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博恩斯小姐。”麦格教授开口。
“晚上好,麦格教授,邓布利多教授。”阿米莉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请坐,”麦格教授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我们长话短说。刚刚收到消息,你父母亲和哥哥在伦敦的住所遭遇了食死徒袭击。”
“他们怎么样了?!”阿米莉亚腾得站起来,感觉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邓布利多向前走了一步,温和地说道:“他们都还活着,并且目前是安全的,博恩斯小姐。”
阿米莉亚这才松了口气,虚脱般地跌回椅子上。
邓布利多那双锐利的蓝眼睛没有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变化,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袭击者动用了厉火,整条街区都陷入了火海,麻瓜的伤亡……极其惨重。”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你的家人特意让我们转告你,不必为他们担忧。”
梦中那场夺走她全家生命的大火,竟提前了四年……
好在这一次,她的家人都活着。
阿米莉亚脑中嗡嗡作响。巨大的恐惧过后,她几乎有些坐不稳。
“他们……真的没事吗?”她再三追问。
“我向你保证。”
邓布利多目光沉稳如山。
“虽然厉火来得凶猛,但万幸的是,他们似乎……有所准备,随身携带着有效的防火装备,得以在火势合围前冲了出来。”
他看着阿米莉亚,语气里带着宽慰,“我们认为,应该由我们第一时间将完整的真相告知你,这比让你从扭曲的谣言中拼凑事实要好。”
阿米莉亚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圣诞节她花光自己所有的积蓄,给家人每人买了一件防火斗篷作为礼物,还近乎偏执地要求他们务必随身携带。
当时埃德加还笑话她得了“灾难妄想症”。现在想来,真是心有余悸。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浮上心头。
为什么是现在?伏地魔的势力尚在扩张,如此明目张胆、造成大规模麻瓜伤亡的袭击,并不符合他现阶段笼络纯血世家、暗中掌控魔法界权力的策略。
是什么改变了吗?难道因为她透露了魂器的秘密,像蝴蝶扇动了翅膀,已经引起了未知的风暴?
“这段时间,你需要格外警惕,博恩斯小姐。”麦格教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无论在学校内外。如果察觉到任何不寻常的情况,随时可以向我和邓布利多教授报告。”
“我明白,教授。”
“好了,米勒娃,”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或许你可以去看看阿拉斯托那边是否需要帮助,魔法部的朋友们应该已经到了。”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投给阿米莉亚一个带着担忧的眼神,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邓布利多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她整理思绪。
“你给家人的建议……非常及时,并且关键,阿米莉亚。”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赞许,但也有一丝疑问。
阿米莉亚听出了那弦外之音,但她无法解释。她抬起眼,决定将话题引向更核心的问题:“教授,我一直想再跟您谈谈……关于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件事’。”
“我明白你的迫切。”邓布利多微微颔首,“而我也许可以给你一些希望。根据你提供的……方向,我已经找到了一些确凿的线索。你的洞察力,再次被证明是惊人的准确。”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一跳:“您……您真的找到线索了?关于……魂器?”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无声地吐出来的。
邓布利多没有直接回答,但从他的表情里,她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几番挣扎,阿米莉亚最终还是强迫自己问出了那个残酷的问题:“教授……您认为,我们有可能在……在五年之内,解决掉所有的魂器吗?”
“为什么是五年,我的孩子?”邓布利多目光深邃,“这个确切的时间,是否意味着什么?”
