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怎么会知道……”詹姆大惊失色,下意识问道。
西里斯脸色惨白,瞪大的眼睛中充满难以置信。
詹姆不知道,但他知道!
上学期末,斯莱特林那场魁地奇比赛后,他心中莫名有一股无名火,再遇上斯内普,一下子被愤怒和厌恶冲昏了头,曾用嘲弄的口吻暗示过对方如何制服这棵柳树……
他当时根本没想到,那个鬼鬼祟祟的鼻涕精真的敢,并且会在这个夜晚,出现在这里!过了一个假期,他也早将这番意气之言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擭住他的心脏。
然而,詹姆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扯下隐形衣就要冲进去:“必须阻止他!”
“你疯了,詹姆!”西里斯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因急切而沙哑,“我们不能在他面前变形!就这样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詹姆回头看了西里斯一眼,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坚定决绝:“那就看着他被莱姆斯撕碎吗?我做不到!”
他用力甩开西里斯的手,像一头矫捷的鹿,毫不犹豫地冲进幽暗的洞口。
“该死的!”西里斯低咒一声,他看着詹姆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上的彼得。
“虫尾巴!”西里斯厉声喝道,“听着!你现在立刻、马上,用你最快的速度跑去城堡,找到麦格或者邓布利多!告诉他尖叫棚屋出事了,斯内普在里面!快去!”
彼得的脸在月光下惨白如纸,牙齿咯咯打颤:“我……我……可是……”
“没有可是!”西里斯几乎是在咆哮,一把揪住彼得的衣领,“如果你想我们和斯内普都死在这里的话,就继续站着!”
他猛地推开彼得,深吸一口气,紧跟着詹姆,也冲进了密道。
地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泥土气息。西里斯弯着腰迅速前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害怕狼人,而是惧怕他那一时冲动所造成的,可能无法挽回的后果……
就在他接近密道尽头时,前方传来一声凶厉的狼嚎。紧接着,是斯内普恐惧到极致的尖叫。
“不——!”詹姆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回荡。
西里斯奋力向前,终于看到密道尽头那扇破木门。木门已经被推开了,惨淡的月光渗出来,照亮了斯内普僵立在门口,如同石化的背影。
而就在门内更深的阴影里,一双浑浊的、充满杀戮**的黄色兽瞳锁定了门口的猎物。狼人低吼着,强壮的后肢蹬地,带着腥风扑向动弹不得的斯内普。
千钧一发之际,詹姆猛地窜出,从侧后方狠狠撞向斯内普!两人一起狼狈地摔在地上,狼人锋利的爪子擦着詹姆的后背掠过,撕碎了他的长袍。
“快走!你这白痴!”詹姆对着还在发蒙的斯内普吼道,试图把他拽起来推向地道口。
狼人一击落空,狂性大发,它转过身,涎水从獠牙间滴落,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咕噜声,再次朝着他们扑来。
“小心!”西里斯此刻已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詹姆和斯内普身前,顺手抄起地上一根粗木棍,横着塞进狼人的张开的血盆大口!
獠牙与木头摩擦发出令人胆寒的“嘎吱”声,那森然的利齿离他的脸不足一寸,呼哧呼哧的喘息近在咫尺。
翻腾着暴虐的黄色眼珠死死定格在西里斯脸上。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那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狼人的动作一顿。
趁着这片刻的迟滞,西里斯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猛地向后一推,将其逼退半步,朝着身后大吼:“詹姆!快走!”
詹姆趁机像扔沙袋一样把斯内普推出门外,然后立刻回身,拽住西里斯的胳膊:“一起走!快关门!”
他与西里斯同时扑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在狼人再次扑来的前一刻,合力“轰”地关上了门板——
“砰!”
