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中的冰冷撞击并未到来。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冲击力让两人一起跌进厚厚的雪堆里。
阿米莉亚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熟悉的冷灰色眼眸。
西里斯的声音带着点怒气:“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有那么一瞬间,阿米莉亚觉得西里斯好像是在关心她,然而她很快把这种想法归于自己的错觉。
她迅速从他身上爬起来:“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但我总不能眼看着它在树上冻僵,或者摔下来。”
她半跪在雪地里,把小猫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解下围巾,轻柔地裹在那瑟瑟发抖的小家伙身上。
西里斯也坐起身,拍拍身上的雪粒,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他忽然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过了,只是出来透口气。”
西里斯嗤笑一声,似乎对这个借口很不满意。
“拜托,小姐,我又不是没长眼睛——你从这学期开始,就很不对劲。”
“不对劲?”
“没错,”他的声音沉下来,“你竟然会去打魁地奇,会救助夜骐,会管一只猫的死活,会关心除了你那堆课本和W.O.Ls成绩以外的东西……老实说,你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听着实在是……在他眼里,自己竟是这么一个冷漠无趣的人吗?她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以前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书呆子。”他毫不客气。
阿米莉亚不悦地抿唇:“听起来你觉得认真学习是件丢人的事。”
“还一心想进魔法部,是个只知道追求权力的傻瓜。”他补充道,嘴角带着惯有的讥诮。
“喂!”这话刺痛了她,“追求权力又怎么样?难不成你以为魔法界是靠‘善良’和‘勇气’维持运行的?”她抬起头,蓝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芒,“别天真了,布莱克。权力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它必须掌握在对的人手里。”
西里斯噗嗤一声笑了,灰眸里闪过一丝兴味:“这么说,你觉得自己是那个‘对的人’?”
“那当然。”她回答地毫不犹豫,脑中闪过梦境中已经成为威森加摩成员的自己。
“你这话听起来倒是野心勃勃。”
“好吧,我知道你又在嘲讽我了。”
“这次是褒义词。”他看着她,语气中难得有一丝诚恳。
阿米莉亚微微一怔,随即故意扬起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要是你这么说的话,等我将来真的成了威森加摩,说不定还能帮你一把。”
“帮我?”
“等你被关进阿兹卡班的时候,没准我能帮你说说情。”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困在心里的郁结。
西里斯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静谧的雪夜里回荡。
阿米莉亚看着他开怀的样子,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就笑吧。
突然,她打了个喷嚏,寒意后知后觉地侵袭而来。
西里斯笑够了,抬手解下自己那条银黑相间的围巾,不由分说围在她的脖子上。那柔软的织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好啊,”他低头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认真,“那就希望,如果有一天我犯了事,坐在审判席上的……是你。”
他双手拉着围巾两端,绕到她的颈后,这个动作让他靠得更近,近得仿佛只要他的手再稍稍低一点,就能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混杂着慌乱、羞涩和莫名期待的悸动席卷了她。
在这奇妙的暧昧氛围里,她鼓起勇气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迷人的灰眸深深地望着她。
她忍不住更近一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西里斯眼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阵风吹散。他像是突然惊醒般,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握着围巾的手,别开了视线。
过了漫长的几秒种,他唇角勾起那抹她再熟悉不过的、漫不经心的弧度。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才没那个闲工夫。”依旧是往常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是尤菲米娅让我过来告诉你,你爸爸妈妈和哥哥回来了。”
期待落空的刺痛让阿米莉亚瞬间清醒。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差点磕到西里斯的下巴。
“哦,那就快走吧。”她的语气生硬地有些不自然,试图用冷漠掩饰内心的失落,“这里太冷了。”
话音未落,她已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又快又急,像在逃离什么。
西里斯怔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半步,右手微微抬起,仿佛想要挽留,却又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猛地顿住。
他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纠结和茫然。
阿米莉亚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温暖的空气裹挟着烤火鸡和肉桂的香气扑面而来。客厅里灯火通明,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家人。母亲立刻起身迎上来,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艾米!”博恩斯夫人声音里带着哽咽,“好几年没一起过圣诞了。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转向波特夫妇,眼中充满感激,“但还是要谢谢你们,让我们一家人能团聚。”
“千万别客气,菲奥娜。”尤菲米娅温柔地说,“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埃德加的目光却敏锐地落在妹妹脖子上那条银黑相间围巾上。阿米莉亚这连忙将它解下,随手搭在衣帽架上,动作快得几乎有些慌乱。
“看我发现了什么。”她适时地从斗篷里抱出那只姜黄色的小猫,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梅林啊!”尤菲米娅惊喜地叫道,“这可怜的小家伙是从哪儿来的?”
