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扯开自己的领带,阿米莉亚心头一紧:“你要干什么?”
西里斯似笑非笑,指尖勾着那根金红相间的领带:“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你……你是要蒙住我的眼睛?”
“答对了。”
话音未落,温热的织物便不容拒绝地覆上来,剥夺了她的视线。她感觉到西里斯的手绕到她脑后,不轻不重地打了个结,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发丝,带来一阵微妙的痒意。
随后,他干燥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
阿米莉亚僵着没动:“……你确定要这样?”
“当然,这是我带你出去的条件。”
“一条密道而已……”
“一条密道如果落到斯莱特林的级长手里会怎么样,”他促狭道,“我可不敢冒险。”
“……”看来,他对她是全然没有信任可言了。
被剥夺了视觉,阿米莉亚只能依赖他牵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不知道西里斯领着她走了哪条路,竟始终没有遇到其他人。阿米莉亚心里庆幸,自己这副模样总算没被第二个人看到。
“抬脚。”
她顺从地抬起脚,迈过了一个似乎是门槛的障碍,一股潮湿的凉风带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应该已经走进了密道。
西里斯似乎点亮了魔杖。透过布料的缝隙,阿米莉亚能感觉到一丝朦胧光晕。
脚下的石板路粗糙不平,阿米莉亚走得踉踉跄跄,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西里斯的手臂保持平衡。
西里斯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让她觉得手腕处相贴的皮肤有点发烫。
忽然,她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向后仰去,手肘重重撞上潮湿的墙面,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几乎在同时,西里斯的手臂猛地环住她的腰,用力将她往怀里一带。前额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前襟的衣料,干净的肥皂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啪嗒”一声轻响,魔杖掉落在地,杖尖的荧光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笼罩下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彼此骤然交错的呼吸被无限放大。
慌乱中,阿米莉亚试图后退稳住自己,后脑勺却抵上石壁凸起的棱角。
“别乱动。”他低声警告,灼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额发。
阿米莉亚僵住了,她无法忽视贴着自己掌心的,微微隆起的紧实胸口,以及从他胸腔里传来的有些过快的心跳,还有……
她脑中轰然一响,脸颊瞬间灼烧起来。仿佛被烫到一般,慌忙想挣脱,却被他箍得更紧。
“说了……别动。”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仿佛压抑着什么,透出与平时不同的喑哑和紧绷。
过了好几秒,西里斯才缓缓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那灼人的热度也随之消散。
阿米莉亚暗暗松了口气,心脏却仍在狂跳。紧接着,覆盖在她眼睛上的领带被略显急躁地扯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不由眯起了眼睛。西里斯已经弯腰捡起了魔杖,荧光重新亮起,映出他线条紧绷的侧脸。
“自己看路。”他没有看她,径自朝前走去,两人的影子在狭窄的空间里交叠,晃动。
阿米莉亚这时倒宁愿眼睛还被蒙着,总好过直接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谁也没有再说话。
西里斯·布莱克这个人,其实真的不太好相处,比如现在,他这么沉默着,就让人觉得很难捱。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在调查一件事,而雷古勒斯——他可能掌握一些线索,所以——”
“所以你这一个多月来,”西里斯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费尽心思接近他,投其所好地谈论魁地奇,在图书馆制造偶遇,就为了从他那里拿到那些**,套取信息?”
“……”他说得没错,但经他这么一说,怎么显得如此……处心积虑。
阿米莉亚有些不悦:“你既然早就看穿了,为什么现在才来质问?”
“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傻姑娘整天围着我那‘完美’的弟弟打转。”他的语气里依旧带着惯有的戏谑,“谁能分得清你是在追求他,还是在利用他?”
“那么现在你知道了,”阿米莉亚停下脚步,“打算去告发我吗?”
“告发?”西里斯嗤笑一声,“有必要吗?你以为他看不穿你那点小把戏?就凭你那拙劣的演技。”
阿米莉亚不服气地反驳:“照你这么说,他明知我别有用心,还一直配合我?他图什么?助人为乐?”
“谁知道呢,”西里斯回头,灰眸在魔杖的微光下显得更加深邃,“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轻易招惹一个布莱克。”
“……那你又了解他多少?”阿米莉亚迎上他的目光,“你知不知道你的父母,或者说,你们的家族,在期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西里斯眼神骤然转冷。
“看来你是知道的。”阿米莉亚向前一步,抬头直视他,“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成为那样的人?”
西里斯沉默地眯起眼睛,仿佛在审视她。
阿米莉亚又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西里斯·布莱克,如果你还关心你弟弟,就该想想怎么拉他一把,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
突然,一道刺目的亮光从前方不远处倾泻而下,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阿米莉亚下意识抬手遮挡,隐约看见一个小个子男生从出口处跳下来。下一秒,她被人猛地推向旁边凸起的石壁,西里斯迅速转身,用身体将她完全挡在阴影里。
“你怎么来了,虫尾巴。”
“啊!”彼得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人,吓得尖叫出声,“西、西里斯?!”
西里斯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鬼叫什么。”
彼得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詹姆让我回去找你,谁知道你、你杵在这儿!吓死我了!”
“虫尾巴?出什么事了吗?”莱姆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没事。”西里斯替他答道。
“西里斯?”这回是詹姆,“老兄,你终于来了,快点!”
