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莉亚停下动作,双手抱臂,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却没有什么温度。
“谈谈?”她轻轻重复,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关于我们接吻的事?你想谈哪一次?”
她如此坦荡,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地说出那个词,让西里斯一时语塞,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热度。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阿米莉亚已经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没什么好谈的,西里斯。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
“哦?”西里斯眼神冷了下来,“不如你告诉我,我应该明白什么?”
“那只是酒精作用下的失控,两个年轻人的一时冲动。”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仅此而已。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我也没有。我们完全可以当作没发生过,继续做……朋友。”
“朋友?”西里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充满了嘲讽,“接过吻的‘朋友’?”
“好吧,”阿米莉亚从善如流地耸耸肩,“如果‘朋友’这个身份让你感到困扰,那不做也罢。反正开学之后,我是斯莱特林的级长,你是格兰芬多的风云人物,我们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心中最混乱、最不愿面对的部分。
如果此刻西里斯能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或许就能看清她抱着手臂、微微颤抖的手指。
但此刻,一种被全然否定和轻视的怒火烧尽了理智,她那副急于划清界限的样子,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很好,”他扯出一个同样冰冷而完美的假笑,灰色眼眸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那就祝你……学期愉快,级长。”
他利落地转身,身影冷漠决绝,砰的关门声像是最终的判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门内,阿米莉亚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顺着床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她紧闭双眼,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反复告诉自己:那些心动,那些迷茫,那些因他而起的情绪波动,都不过是通往她既定目标路上的干扰和噪音。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保护家人,在黑魔法的暗流中生存下去,成为威森加摩……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个仅仅因为学院就否定她整个人的男孩心碎。
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尖锐的痛楚一并排出体外。
从今往后,她的头脑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
再也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她如此分心,如此动摇。
这样……很好。
第二天清晨,波特庄园的客人们早早就起了床。博恩斯一家和凤凰社的几位成员需要先行离开,以确保安全。
告别时,阿米莉亚郑重地向波特夫妇道了谢,一一拥抱了他们,甚至对詹姆也露出了一个真挚的微笑。
轮到西里斯时,她只是微微颔首,用清晰而平淡的语调说:“再见,布莱克。”
西里斯斜靠在窗边,没有回应。
阿米莉亚也并未等待他的回应,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跟着家人通过飞路网离开。
几个小时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田野间呼啸前行。
级长们照例要执行巡逻任务。
阿米莉亚和罗伯特·布兰德并肩走过几节车厢,随意聊着即将到来的W.O.Ls考试。等到走廊里人流较少的时候,罗伯特放慢了脚步。
“阿米莉亚,”他语气变得有些正式,耳根微微泛红,“虽然已经被你婉拒过一次,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这个学期,你愿意和我一起去霍格莫德吗?”
阿米莉亚正要开口,却听不远处的包厢里飘来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消息绝对可靠,听说是卢修斯·马尔福亲口否认的婚约……”
“可安妮·马尔福不是一直……”
“说不定是雷古勒斯的意思……”
她不由自主地侧耳细听,直到罗伯特略带失望地提醒:“阿米莉亚?”
“什么——哦,你刚才说霍格莫德?”她迅速报以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当然,我很乐意。”
她心思还在刚才那几个女生的对话上,并没有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罗伯特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那太好了,其实我一直——”
就在这时,他们身旁的包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西里斯·布莱克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仿佛没看见他们似的,脚步却精准地一横,恰好插在了阿米莉亚与罗伯特之间那不足半米的空隙里,将两人自然地隔开。
他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们一样,微微掀起眼帘,灰色的眸子在罗伯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用他那特有的懒散腔调随口道:“借过。”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便从容地从他们之间穿行而过,身影消失在车厢的连接处。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却成功地将方才那股微妙的氛围搅得七零八落。
阿米莉亚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微微蹙眉。罗伯特脸上的笑容则显得有些勉强了。
巡逻一结束,阿米莉亚便回到斯莱特林包厢,将正聊得火热的赛琳娜拉到了安静的角落。
“我听到有人在议论马尔福和布莱克家婚约的事,”她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赛琳娜惊讶地眨眨眼:“梅林啊!你居然也开始关心这种八卦了?”
