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斜倚在门框上,灰眸幽深地注视着床上嬉闹的两人。
他的目光在阿米莉亚凌乱的发丝和詹姆敞开的领口间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妈妈让你去浇花。”他对詹姆说。
“哦,”詹姆跳下床,挠着脑袋往外走,“差点忘了!”
待詹姆离开,西里斯缓步走近。他伸手轻轻抹去阿米莉亚脸颊边未干的墨迹,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皮肤。
“玩得挺开心?”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不等她回答,他已转身离去。
阿米莉亚愣愣地看着门口,指尖无意识的抚过刚才被他碰触的脸颊,那里仿佛还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嘲讽?还是……在意?
“梅林啊!”她突然回过神,用力摇了摇头。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在为家人的安危忧心忡忡,现在居然会因为西里斯·布莱克一个意味不明的举动就心绪不宁。
阿米莉亚,你清醒一点!比起猜测一个喜怒无常的男孩的心思,思考如何让家人从食死徒的追杀中活下来才是正事。
她起身来到盥洗室,用冷水反复拍打着脸颊,直到理智重新占了上风。然而,这一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清晨,阿米莉亚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出现在厨房。壁炉里的火焰劈啪作响,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亲爱的,你看起来一夜没睡好。”波特夫人立马迎上来,“千万别太担心了。你父亲和哥哥一早就和邓布利多派来的人会合了,他们都很安全。”
她边说边将一份美味的三明治推到她面前,“放心吧,我们都在。”
詹姆和西里斯正凑在餐桌一边窃窃私语,见阿米莉亚进来,两人同时抬头。
“没错!”詹姆插话,“要是食死徒敢来,正好试试我新发明的恶作剧咒语!”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谈论一场魁地奇比赛。波特夫人警告地瞪了儿子一眼。
阿米莉亚谨慎地在餐桌另一头坐下:“我没事,波特夫人,谢谢您的关心。”
西里斯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面前的杯子。
“叫我尤菲米娅就好,”这位和蔼的女巫温柔地说道,“西里斯也是这么叫的。”
“好的,尤菲米娅。”阿米莉亚微笑着尝了一口奶油浓汤,“味道真的很棒。”
“那就多吃点,亲爱的,你太瘦了。”
这时,弗利蒙·波特先生从楼上下来:“圣芒戈那边送来了特效生骨灵和止血剂,迪哥的情况稳定了。这几天我会加强庄园的防护,你们最好不要外出。”
“好的,爸爸!”詹姆爽快地答应了,却偷偷朝西里斯眨了眨眼。
在整个早餐过程中,阿米莉亚总能隐约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可每当她抬头,西里斯总是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馅饼,姿态优雅地无可挑剔。
吃完饭,阿米莉亚主动帮着尤菲米娅一起收拾餐桌。西里斯不知何时踱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盘子。
“你看起来很忧虑。”他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阿米莉亚随意地靠在桌子上,看着他将餐盘一只一只摞起来:“我不应该忧虑吗?”
“听詹姆说,你昨天直接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他顿了顿,灰眸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我总觉得,有这种胆量的人,应该不会害怕与他对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阿米莉亚心中一震。他总是能一眼看穿表象,这份敏锐的洞察力,倒和他那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弟弟如出一辙。
见她沉默,西里斯也不追问,只是轻轻将盘子放进水池,过了一会儿,才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担心的事不一定会发生,不是吗?”
阿米莉亚有些错愕地看向他——难道……他在安慰她?
这时,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倾身靠近。这个动作太快太突然,阿米莉亚甚至来不及后退。
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际,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她的背脊瞬间绷直,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桌沿。
就在她以为他要做出什么更亲密的举动时,他却只是伸手取走了她身后的另一个空盘。
“盘子放得太远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笑意。
阿米莉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戏弄了,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羞窘的热意涌上脸颊。
她强自镇定地别开视线,绝不能让他看出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否则岂不是承认了她确实在期待什么?
可恶的西里斯·布莱克!
这时厨房门口突然传来詹姆响亮的声音:“嘿!我们去花园打魁地奇吧!博恩斯,你也来吗?”
“我?”阿米莉亚怔了一下,随即调侃道,“波特,你就不怕我趁机窥探情报?别忘了,我也是斯莱特林队的一员。”
詹姆闻言,非但没有警惕,反而得意地大笑起来:“就你?尽管看好了,博恩斯!能防住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好啊。”阿米莉亚微微扬起下巴,蓝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西里斯始终背对着他们,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盘子,只是在她应声的刹那,指尖在盘沿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波特家的花园,与其说是花园,不如说是个私人魁地奇训练场。
宽阔得惊人的草坪被施了咒语,即便在冬天也保持着翠绿。场地两端各竖立着三根高高的球门柱,旁边整齐地排列着好几把飞天扫帚——都是最新的型号。这一切,无不彰显着主人对魁地奇的热爱,和雄厚的财力。
“酷吧?”
詹姆得意地张开手臂,仿佛在展示自己的王国,但他显然对这份奢华习以为常,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扫帚上。
他快步跑到一个箱子前,兴奋地拿出三把扫帚——“光轮1001!我爸爸刚弄到的,还没正式发售呢!”
西里斯见怪不怪地随手接过一把,倒是没有詹姆那么跃跃欲试。阿米莉亚则暗暗咋舌,波特家的阔绰确实超乎她的想象。
游戏开始,詹姆果然如他所说,毫无保留。他像一道闪电般在场地中穿梭,每一次飞跃和俯冲,都完美地令人惊叹。
他甚至在完成了一个极高难度的假动作后,故意飞到阿米莉亚面前,大声问:“怎么样,看清楚了吗,博恩斯?”