狼人沉重的身躯狠狠撞在门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巨响。木屑和灰尘簌簌而下,那破败的门板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詹姆和西里斯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感受着门后传来的疯狂撞击和抓挠,每一次都震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汗水早已湿透了额发。
“见鬼……它……它从来没有这么狂躁过!”詹姆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西里斯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门上,目光扫过瘫坐在不远处的斯内普。
斯似乎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他浑身发抖,眼神却像淬了毒一般狠狠盯着他们。
“你们……”斯内普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你们这些……怪物!莱姆斯·卢平是狼人!你们都知道!你们和他是一伙的!”
他的尖叫声混杂着狼人的嚎叫,在狭窄的地道里回荡,“你们等着吧!我要告诉所有人!你们都会被开除!会被关进阿兹卡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地道另一端传来,伴随着一道冷静而极具威压的声音:“安静,斯内普先生。”
邓布利多教授终于赶来了,他银白色的长须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带着微光,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彼得。
那小个子男生脸上泪水和汗水糊成一片,见朋友们都还活着,抽泣了一声,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邓布利多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没有多问,直接举起了魔杖。
一道柔和却无比强大的光芒笼罩了那扇门,门后的撞击和嘶吼声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詹姆和西里斯脱力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留下几道狼狈的痕迹。
邓布利多转向斯内普,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斯内普先生,今晚你看到的一切,卢平先生的身份,都必须成为永远的秘密。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斯内普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不甘和愤怒:“为什么?!他们……”
“因为,”邓布利多打断他,“这将会葬送卢平先生的一生。”
斯内普脸上扭曲成一抹冰冷的讥笑,显然觉得这个理由可笑至极。
邓布利多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声音低沉了几分。
“还因为,今晚你出现在这里——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严重违反了校规。所以,一旦此事公开,被开除的将不仅是卢平先生,”他顿了顿,看着斯内普的脸瞬间失去血色,“还有你,斯内普先生。”
“霍格沃茨的校规,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可波特和布莱克呢?!”斯内普几乎是嘶吼出来。
“波特先生和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另外两个男孩,“即便方式有些愚蠢和鲁莽,但不可否认,他们刚才确实救了你的命。”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斯内普被愤怒烧灼的头顶。开除?他会被开除?而波特和布莱克——他此生最憎恨的两个人,竟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这个念头带来的冰冷和恶心,比刚才直面狼人獠牙时更甚。
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语调:“霍格沃茨是你的家,同样也是莱姆斯,以及其他许多人的,不是吗,西弗勒斯?”
“请你向我保证,为你自己,也为别人,保守这个秘密。”
斯内普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咬着牙,巨大的屈辱和恨意吞噬着他。他多么想看到波特和布莱克身败名裂,被驱逐出霍格沃茨,但那个代价,是他自己也要一同坠入深渊……
他承受不起。
在漫长而痛苦的几秒钟后,斯内普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我保证。”
“很好。”邓布利多微颔首,“那么,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请你们带上佩迪鲁先生立刻返回城堡。”他指了指瘫在一旁、小声啜泣的彼得,“西弗勒斯,我想你需要到庞弗雷女士那里去,一些缓和剂会对你有帮助。”
邓布利多带着斯内普离开了,地道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掠夺者们。
詹姆大大松了口气,他挣扎着站起来,伸手一把将西里斯也拉了起来,又走到彼得身边,用力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咧嘴一笑:“你干的不错,虫尾巴!关键时刻跑得够快!”
他一边拍打着袍子上的灰尘,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个鼻涕精真是该死……差点把我们全都害死!”
然而,西斯却始终沉默着,脸上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
他俊朗的面庞紧绷着,灰眸深处翻涌着后怕、自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没有附和詹姆,只是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这局面全是因他而起!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沉重地压在他心头。
第二天临近中午,莱姆斯才回到格兰芬多塔楼。他推开寝室门时,詹姆立刻从四柱床上跳了下来。
“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詹姆担心地打量着他,“脸色怎么这么差?”
