦小的夜骐啃食他带来的生肉。
小家伙身上,黑魔法咒文留下的伤痕淡了些,似乎强壮了一点。
安静的空气中,他忽然开口:“既然跟来了,为什么不出来?”
阿米莉亚心中微动,从一棵粗壮的树干后走了出来。小夜骐似乎也认出了她,欢快地鸣叫了一声。
“你一直跟着我,”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想干什么?”
阿米莉亚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过去,靠在了古树的另一侧,与他隔着粗糙的树干,并肩坐了下来。
“莱姆斯·卢平是狼人这件事,”她平淡地开口,“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好接受。”
西里斯神色一凛,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起来。
阿米莉亚却仿佛没有察觉,依旧平静地说道:“你不用担心,不是斯内普说的。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
“哦?”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陡然锐利。
“我曾帮麦格教授整理过学生考勤,莱姆斯·卢平在过去四年里,每个月都会在满月时间‘生病’。”
她微微侧头,“虽然很多人觉得,没必要费心去记月相变化表,但与考试相关的东西,我恰好都背得很熟。”
西里斯短促地“哼”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呢?”他问。
“我只是想说,我知情,但没有说出去,也没有用它另做文章。至少在这件事上,你可以相信我。”
这一次,西里斯是真的低低笑出了声。过了片刻,那笑声化作一声叹息。
“我做了件无可挽回的蠢事,博恩斯。”他终于说道,声音里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疲惫。
“你告诉了斯内普,如何通过打人柳。”这不是疑问句。
西里斯猛地抬眼,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半晌,他才开口:“……你连这个都猜到了?”
“这并不难推测。尤其在听到你和斯内普的对话之后。”
“所以,你才一路跟着我?”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找回一点惯有的满不在乎,“你该不会觉得,我是在为差点害了鼻涕精而内疚吧?”
“也许不是为他。”阿米莉亚的声音轻了些,“但你内疚差点害死詹姆,更内疚差点让莱姆斯亲手酿成大错。你痛苦,是因为你在乎他们,远远超过你愿意承认的程度。”
西里斯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隐现。他像被这句话卸去了所有力气,靠回粗糙的树干,仰头望着从繁密枝叶间漏下的破碎天光。
“也许你说得对,我差点害死他们。”他终于说了出来,却停顿了很久,久到一只鸟儿扑棱棱飞离附近的枝头。
“我一直想和布莱克这个姓氏,和关于他们的一切划清界限……可我骨子里,或许流的依然是同样冷酷的血。我那时对斯内普说那些话……我很清楚可能发生什么,但我还是说了。因为我当时……”
他的话没有说完,阿米莉亚却真切地感受他内心深处的焦灼。
“如果你因此感到痛苦,那就承受它,记住它。”她的声音很轻,“至少今后你会知道,什么样的‘界线’不能逾越,什么东西值得拼死守护。”
西里斯嗤笑一声,带着自嘲:“大道理谁都会说。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面对他们。尤其是莱姆斯。”
“我理解你暂时不想坦白。但以我对詹姆·波特,甚至对莱姆斯·卢平的了解,这对他们而言,未必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她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不管怎样,现在多了一个我知道全部真相。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算是‘共犯’了。”
“共犯?”西里斯咀嚼着这个词,忽然转过头,目光玩味地看向她。
阿米莉亚怔住了。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她明明已经决定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看来,人的心并不那么听从理智的指挥。
她轻轻叹了口气,默默站起身打算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握住。那股力道不容抗拒,将她猛地拉回,后背抵上粗糙坚硬的树干。
西里斯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两人呼吸近在咫尺。
“为什么,阿米莉亚?为什么要把自己卷进来?为什么……要试图理解我?”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容她躲闪,“你不是最擅长保持距离,冷眼旁观吗?”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颤抖。这个傲慢的男孩,此刻竟像一头被困住的年轻兽类,在默默舔舐伤口的同时,仍不忘呲出獠牙保护自己最后的骄傲。