“哦,”阿米莉亚一笑,“不如你再演示一遍,波特,好让我看清未来在学院杯是如何惨败的?”
一旁的西里斯忍不住轻笑出声:“适可而止,詹姆,再这么炫耀下去,你的看家本领都要被人看光了。"
“别打岔,布莱克。”阿米莉亚故意板起脸,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我们未来的魁地奇明星有权展示他的天赋。”
“那又怎样,”詹姆自信满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花招都不堪一击。”
“这话可是你说的。”阿米莉亚挑眉。
“当然!”詹姆毫不犹豫地应战。
接下来的几天里,阿米莉亚始终保持着敏锐的观察。詹姆确实配得上他天才追球手的名号——速度惊人,光轮1001在他手下仿佛没有惯性;技巧纯熟,每个动作都像专业球员一样无可挑剔。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有趣”的细节:他习惯从左路突破,假动作迷惑性极强,却在急速变向时一侧肩膀会微微下沉;他偏爱从高空俯冲射门,球速快得惊人,但总会下意识地瞄准左手边的圆环……
在这些插科打诨的日子里,那些盘踞在心头的阴霾似乎也渐渐消散了。与詹姆斗嘴,和西里斯互相调侃,竟让她重新找到了久违的轻松。
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厨房里飘着刚烤好的司康饼的香气。博恩斯夫人和波特夫人正在准备下午茶,她们站在料理台前,一个仔细地切着水果,一个正在将烤好的点心摆盘。
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花园里的年轻人们——詹姆正激动地比划着刚才的飞行动作,西里斯慵懒地倚着扫帚柄,而阿米莉亚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这几日来最明媚的笑容。
“看到艾米现在这样,我总算能松口气了。”博恩斯夫人放下手中的刀,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女儿的身影,“刚来那几天,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现在能笑得这么开心,真的要谢谢詹姆那孩子。”
尤菲米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活力四射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轻笑:“快别夸他了。詹姆从小就像个烦人精,走到哪儿都能搅得天翻地覆。”
她将最后一碟司康饼摆好,眼神柔和下来,“不过,能看到阿米莉亚开心起来,比什么都重要。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就这样笑着才对。”
假期的时光在温暖的火炉旁、在飘香的厨房里、在魁地奇游戏中悄然流逝。
这份由波特家带来的温暖与喧闹,让阿米莉亚觉得,这样的圣诞假期远比往年独自留在冷清的霍格沃茨图书馆有趣得多。
仿佛只是转眼之间,圣诞节前夜伴随着高锥克山谷的鹅毛大雪一同来临。雪花把这个宁静的小镇装点一新,简直如同童话世界。
当阿米莉亚走下楼梯时,整个庄园已经换了模样。
高大的冷杉圣诞树伫立在门厅中央,上面挂满了会自己唱歌的金色铃铛和不断变换颜色的星星,空气里弥漫着肉桂、烤姜饼和松枝的混合香气。
一个穿着整洁茶巾的家养小精灵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只水晶星星挂在树顶,看到阿米莉亚后,它立刻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啪”地一声幻影移形消失了。
“那是**,”詹姆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他正努力把一串会喷出金色火星的魔法彩灯缠到扶手上,“它很能干,就是有点怕生——别光看着,博恩斯,快过来帮忙!”
阿米莉亚接过一串彩灯,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站在詹姆身边的西里斯。
他正慵懒地倚着楼梯扶手,指挥着“左边一点”或者“右边太高了”。那双深邃的灰眸,此时在彩灯的映衬下,显得柔和而惬意。
这温暖得近乎虚幻的场景,像一面过于明亮的镜子,一瞬间照见了她内心深处无法与人言说的恐惧——她忽然很害怕,如此鲜活又温馨的一切会如那场噩梦中一样覆灭。
詹姆·波特的死亡,西里斯·布莱克在阿兹卡班的十三年,而慈爱温和的波特夫妇,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如此疼爱的儿子英年早逝……
还有她自己的家人……
阿米莉亚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想去花园透透气。”她下意识地对离她最近的西里斯说道,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没等回应,她便放下彩灯,匆匆走向门厅。厚重的紫檀木大门在身后合拢,将满室的温暖和愉悦隔绝。
寒冷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
她沿着覆雪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任凭冰凉的雪花落在睫毛和发间。
心中一个声音说,既然你预知了未来,为什么不能尝试去改变它?阻止那些悲剧的发生?为什么只想着救自己的家人,也许还可以挽救更多的人?
而另一个声音很快跳出来反驳,别天真了!为了打败伏地魔,必要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这正是为了挽救更多的人!
阿米莉亚痛苦地闭上眼,把脸埋进掌心里。
梦境中的她,是威森加摩成员,法律执行司司长,英国魔法界以铁腕和冷静著称的“铁娘子”。可现实是,当她习惯了这份温暖,当她开始在乎这些人时,她发现自己无法做到铁石心肠。
人一旦品尝过阳光的滋味,就再也无法忍受永恒的寒冬。
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她被这无解的难题困住,几乎喘不过气时,一阵微弱的呜咽声,穿透了雪地的静寂。
她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姜黄色的小猫,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颗高大冬青树的枝杈上,翡翠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被困住了吗?”她走过去问道。
小猫“喵呜喵呜”地回应她,声音可怜又可爱。
“别怕,我帮你下来。”阿米莉亚环顾四周,雪地空旷,没有任何工具。她略一犹豫,还是深吸一口气,徒手攀上了覆着冰雪的树干。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根枝杈,伸出手臂,终于将那颤抖的小家伙稳稳捞进怀里。
然而,就在她松口气的瞬间——
“咔嚓!”
不堪重负的树枝发出断裂的脆响。阿米莉亚抱着小猫直直朝下坠去。
只听一个声音惊呼:
“阿米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