莱姆斯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昨晚……谢谢你们。”
“嘿!说这个可就太见外了!”詹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因牵动左肩的伤而龇了龇牙,“要怪就怪那个阴魂不散的鼻涕精!他巴不得我们全都被开除!”
莱姆斯喉咙发紧,无法回应。明明是他差点酿成大错,可朋友们却毫无芥蒂地接纳了他。
他刚刚从校长办公室回来——原本,他是打算主动退学的,可邓布利多对他说:
「你的朋友们拼了性命保全你,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们自己那份珍贵的友谊。不要让他们的勇气和心意白费。」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让他胸口发烫。他再次看向朋友们,郑重地说:“谢谢。”
詹姆和一旁的彼得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西里斯却皱紧眉头,别开了脸。
这时莱姆斯才注意到他颧骨上的伤痕:“大脚板,你的脸——”
“没错,他最宝贝的脸蛋破相了,”詹姆立刻用夸张的、撒娇般的语气抱怨,“你怎么不看看我的肩膀,月亮脸!我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寝室内紧张的气氛被这句玩笑打破,莱姆斯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西里斯却在这时猛地站起身:“你还没吃东西吧,莱姆斯?”他语气轻松,却显得有些刻意,“我去厨房弄点吃的。”
没等莱姆斯回应,他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詹姆莫名其妙:“大脚板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莱姆斯望着西里斯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黯淡,欲言又止。
三天之后,阿米莉亚终于收到了家人的来信。信纸上是哥哥埃德加一贯简洁有力的笔迹:
阿米莉亚,
爸爸妈妈和我都安好,不必过渡担心,专注你的学业。
时局已变,时刻保持警惕,谨言慎行。
埃德加
阿米莉亚将信好好折起,神色凝重。
局势已变,风雨欲来。
周六午后,城堡沉浸在周末特有的慵懒寂静里,阿米莉亚与莉莉·伊万斯并肩巡逻。
“你看起来有些疲惫,”阿米莉亚目光扫过莉莉眼下淡淡的青影,“没休息好?”
莉莉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是玛丽……她最近有些紧张,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我没法不担心。”
她顿了顿,碧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黯淡,“自从伦敦那场袭击后,学校里有些人对我们这种麻瓜出身的……”她似乎意识到对方也是斯莱特林,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呢?你家人……都平安吗?”
“他们很好,谢谢。”阿米莉亚简短地答道,心下明白莉莉未尽的担忧。
某些变化正悄然滋生,而且愈演愈烈。穆尔塞伯、艾弗里那伙人的小圈子,像滴入清水的墨点,正在晕开、扩散。一些以往成绩平庸、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学生——比如威尔克斯、罗齐尔——开始频繁围绕在这帮人身边。
他们模仿着那种轻蔑的语调,开始公然使用“泥巴种”这个词,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多注意安全。”阿米莉亚说道,“尤其要提醒玛丽·麦克唐纳,离穆尔塞伯那帮人远点。他们……行事没有底线。”
莉莉迎上她的目光,似乎读懂了她言语中的未尽之意,点了点头。
西里斯独自在走廊里游荡。这些天,内心的负罪感像毒蛇般啃噬着他。他无法面对莱姆斯的感激,也不知如何向詹姆坦白,这场灾难的源头,正是他那愚蠢而恶毒的“玩笑”。
“怎么了,布莱克,被你的朋友们抛弃了吗?”
一道阴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西里斯猛地转身,看到斯内普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恶意的笑。
“还是说,你不敢告诉他们,是你告诉我那个打人柳的小秘密?”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西里斯的痛处。他猛地揪住斯内普的领子,将他狠狠按在冰冷的石墙上:“别忘了是谁刚救了你的命,鼻涕精!”
“救了我?”斯内普被迫仰着头,却从牙缝里挤出冷笑,“你们是救了你们自己!如果我死了,你们全都得完蛋!”
“布莱克!放开他!”
莉莉·伊万斯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响起。她和阿米莉亚巡逻至此,正好目睹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