西里斯朝彼得扬了扬下巴:“你先上去,我马上来。”
彼得点点头,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出口。
等到出口重新关闭,阿米莉亚才从石壁后面出来:“你就这么不愿意让你朋友们看到,你跟一个斯莱特林在一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
“知道就好,”西里斯转过身,刻意拉开了距离,“所以——你最好也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否则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冷灰色的眼眸闪着危险的光,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阿米莉亚完全相信,如果她泄露半个字,绝对会惹上大麻烦。
“放心,”她扬起下巴,“我也不想被人知道跟一个格兰芬多搅在一起。”
“很好。”西里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知是在警告她,还是在警告他自己。
他没再看他,转身离开。密道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阿米莉亚一个人。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失神地抚上心口。
忽然,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高喊“她来了她来了”。按捺不住好奇,她轻轻推开头顶的活板门,悄悄露出一双眼睛向外张望。
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得合不拢嘴。
这里确实是蜂蜜公爵糖果店,却又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往常挤满学生的糖果店此时空无一人,而且这满眼粉红色的装饰是怎么回事……
成千上万颗玫瑰色糖粒如宝石般浮在货架间,暖黄光晕中,糖霜从天花板上簌簌飘落,闪动着莹莹微光,像飞舞的萤火虫。货架最顶端的巧克力坩埚自动倾倒,深褐色糖浆在空中扭成优雅的花体字母——“致莉莉·伊万斯”。
波特……这架势难不成是要求婚?最关键的是,他是怎么做到的?这种级别的变形咒,恐怕要达到N.E.W.TS水平以上了吧?
就在这时,店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莉莉·伊万斯站在门口,火红的头发像燃烧的火焰。
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有人伸着脖子好奇张望,有人不耐烦地抱怨,但此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恨不得把眼睛贴在蒙着水汽的玻璃橱窗上。
阿米莉亚也顾不上再去分析詹姆都用了哪些咒语,她把活板门又推开了些,探出半个头来。
她很好奇莉莉会怎么做,毕竟这场景足以让任何女孩心动,更何况男主角还是詹姆·波特。
可也许,正因为是詹姆·波特……
“喜欢吗?”詹姆刻意放慢将魔杖插回裤兜的动作,“我调整了八次咒语才让糖霜保持——”
“你让所有人在大雪里站在门外等两个小时,”莉莉冷冷打断他,“就是为了这个?”
詹姆的笑容僵在脸上:“我只是想……”
“想炫耀你的变形术?想证明你比所有人都聪明?想显示你很富有,可以随随便便就包下一家店?”
莉莉的声音比冰锥还冷。
“你觉得很有趣是不是?就像你把别人的课本变成会咬人的怪物,把别人的早餐变成蟑螂堆,你都觉得很有趣?对不对?”
詹姆也沉下脸,短促地哼了一声:“是很有趣,那又怎么样?”
货架深处传来西里斯压抑不住的轻笑。
“波特,你比巨怪还缺乏同理心!”莉莉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詹姆伸手去抓她袖口,“至少收下这个……”他掌心躺着一朵玫瑰形状的奶糖,花瓣娇艳欲滴,栩栩如生。
“留着你的鬼把戏去讨好巨乌贼吧,波特。”她甩开他的手,推门冲进漫天风雪中,门铃被气流带得剧烈摇晃。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
“她……拒绝了?”
“不会吧,我觉得超级浪漫啊!”
“不愧是波特,真是大手笔……”
“梅林啊,如果是我,说不定会当场幸福地晕过去……”
“……不就是魁地奇打得好吗,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关键是……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蜂蜜公爵的老板娘走过来,慈爱地拍了拍詹姆的肩膀:“真是遗憾啊,年轻人——要不这样,包场费我给你打个九八折……”
“谢谢,不需要了。”詹姆咧嘴一笑,挥动魔杖,满屋的糖球糖霜全都飞舞起来,排着队落回各自的罐子里,店铺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老板娘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冲着少年们的背影喊:“下次表白还来我这里!给你优惠!”
詹姆笑了笑,拉开门,早已等候多时的学生们一拥而入。
失意的掠夺者们离开了蜂蜜公爵。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彼得抖了抖头发上的雪花,小声问旁边的莱姆斯:“这就结束了?”
莱姆斯温和地笑了笑:“对詹姆来说,失败不一定是坏事。”
“确实不是坏事,”西里斯把一颗糖球抛进嘴里,“你可以考虑换一个目标,马琳·麦金农也许更适合你。”
“别开玩笑了,大脚板!傻瓜都看得出来她喜欢的人是你——哎呦!”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雪球,不偏不倚砸在詹姆的后脑勺上,他气得大喊,“谁干的,给我出来!”
“等等詹姆,”莱姆斯捅了捅他,“雪球里好像有张字条。”
詹姆揉着脑袋俯下身,果然在碎开的雪球里发现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
“写了什么?”彼得好奇地伸长脖子凑过来。
詹姆展开羊皮纸,一字一顿地念道:“伊万斯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意味着什么?”
“……”
四个男孩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说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彼得转着眼珠回忆,“她连你今天早上把帕金森的馅饼变成蟑螂堆的事情都知道……”
詹姆眼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难道说,伊万斯她……”
“很难说,”西里斯毫不留情地泼冷水,“要么是她特别关注你,要么就是特别讨厌你。”
“那一定是前者!”詹姆立刻断言。
“我觉得是后者。”西里斯挑眉。
莱姆斯温和地插话:“真的有人会一直关注自己讨厌的人吗?”
詹姆:“你看你看——”
“问题是,这纸条哪来的?”彼得疑惑道,“刚才店里除了我们,难道还有别人听到了伊万斯说的话?”
闻言,西里斯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说得那么大声,说不定外面的人也能听到呢,”詹姆咧嘴笑着,一把勾住西里斯的肩膀,“走啦走啦,咱们去三把扫帚喝一杯,西里斯你请客!”
“为什么是我?”
“就当安慰我嘛!”
“我看你根本不需要安慰。”
“哎你——”
待掠夺者四人说笑着走远,阿米莉亚才从大树后面闪身而出,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随即,她看了看腕表,加快脚步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要去猪头酒吧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