“在花园的树上发现的。”阿米莉亚抚摸着猫咪柔软的绒毛,抬头看向尤菲米娅,“我能暂时收养它吗?等回学校就带走。”
“当然可以,亲爱的。”尤菲米娅慈爱地点头,“来,给它弄点温牛奶,它一定饿坏了……”
这时门再次打开,西里斯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的目光在正专注喂猫的阿米莉亚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詹姆。
“你跑哪儿去了?”詹姆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刚才穆迪把普威特兄弟训得可精彩了……”詹姆说得眉飞色舞,西里斯却显得心不在焉。
除了博恩斯一家,凤凰社的好几位成员都来到了波特庄园。长餐桌上摆满了家养小精灵精心准备的美食,银质烛台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
三个年轻人被安排坐在一起。阿米莉亚刻意避免与西里斯有任何接触,整顿饭都侧着身子。
但她表现地很开心——事实上,开心地有点过火——先是拉着吉迪翁拼酒,又和埃德加玩起了划拳游戏,直到双颊绯红,眼神迷离。
埃德加本想送妹妹回房,却被穆迪叫住谈事,只好把阿米莉亚交给吉迪翁。就在这时,西里斯自然地接过她的手臂:“我来吧。”
已经微醺的吉迪翁乐得清闲,立即回到酒桌上。
“真是个酒鬼。”西里斯低声抱怨,却稳稳扶住摇摇晃晃的阿米莉亚。
感受到他的触碰,阿米莉亚突然挣扎起来:“走开……不用你管……”
见她脚步虚浮,又不肯老实,西里斯干脆将她打横抱起。
回到昏暗的客房,他小心地将她放在床上,正要起身,却被她猛地揪住衣领向下拉——
他猝不及防地向前倾去,双手及时撑在床沿才没有压到她身上。
“你发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酒气的吻就堵住了他的唇。紧接着下唇传来一阵刺痛,她竟狠狠咬了他一口。
“嘶——”他疼得倒吸冷气。
“西里斯·布莱克……你就是个混蛋……”她含糊地呢喃着,松手瘫回枕头上。
西里斯捂着刺痛的嘴唇,在黑暗中怔住了。
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席卷而来,比在密道时更加汹涌。他的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像被烫到般猛地直起身,胡乱替她盖好被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餐厅的喧嚣中,一只大手突然按在他肩上。回头一看,是埃德加·博恩斯。
“听着,”埃德加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却异常清明,“离我妹妹远点。她不该和布莱克家的人扯上关系。”
这句话像一记冰锥,刺穿了西里斯心中刚刚萌生的某种东西。他的眼神骤然冷冽:“放心,我对令妹毫无兴趣。”
“最好如此。”
埃德加转身离开了。西里斯却还站在原地,无意识地用指节擦过下唇的伤口,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他的目光掠过喧嚣的大厅。
詹姆正揽着父亲的肩膀放声大笑,波特夫人温柔地抚摸着阿米莉亚刚救回来的小猫,博恩斯一家围坐在壁炉前轻声交谈,普威特兄弟和穆迪举着酒杯高谈阔论。
那一刻,眼前这片温暖的灯火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他转身,独自走回房间,将满室欢声笑语关在身后。
第二天早上,阿米莉亚带着宿醉后的头痛醒过来。她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呆坐了好几分钟,才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昨晚的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唯一清晰的,就是西里斯·布莱克——她不仅主动吻了他,还狠狠咬了他!
“梅林在上……”她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干脆退学吧,或者逃到阿尔巴尼亚去……他会一直嘲笑我到毕业的……”
就在她恨不得永远躲在这间房间里时,敲门声响起。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艾米,你醒了吗?快下楼吃早餐,大家都在等你拆礼物呢!”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回答:“这就来。”
当她走进餐厅时,昨夜狂欢的痕迹已被收拾地一干二净。长桌上铺着崭新的绣金桌布,她的母亲正在帮尤菲米娅摆放餐具,头上还缠着绷带的迪歌坐在壁炉边读着《预言家日报》。
詹姆依旧和西里斯挨在一起,他们俩穿着一模一样的猩红色羊绒衫,看起来活像一对真正的兄弟。
见阿米莉亚过来,西里斯自然地为她拉开身旁的椅子。
这个动作让阿米莉亚怔了一下。如果拒绝,未免显得刻意,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坐下。西里斯的手仿佛在她椅背上停留了一瞬才收回,那若有似无的碰触让她脊背微微颤栗。
“要来点三明治还是馅饼,亲爱的?”尤菲米娅亲切地问道。
“麦片粥就好。”阿米莉亚轻声回答,刻意避开身旁人的目光,“爸爸和埃德加呢?”
“在书房和穆迪他们谈事情,待会儿就来。”博恩斯夫人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麦片粥放在女儿面前。
就在这时,詹姆突然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叫起来:“梅林的胡子!西里斯,你的嘴怎么了?被什么咬了?”
阿米莉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死死盯着面前的粥碗,用勺子机械地搅拌着,好像这样就能跟这件事撇清关系。
短暂的沉默后,西里斯慵懒的嗓音响起:“不小心磕的。”
“你昨晚也喝多了?”詹姆不依不饶地追问。
西里斯直接叉起一个煎蛋塞进他嘴里:“吃你的饭。”
餐后,阿米莉亚到客厅的圣诞树下拆礼物。
她从父母那里收到了一套礼服长裙,正是暑假时她在对角巷看中的那件。詹姆和西里斯合送了一大包滋滋蜂蜜糖——在波特家住了几个星期之后,她已经学会对詹姆·波特拿给她的任何东西保持警惕。
还有赛琳娜送的珍珠发卡,布兰德送的羊毛手套……就在她以为礼物已经拆完时,发现树下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墨绿色的丝绒礼盒,里面是一枚精致的天鹅胸针,天鹅的眼睛上还镶嵌着宝石,看起来价值不菲。
谁会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困惑地展开随附的卡片,落款竟然是——雷古勒斯·布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