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莉亚赶到猪头酒吧时,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她在斑驳的木门前稍作停留,平复了呼吸,这才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扉。
煤油灯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腐坏卷心菜与火焰威士忌混合的味道。
阿米莉亚小心翼翼地地避开地板上可疑的粘渍,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落里一个戴着兜帽的佝偻身影——那人面前摆着一杯诡异的红色液体。
是血吗……
“喂,小丫头!”
吧台后突然传来的粗哑嗓音让她浑身一颤,慌忙收回视线。
她走进吧台,清了清嗓子:“我与邓布利多教授有约。”
酒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用那只攥着抹布的手漫不经心地指向一道摇摇欲坠的木梯。
阿米莉亚沿着吱呀作响的台阶走上二楼。最里面的一扇门前,褪色的紫罗兰帷幔自动掀起,霍格沃茨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出现在门框内。
半月形镜片后的湛蓝眼睛闪烁着睿智而温和的光,银白色的长须随着他微微颔首的动作轻轻拂动。
“博恩斯小姐?”他的眼中略过一丝讶异,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那位写信说有关于伏地魔的重要情报,并约我来这里见面的人,就是你吗?”
“是的,教授。”
“真是令人愉快的意外。”
邓布利多侧身请她进屋,长袍上精致的星象刺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点点银光。
阿米莉亚在他对面端正坐下。邓布利多教授挥动魔杖,橡木桌上立刻出现了两杯滋滋冒泡的黄油啤酒杯,“请允许我这个老家伙满足点口腹之欲——要来块巧克力蛙吗,还是柠檬雪宝糖?”
“不用了,谢谢您,教授。”阿米莉亚双手在桌子下面微微收紧,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我这次冒昧地打扰您,是想谈一谈——魂器。”
她选择了开门见山,邓布利多的目光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了一下,但并未打断。
“根据我在书籍中查阅到的记载,魂器能够储存分裂的灵魂碎片,使制造者即使在肉身被毁后也能继续存在。”
“很准确的描述,博恩斯小姐。”邓布利多温和地赞赏道。
“那么您是否认为,伏地魔宣称自己战胜了死亡,正是通过这种方式?”
老校长的指尖轻轻相触:“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推测。不过,是什么让你将这两者联系起来呢?”
“不仅仅是推测,先生。”
“我研究了伏地魔崛起的过程,发现他在某个时期一直在进行秘密的魔法试验,那些试验导致他的容貌和性情发生了极大改变。而有研究表明,灵魂的分裂和转移,正是会对本体产生这种副作用。”
“而这一时期之后,他开始向追随者宣称自己战胜了死亡——我认为,这两者之间并非巧合。”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我还从某些……特殊的渠道得知,他还曾数次独自一人去做过一些事情……”
而唯一一个可能接触过那些秘密事项的人,雷古勒斯·布莱克,就在不久后失踪了。
当然,这一点,她无法告诉邓布利多。
“……总之,我认为这一切都与魂器高度吻合。”
邓布利多缓缓起身,墙上投下的影子显得异常高大。
“除了我之外,你有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魂器?”
“有……”在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蓝眼睛注视下,阿米莉亚坦诚道,“雷古勒斯·布莱克,和斯拉格霍恩教授。”
“哦?”邓布利多似乎很感兴趣,“霍拉斯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显得非常惊恐。”
邓布利多眼中闪现一丝了然。正当阿米莉亚以为他会继续追问时,他反而提到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我记得你的志向是成为威森加摩的一员,亲爱的?”
“是的,教授。”
“可这些危险的探索,似乎与你未来的职业规划相去甚远,而且——请允许我说一句,还毫无益处。”
“恰恰相反,先生。”阿米莉亚凝视着黄油啤酒中浮起的气泡,仿佛看到了那些在黑魔势力下逝去的生命,“真正的威森加摩成员,绝不会对威胁魔法界根基的黑暗视而不见。”
老校长眼角的皱纹里终于漾起真切的笑意:“看来,未来的威森加摩将会迎来一位令人尊敬的审判官了。”
阿米莉亚眼睛亮了起来:“您愿意相信我?”