阿米莉亚喉咙发紧。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眼前闪过詹姆爽朗的笑容,波特先生和夫人温暖的关怀,还有西里斯·布莱克。
那双总是带着讥诮,偶尔却又流露出温柔的灰色眼睛,那些让她心烦意乱,又不受控制的悸动,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但这情感天平的另一边,是如果无法彻底击败伏地魔,所带来的蔓延至整个魔法界的黑暗与血腥,是更多家庭被摧毁,是无数次像今天这样的悲剧。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权衡利弊,做出最优解。
用确定的、有限的的牺牲,去换取最终胜利的最大可能性。
“因为……”她的声音干涩,“在五年之后,伏地魔会遇到他命定的对手,一个他无法杀死的人。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他不再是不死之身,那么,他就会被彻底击败。”
她终于说出口了。同时,也亲手扼杀了自己对西里斯·布莱克那不该有的幻想。
邓布利多沉默了许久,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能从她苍白的脸上读出她极力隐瞒的真相。
“我猜,”他最终轻声说道,“你并不打算,或者无法,告诉我这预言的来源,是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却有一丝沉重与了然。
阿米莉亚强迫自己不要退缩。
“是的,教授。”她清晰地回答,“我很抱歉。”
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的礼堂里,学生们一边享用早餐,一边嘻嘻哈哈地闲聊。邮差猫头鹰们从高处敞开的窗口涌入,送来邮件和包裹。
起初,一切如常。学生们头也不抬地伸手接过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准备像往常一样,先草草翻过枯燥无聊的头版,直接跳到魁地奇联赛积分榜或者笑话商店广告那几页。
然而,几声惊呼几乎是同时爆发。
“什么?!”一个格兰芬多男生死死盯着刚展开的报纸头版,倒吸一口冷气,对身边的同伴喊道,“快看这个!”
他旁边的同学好奇地凑过去,随即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把将报纸夺了过去:“烧了一整个街区?!在伦敦?!”
这个骇人听闻的新闻像野火般迅速蔓延。
“给我看看!”
“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梅林啊……这照片……”
议论声此起彼伏,报纸被争相传阅,头版上那幅巨大的、燃烧着冲天火光的魔法照片触目惊心,加粗的黑色标题更是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
“伦敦街区遭厉火袭击,麻瓜死伤惨重,魔法部声称全力追查,事故或与食死徒有关。”
“食死徒”这个词,如同一道冰冷的诅咒,在学生们中间激起了愤怒和恐惧的涟漪。
格兰芬多长桌边充斥着悲愤的抗议,赫奇帕奇中一些感性的女生忍不住掩面哭泣,拉文克劳聚在一起紧张地分析着局势。
很快,许多道或明或暗的、带着憎恶与怀疑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了斯莱特林长桌——那个孕育了黑魔王和他大部分追随者的学院。
阿米莉亚拿起一份报纸,眉头紧蹙,逐字逐句读着那冰冷的报道:“……目前确认一百三十二人死亡,另有五百七十八人失踪,受伤人数初步估计有上千人,魔法部突发事件应急小组正全力抢救,不排除食死徒参与这起事件的可能……”
数千人伤亡……只为了要除掉博恩斯家?还是说,麻瓜的生命在那些人眼中,本就如同蝼蚁,可以随意碾碎?她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是帕丽斯·帕金森。她一边往自己的吐司上涂果酱,一边跟几个女孩交谈,声音不高,却刻意能让阿米莉亚听见:“有些人啊,就是分不清自己该站在哪边,瞧瞧,现在出事了吧?”
阿米莉亚没有回头。她平静地往自己的盘子里盛了一些炒蛋,动作稳得连叉子都没发出碰撞声。
坐在不远处的雷古勒斯抬起头,朝帕金森的方向淡淡地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帕金森立刻噤声,低头专心涂抹她的吐司。
格兰芬多的长桌边,詹姆一把抓过莱姆斯手里的报纸:“这帮人渣!真想把他们全都送进阿兹卡班!”
莱姆斯无奈地摇摇头:“詹姆,你是学生,不是傲罗。”
“反正我迟早要加入凤凰社的!”他斩钉截铁地说,又看向西里斯,“你呢,大脚板?”