“只是好奇。”阿米莉亚不动声色。
“好吧,帕金森她们都快高兴疯了,好像雷古勒斯下一秒就会请她们跳舞似的。”
赛琳娜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听西奥多说——他大概是从巴蒂·克劳奇那儿听到点风声,你知道的,雷古勒斯的室友——联姻更多是布莱克夫人一厢情愿,雷古勒斯本人好像……不太积极。”
阿米莉亚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如果真是雷古勒斯拒绝了这桩门当户对的联姻,却转头就送她那样一份远超普通朋友界限的礼物……
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目的,那枚胸针都不适合再留在她这里了。
周六的傍晚,魁地奇训练结束后,阿米莉亚刻意放慢了收拾护具的速度。
其他队员的身影陆续消失在通往城堡的小路上,空旷的场地边,最终只剩下她和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锁上休息室的门,转身看到她,目光露出了然。
“在等我吗?”他朝着她走过来。
阿米莉亚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
“有事?”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天鹅绒盒子递过去:“我想,这个应该物归原主。它太贵重了,雷古勒斯,我不能收。”
雷古勒斯没有接。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目光深沉,仿佛在思量什么。最终,他伸手,却不是接过盒子,而是轻轻将她的手推了回去。
“留着它,阿米莉亚。”他的声音温和,“这只是一个圣诞礼物,仅此而已。”
“可是……”阿米莉亚还想坚持。
“如果你实在觉得困扰,可以随意处理。”他打断她,语气坦然,仿佛那镶嵌着宝石的首饰与一包糖果无异。
那双灰色眼眸平静无波,倒让阿米莉亚觉得,如果再坚持下去,反而显得自己过于在意,有些矫情了。
“……好吧,”她将盒子收回口袋,妥协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雷古勒斯微微一笑,与她一起往城堡走去。
阿米莉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轻声问道:“我听到一些传言……关于你和马尔福小姐的婚约……”
“算不上什么婚约,”他目视前方,语气轻描淡写,“原本也只是大人们的一些初步意向,并没有定下来。”
“哦。”阿米莉亚点点头,斟酌着用词,试探地追问,“所以……你是不喜欢她,还是……”
雷古勒斯侧过头,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阿米莉亚有些困惑。
“我个人的好恶,从来不是首要考量,阿米莉亚。”他收敛了笑意,声音沉稳下来,“关键在于,布莱克家族的未来,需要更审慎的权衡,尤其是在当下。”
阿米莉亚眉心头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马尔福家族是最早公开表示支持伏地魔的纯血世家,而雷古勒斯却将“审慎权衡”放在首位……这是否意味着,布莱克家,或者说是他本人,对伏地魔并非全然认同?
她不由抬起头,重新审视身旁这个少年。他比她想象中更加深沉,更有城府,绝非她之前以为的,盲目顺从家族意志的狂热分子。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为何那么年轻就成为一名食死徒?难道在她所知的事实中,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只是,他那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我个人的好恶,从来不是首要考量”,听起来,倒让人觉得有些辛酸……
“起风了。”雷古勒斯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抬眼望了望暗沉下来的天色,“我们最好快点回去。”
阿米莉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神,连忙收敛心思,点了点头:“好。”
两人不再交谈,只是加快了脚步。刚踏上城堡入口的石阶,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博恩斯!”
她回头,看见格兰芬多的莉莉·伊万斯快步向她走来,脸上带着些许焦急。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她微微喘着气,“刚才在走廊碰到麦格教授,她让我转告你,尽快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麦格教授?”阿米莉亚有些意外,“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莉莉摇摇头,随即又补充道,语气真诚,“但教授神情非常严肃,我想,你最好快点去。”
“好的,谢谢你,伊万斯。”阿米莉亚道了谢,正要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她回过头,正对上雷古勒斯深邃的灰色双眸。
“如果需要任何帮助……”
阿米莉亚不动声色地将手腕抽离,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谢谢,但也许只是我的论文出了点问题,关于哺乳动物变形那部分,好像写得很糟糕。”
不再多言,她转身快步走向城堡深处,将门厅的嘈杂和雷古勒斯注视的目光一并留在身后。
来到麦格教授办公室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莫名加快的心跳,抬手敲响了厚重的木门。
“请进。”
阿米莉亚推门而入。令她意外的是,邓布利多教授也在。他站在窗边,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望着她,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