“我一直愿意相信。”邓布利多和蔼地微笑着。
离开猪头酒吧时,阿米莉亚感到肩头仿佛卸下了千金重担。虽然以她现在的力量还无法摧毁魂器,但邓布利多一定可以——他是伏地魔唯一害怕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曾战胜过上代黑魔王的人。
然而这份释然并未持续太久,另一种更沉重的忧虑渐渐浮上心头。
高锥克山谷……
方才在与校长交谈时,这个地名数次涌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回。关于佩迪鲁的背叛,波特夫妇遇害,还有西里斯·布莱克的命运……所有这些,她最终只字未提。
仿佛只要不说出口,她便不用面对梦境中骇人听闻的悲剧。
“自欺欺人。”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地戳穿她的伪装,“这本就是你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难道,你还想逃避吗?”
我没有!她在心里激烈地反驳,只是……
只是什么?
冷风卷着雪花扑上脸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理智一遍遍告诫她,彻底消灭伏地魔最稳妥的方法,便是在那个万圣节前摧毁所有的魂器,然后等待着一岁的婴儿哈利·波特完成他的使命——用爱与牺牲的古老魔法,将那最后一片灵魂彻底摧毁。
为了最终的胜利,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
可那样的话,西里斯·布莱克……
如果是从前,西里斯也好,詹姆和莉莉也罢,他们的命运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段注定会发生的、事不关己的悲剧。
他们只是案卷上冰冷的名字,是记忆中模糊的剪影,是擦肩而过时连衣袖都不曾相触的陌路人。
可现在呢?
风雪中,她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桀骜不驯的灰色眼睛,想起他灼热的呼吸擦过耳畔时的战栗,也想起他刻意划清界限时的冷漠……
阿米莉亚·博恩斯向来活得清醒而审慎。她人生中迈出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无不是经过冷静的权衡与缜密的思量。她笃信逻辑与规划,并因此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可此刻,站在霍格莫德凛冽的风雪中,她竟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块支撑着她全部信念与行动的基石,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种陌生的力量,正顺着这道裂缝悄然蔓延,让她平生第一次,对自己既定的抉择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和动摇。
霍格莫德周末的喧嚣散去之后,霍格沃茨城堡重新恢复了沉静,只是费尔奇的抱怨声比往常更加响亮——他不得不花大力气没收那些从佐科笑话店偷偷带回来的粪蛋和狼牙飞碟。
对五年级的学生而言,课业的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渐渐淹没了所有闲暇。
各科教授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毫不留情地布置着堆积如山的作业,恨不得将整个图书馆的知识都塞进他们的脑子里,好让每个人都能在O.W.Ls考试中拿个“优秀”。
阿米莉亚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图书馆、教室和魁地奇球场之间不停地旋转。
除了应付繁重的课业,每周三次雷打不动的魁地奇训练几乎榨干了她全部的精力。新组建的斯莱特林球队急需磨合,每一个队员都绷紧了神经。
这样也好,她发现当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时,那些纷乱的思绪便无隙可乘。
而且,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除了每周必上的变形课和魔药课,她与西里斯·布莱克碰面的机会确实大大减少了。
偶尔在走廊迎面遇上,他也总是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仿佛他们只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有一次,阿米莉亚忍不住回头望向他的背影,却正好看见他因詹姆的一个笑话而开怀大笑,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转回身,默默地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当西里斯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走廊的那头已经空无一人。
“你看什么呢,大脚板?”詹姆顺着他的目光张望,只看到几个追逐打闹着跑过来的一年级新生。
“没什么。”西里斯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漫不经心。
“那快点吧,”詹姆揽住他的肩膀,“莱姆斯他们还在公共休息室等着呢。”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轨道。
然而,城堡的宁静很快就被席卷全校的魁地奇狂热所取代——新赛季开始了。
开幕赛由格兰芬多对阵拉文克劳。
哨声刚响,詹姆·波特便如一道离弦的金红色箭矢冲天而起,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他的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在空中留下模糊的残影。
“拦住他!快拦住他!”