“我也是,不过——”西里斯说着,讥诮一笑,“这意味着,我或许能亲手解决掉几个亲戚。”
“等等,”詹姆忽然盯着报纸皱起眉头,“这个地方……听起来有点耳熟。好像……是博恩斯家住的那片街区?假期里我听我爸提过一次。”
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西里斯,“你还记得吗,大脚板?当时你也在。”
西里斯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却渐渐绷紧,过了几秒,他才“嗯”了一声。
可是,与他事不关己的表情相反,他的视线已飘向礼堂另一头,落在斯莱特林长桌边那个金发女孩身上。
詹姆瞥了他一眼,就了然道:“担心她就过去问问,又不会少块肉。”
西里斯收回目光,声音带着硬邦邦的抗拒:“我才没有。”
“死要面子活受罪。”詹姆嘀咕了一声,随即干脆地站起身,在周围一片对斯莱特林的愤慨议论声中,径直走了过去。
他停在阿米莉亚身旁,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博恩斯。”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立刻引得附近好几个人侧目。
詹姆·波特,出了名的斯莱特林公敌,竟然在这种敏感时刻主动走向他们?
阿米莉亚诧异地抬起头。
“嘿,”詹姆抓了抓他本就凌乱的头发,“我就是……想问问,你还好吧?你家里人……他们没事吧?”
他一边问,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瞥了一眼格兰芬多长桌——西里斯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中的茶杯,仿佛对这边的一切毫无兴趣。
阿米莉亚看着詹姆,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里斯,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她对詹姆礼貌地点点头:“谢谢你的关心,波特。他们很幸运,没事。”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到周围竖起的耳朵里。原来博恩斯家也在那个受灾的街区,原来斯莱特林中也有这场无妄之灾的受害者。
一些原本充满恶意的目光缓和了些许,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那就好!”詹姆像是完成了某项艰巨任务,明显松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他重新在西里斯身边坐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问了,她说家里人都没事。”
西里斯轻哼一声,终于放下了茶杯,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仿佛詹姆刚才做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谁问你了。”他轻描淡写地否认。
“你就嘴硬吧。”詹姆翻了个白眼,“喜欢人家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像你对伊万斯那样?”西里斯挑眉,“谢了,我还是免了。”
詹姆不服气地反击:“至少我有勇气!”
“好了,”西里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说点别的。”
“行——”詹姆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有件事能让你高兴点——今天就是满月之夜了。”
他挑眉看着西里斯,果然见他紧绷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是啊,该来点刺激的了。”西里斯语气轻松起来,“整整一个假期,骨头都快生锈了。”
“这次还去霍格莫德吗?”一旁的彼得小声插话,“去村子边的山里,或者湖边,都不错!”
“随便,”西里斯无所谓地说,“只要能透口气。”
他们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冒险计划中,没有注意到,在礼堂另一端喧闹人群的阴影里,有一道冰冷的、充满恨意的视线,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紧紧缠绕在他们身上。
夜深人静,当整个城堡彻底沉入梦乡,格兰芬多塔楼的出口肖像被悄无声息地推开。胖夫人迷迷糊糊地嘟囔:“谁啊?这么晚……”
没有人回答她。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隐隐传来一阵轻微且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嬉笑和抱怨。
“虫尾巴,看着点路!”
詹姆、西里斯和彼得挤在隐形衣下,熟门熟路地朝禁林边的打人柳走去。莱姆斯早已被送往尖叫棚屋。
他们只需赶在他变身之前,变成阿尼马格斯形态,穿过打人柳下面的密道,与他汇合。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目的地时,詹姆猛地停住了脚步。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彼得没收住脚,一头撞在他背上。
西里斯抬头望去,神色瞬间凝固。那棵常年狂躁地挥舞着枝条的柳树,此刻异常安静地伫立在月光下,柔顺的枝条低垂,与寻常树木无异。
他们的目光齐齐聚焦在树根处的那个结疤——那旁边,赫然躺着一根树枝。
“有人刚刚进去了?”詹姆神色严峻,声音压得极低。
“不不可能啊,”彼得惊恐地尖叫,又立刻捂住嘴,“莱姆斯下午就走了!难道还有别人知道……”
西里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凛:“不好!是斯内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