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拉来到三号包厢,她的领座员已准时站在那里,拿出钥匙为她打开包厢,并保管好客人的东西。
她刚坐下,就发现搁手板上放着一封信,和一个精致的珐琅盒。珐琅盒出自著名的阿方斯·吉鲁工坊,工匠运用高超的掐丝珐琅工艺,在盒身上描绘了一棵宏伟的巨树,树冠碧绿,根部有一股清泉汩汩流出,环绕在美丽的女神身边。
信上标注:给 尊敬的厄舍小姐。
阿黛拉感到一丝意外,向她的领座员询问:“这个包厢有谁进来过吗?”
领座员脸上的表情比她还讶异,担心客人指责她失职,赶紧摇摇头:“三号包厢的钥匙一直在我身上,从您离开后,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打开,所以不可能有别人进来!”
“那么,是谁送进来的这封信?”
领座员起初目露疑惑,后来脸色莫名惶恐起来,支支吾吾的:“…厄舍小姐,您可能不知道…这本是不应该向客人告知的歌剧院的传闻,只会让您不安…”
阿黛拉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惶惶的领座员,语气坚决地说:“告诉您的客人,歌剧院的传闻是什么。这是客人的要求,即使德比埃纳经理和波里尼经理在这里,您也无需承担说出的后果,我以厄舍的名义向您保证。”
领座员犹豫着朝四周张望几下,靠近阿黛拉,小声道:“厄舍小姐,请您靠近听我说…我们必须小声交谈,不然会被‘它’听到!没错!就是‘它’!…没有人能用身体穿过门进入包厢,但‘它’可以,哦不,我简直不敢说,因为‘它’不是一个‘人’!而是幽灵!”
阿黛拉仔细观察领座员的脸,确认她没有开玩笑或是患上和自己一样的癔症。
见阿黛拉目光中的怀疑,领座员慌忙解释:“是真的!歌剧院里有一个幽灵!有人见过它…伴舞队的女演员们原本都轻率地对待它,然后它就惩罚了她们!玛格丽特曾经大言不惭地辱骂幽灵长着一张癞蛤蟆的脸,当天晚上,她就在一片漆黑的走廊上摔断了腿!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半夜出门,又是怎么摔断了腿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又说:“还有一次,几个置景工在收拾东西,自顾自的聊起幽灵来,纷纷表示对它的不信任,然后灯光就突然暗了,就像幽灵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黑暗中,其中一个——那个嘲笑幽灵最恶劣的——被人狠狠敲了下后脑勺,灯光又突然亮起,他以为是同伴的恶作剧,正想找他们算账,却看到其他人恐惧地盯着他的后脑勺——那里在不断地流出鲜血!他脚边的扳手上还染着他的血!”
之后,领座员又列举出种种幽灵做的恶事,想要劝告少见的慷慨客人远离危险。
阿黛拉点点头默认她的话,就让她出去了。她没有忽略领座员离开前还表示惴惴不安的脸色。只不过,在听完领座员的劝告后,阿黛拉决定不再犹豫,直接拆开信封,查看信件。
上面排列着手写铜版体拉丁字母,每个字母都向□□斜约55度,工整美丽。信的内容如下:
尊敬的厄舍小姐,我是一位曾阅读过您的著作的读者。偶然间,我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您时常有类似的哮喘症状发作,而且颇为严重。虽然不曾与您结识,但我仍为此感到悲伤,尤其在当下这个时代,能够缓解症状的哮喘香烟通常由曼陀罗、颠茄或鸦片制成,长期吸入容易中毒和成瘾,我不愿看到您为了治疗一种疾病而甘愿成为毒药的俘虏。幸好,我在英国伦敦游历时,曾看到有人以薄荷脑与马蹄草制成的吸入剂用于缓解哮喘,这种草药较为安全,不易中毒、刺激性小。
现将七天份的吸入剂置于盒中,作为阅读的回礼。
信上的落款是“您忠实的读者:歌剧院幽灵”
阿黛拉放下信件,打开一旁的珐琅盒,里面放着个圆形的小玻璃罐和三根玻璃管。小玻璃罐的三分之二被白色结晶颗粒填满,玻璃管里头呈着深绿色的粘稠液体。
阿黛拉思索片刻,重新召来领座员,向她讨要笔、墨水、信封和信纸。虽然感到疑惑,领座员还是很快拿来纸笔。阿黛拉写下一封回信,然后摘下脖颈上的钻石项链,与信纸一起装进信封,她问领座员:“老实的妇人,请您告诉我,如何将这封信交到幽灵的手上?”
领座员一下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阿黛拉,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喃喃道:“小姐,在我说了那些可怕的事情后,您难道还不知道幽灵的危险吗?这样主动靠近危险,是会为自己招来不幸的!”
而阿黛拉依旧无动于衷,那副沉静的模样似乎在告诉领座员:她没有发疯,没有歇斯底里。可是领座员却觉得这副模样,简直要比发疯、比歇斯底里更加令人震惊。
阿黛拉的声音里甚至带有对领座员的抚慰:“这正是我想要的。请您将这封信交到幽灵手里的方法。您将获得我真诚的感激,以及100法郎的辛苦费。”
领座员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是她一个月的薪水,她正犹豫不决时,听到阿黛拉说:“如果您实在不愿意,就请叫那位为我端苦艾酒的夫人来——是吉里太太吧,上次她这么介绍过。我想她会看在100法郎的份上为我办这件事情。”
领座员心漏了一拍,上次被吉里太太钻了空子,让她拿到小费都不像往常那么高兴。
她最终咬了咬牙,跺着脚答应了。
虽然答应了这件事情,领座员却毫无头绪,拿着信封漫无目的地去了后台。
难道要她像玛格丽特一样辱骂幽灵?或者像倒霉的置景工那样胡乱嚷嚷?然后被幽灵操控摔断腿,或者后脑勺也流出鲜血!
她觉得这封信变得沉甸甸的,想马上丢了它,却害怕被阿黛拉发现她没有完成任务。鬼知道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病小姐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吉里太太的!她的胃都痛了起来。
突然,一个主意像蛇似的窜进她的脑子里:她可以以阿黛拉的名义,用20法郎让吉里太太把这封信交给幽灵,这样她既能拿到80法郎,也能不受幽灵的折磨!
她露出微笑,胃也不疼了,赶忙去找吉里太太。吉里太太正在化妆室照看自己的女儿小梅格。待她说明来意后,吉里太太果断地点头同意了,同意之迅速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吉里太太离开前只让她稍等片刻,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领座员暗暗打量了下吉里太太,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脸上是一副完全高兴的神采。
从阿黛拉给她的100法郎中抽取20法郎交给吉里太太后,她顿时有点后悔,如果知道吉里太太这么轻易就能将信交给幽灵,她一定事前只说10法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