拉文克劳的守门员布兰德在场上来回穿梭,疲于奔命,却连詹姆的袍角都摸不着。眼看又一记刁钻的弧线球应声入环,他绝望地挥拳砸在门柱上:“这家伙简直是个怪物!”
拉文克劳的防线在詹姆面前形同虚设。他时而急速冲锋,时而如陨石般俯冲而下,每一次惊险的假动作都引得看台上一片惊呼。鬼飞球在他手中仿佛被施了魔法,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破门而入。
“接住,詹姆!”追球手马琳·麦金农一个漂亮的抢断,将球高高抛向空中。
詹姆的身影如闪电般掠过,在两名拉文克劳击球手同时挥棒击出的游走球夹缝中穿梭而过。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球门,手腕轻抖,鬼飞球便如一道疾驰的流星,精准地穿过最中央的圆环。
二百六十分对一百六十分——尽管拉文克劳的找球手最终抓住了金色飞贼,但詹姆一人独揽的二百分,让这场胜利显得如此悬殊。
与其说是两支球队的比赛,不如说是詹姆·波特一个人的表演秀,逼得对手不得不尽快结束这场噩梦。
当终场哨声划破天际,格兰芬多的队员们一拥而上,将詹姆高高抛向空中。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席卷全场,“波特!波特!”的呐喊在球场久久回荡,甚至连拉文克劳看台上都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只有斯莱特林,气氛有些微妙。
阿米莉亚吃惊望着记分牌,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暗忖道,梅林啊,真不敢相信要跟这样的对手比赛。
身旁的雷古勒斯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场中那个被簇拥的身影,平静道:“波特再强,也只是一名追球手。魁地奇,从来都是团队的运动。”
这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阿米莉亚眼睛一亮,唇角重新扬起明媚的弧度:“说得对!就算他们有最出色的追球手——”她故意顿了顿,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们可还有全霍格沃茨最优秀的找球手呢!”
雷古勒斯微微一怔,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下,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扬,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浅笑。
不远处,格兰芬多看台早已化作欢乐的海洋。
彼得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手掌都拍红了。莱姆斯望着被队员们高高抛起的詹姆,温和地笑道:“看来今天之后,我们的大明星又要被情书淹没了。”
西里斯懒散地靠在座椅上,闻言嗤笑一声:“收再多又有什么用?”他灰眸中掠过一丝戏谑,“还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话音刚落,就被人“不小心”用书包重重地撞了一下后脑勺。
“抱歉,布莱克,”莉莉·伊万斯回过头,绿眼睛里满是无辜,“人太多了。”她脚步不停地继续向前走去,高昂着头,红发在身后扬起,热烈如火。
“咝——”西里斯气不打一处来,“詹姆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
莱姆斯以拳掩嘴,咯咯笑着:“说不定就是能气到你这一点。”
格兰芬多的这场大胜,最终把压力给到了斯莱特林。下一场,他们将对阵赫奇帕奇。
十一月的天气,寒意日渐凛冽,清晨的球场上总是覆着一层白霜。然而,雷古勒斯却增加了球队的训练强度。
阿米莉亚的生活被魁地奇彻底填满,每周足有六个晚上都要在球场度过——除了五次全队合练,雷古勒斯还额外要求她,周六晚间必须加练体能。
“你的飞行技巧尚可,”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长期缺乏锻炼,体能是明显的短板。这在高强度比赛中会是致命的弱点。”
然而,随着训练时接触的增多,她渐渐发现,球场上的雷古勒斯·布莱克就像换了个人。
平时的他,校袍永远笔挺如新,领带系的一丝不苟,言谈举止间带着无可挑剔的教养。
但只要拿起扫帚,那个矜持的布莱克少爷就消失了。
他会迎着狂风大声指挥队形,任由黑发被吹得凌乱不堪,也会在练习假动作时重重摔在泥泞的草地上,然后毫不在意地用沾染泥污的袖口抹去额角的汗水。
阿米莉亚偶尔会想,或许这个在天空中纵情驰骋,会愤怒会呐喊的雷古勒斯,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很快,在密集的训练中,比赛的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