“告诉我。”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用力,摩挲着她的手腕,“你是在同情我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禁林的静谧被无限放大,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枝叶在风中的簌簌轻响。
“不是同情。”阿米莉亚的声音比夜风更轻,她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抚过他脸颊上的伤痕。
不是同情,那又该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轻轻抽出了手腕。这一次,西里斯没有用力。他的手指松开了,任那微热的触感从指尖滑走。
阿米莉亚转身沿着小路离开了。那只小夜骐抬起头,对着她的背影轻轻鸣叫了一声。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树影间。
在这之后的一个多星期里,西里斯·布莱克没再出现过。阿米莉亚的生活依旧是规律地上课、吃饭、图书馆、训练。
而掠夺者们似乎也恢复了常态——到处出风头,惹是生非,与斯莱特林针锋相对。上回的魔药课上,莱姆斯·卢平看起来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一个晚上,阿米莉亚如往常般抱着书本从图书馆出来。走廊里已经空空荡荡,只有墙壁上火把投下摇曳的长影。
她没想到,会在返回地窖的必经之路上,看见那个斜倚在拱窗边的身影。
西里斯·布莱克肩头落着窗外漫进的清冷月光,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那副惯有的慵懒姿态好像又回来了,他随意地站在那里,下颌微扬,就显得既傲慢又潇洒。
阿米莉亚朝他走过去:“你在等我?”
“不然呢?”他转过头,眼眸中带着促狭,“难道大晚上站在这里吹冷风?”
阿米莉亚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这人永远不会好好说话。
“哦,”她应道,语气平淡,“看来,你心情不错。”
西里斯没有否认,只是垂眸一笑。
阿米莉亚了然:“这么说,你对他们坦白了?你们……没事了?”
“算是吧。”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我说出来的时候,场面蠢透了。詹姆愣了两秒,然后扑过来想勒我脖子,骂我是‘被巨怪踩过脑子的白痴’。莱姆斯……他像是终于把一座山从背上卸了下来。”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他居然以为,我是被他‘怪物’的那一面吓到了,所以才总是躲着他。”
“那你怎么回答的?”阿米莉亚忍不住问。
西里斯耸耸肩:“我说,‘月亮脸,如果你那点毛茸茸的小毛病就能把我吓跑,那皮皮鬼都能在霍格沃茨当老大了’。”
阿米莉亚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总之,”西里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们没怪我。莱姆斯觉得我拼上命补救已经够了。詹姆……他至今坚持一切都是斯内普自找的。”
“真是……符合他的逻辑。”阿米莉亚走到窗边,与他并肩,“所以,我早就说过,他们不会觉得你无可救药。”
“好吧,”西里斯侧过脸,月光流淌过他挺直的鼻梁,在俊美的脸庞上留下轮廓分明的暗影,“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级长小姐。”
阿米莉亚偏头迎上他的视线,湛蓝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狡黠:“那这个‘人情’,我可得仔细斟酌一下用途。能让西里斯·布莱克欠债的机会可不多。”
西里斯低低笑了,那富有磁性的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轻轻荡开,像石子投入阿米莉亚的心湖。
她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找了个话题:“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会经过这里?”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露出一个略显神秘的微笑。
“一点对优等生作息规律的观察,外加……一些特殊的手段。”
“特殊的手段?”
“别问,”他直起身,“那是业内机密。”说完,他随意摆了摆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回见,阿米莉亚。”
他没有用“博恩斯”,也没有用“级长小姐”。
阿米莉亚怔了一瞬,也转过身,朝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走去。起初几步,她还维持着惯常的从容步调,但很快,脚步就不自觉地越来越快,仿佛要逃离身后那片依然萦绕着他气息和笑语的空气。
这个家伙,仿佛是一种专门针对冷静头脑研发的特效恶咒。而她,似乎还没有找到破解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