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红烛摇落,余烬温软。
天边破晓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筛进满室绯红,褪去了昨夜洞房的缱绻旖旎,余下一室清净安稳。
太宰幸靠在张海客的怀里,眼皮沉重。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像只困倦的小猫,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张海客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他低头,在她的发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得像呢喃:“困了就睡吧。”
“别担心,祭祖在下午。”
太宰幸闻言,睫羽轻轻颤了颤,却没睁眼,只是往他怀里埋得更深,闷闷软软地应了一声,乖巧贪恋地赖在他怀中。
正午的晴阳透过雕花窗棂漫洒而入,滤去了烈阳锋芒,化作一室温柔柔光,静静覆在垂落的床帏与交叠的身影上。
张海客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低声唤道:“BB,醒醒,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他声线慵懒低沉,温柔破开满室静谧。见太宰幸纤长睫羽轻轻颤了颤,依旧贪恋怀中暖意不肯睁眼,张海客便小心挪开身形,起身走到外间案前。
青瓷茶盏中盛着晾得温度恰好的温润清茶,适合醒神。他端着茶杯折返床边,稳稳扶着杯身递到她手边,语气温柔细致:“先漱漱口,喝点水润润嗓子,提提精神。”
太宰幸慢悠悠掀开眼帘,一双暮山紫的瞳仁里蒙着朦胧水汽,眼神涣散松软,愣了片刻,才缓缓聚焦视线。她微微倚靠着床头,就着他的手浅浅饮下温茶,清润茶水滑过喉间,驱散了满脑昏沉睡意。
张海客伸出手,掌心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半扶半抱的将太宰幸弄下床。
太宰幸腿软的像棉花,几乎无法站立。小腹微微隆起,酸胀难忍;眼神空洞茫然,一副被玩坏的模样。
终于,她微微定神,彻底从昏沉睡意里回过神,顺势软软靠在张海客温热的肩头,微微仰头,对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不轻不重地一口咬了下去。
“坏东西!”
张海客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低沉的笑意漫在静谧的暖室里。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尖,非但不躲,反而微微偏头,任由她撒娇泄愤,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嗓音沙哑含笑:“嗯,我是。”
新房外早有佣人候着,听见内间动静,轻步送来温热洗漱汤水、干净衣物。
张海客抱着身软无力、尚带慵懒嗔意的太宰幸,稳稳将她护在怀中,抬手示意佣人退下。
他耐心细致地一点点替她整理衣衫,穿好柔软合身的常服,指尖动作轻柔至极,避开她所有不适的力道,将每一处都理得平整妥帖。随后执起温热巾帕,细细替她擦拭脸颊、手腕,温柔打理完她所有洗漱事宜。
待太宰幸收拾妥当安坐原处,他才转身去往隔间洗漱。
张海客素来利落干脆,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然洗漱完毕。
他折返内间,目光落于镜前静坐的少女身上,缓步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接过她指间握着的桃木梳。
指尖温柔避开发丝缠结,一下一下缓缓梳顺,动作耐心细致。镜中映出两人相叠的身影,男人眉眼沉静温柔,女子眉眼温婉安然,静谧又圆满。
厨房特意备了清润适口的午膳:白瓷描金小碗盛着炖得绵糯软烂的银耳莲子羹,胶质浓稠,清甜不腻;旁边错落摆着几样精致素雅的蒸点与时鲜小菜,玲珑精巧,清淡爽口,每一样温度都拿捏得恰好,温温软软,刚好入口。
二人并肩静坐案前,安安静静用着午膳。太宰幸胃口浅,吃得缓慢细碎,张海客便耐心陪着,不多言语,只时时抬眸看她,见她羹粥入口安稳,才从容进食,全程迁就着她的节奏,温柔又妥帖。
用罢午膳,收拾妥当,屋内稍显闷静。张海客知晓她久坐发困、懒得动弹,便自然伸手牵住她的掌心,十指轻轻扣拢,掌心温热安稳。
“出去走走,吹吹风。”
他低声轻语,牵着她缓步踏出新房,行至二楼悬空回廊。
一夜过后,庭院里的红灯笼依旧整齐高悬,红绸缠绕的栏杆、贴满喜字的廊柱尚未撤去,满院喜庆余韵未消。只是褪去了昨日车马喧阗、人声鼎沸的热闹,多了几分安宁静好。
半山洋楼的回廊开阔通透,秋日港城的风温柔和煦,不燥不寒,穿廊而过,卷起栏边垂落的轻纱,拂去一室慵懒滞气。远处是层叠葱郁的梧桐林,眼底是整座港岛半城秋景,碧海连天,天光澄澈,满城秋光尽收眼底。
未时一刻,天光清朗,吉时将至。
府邸下人准时前来通报,族中长辈已齐聚祖堂,仪仗礼制尽数备妥,可更衣拜祠。
张海客起身,替她理好衣衫,眼底温柔敛去几分,添上世家子弟谒祖的庄重端方。
“阿幸,该去认祖归宗了。”
佣人早已备好正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妆台上。太宰幸换了一身石青色暗绣缠枝莲纹的软缎旗袍,领口滚着细细的银边,剪裁利落端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只簪了一支赤金换锦花发簪,素净雅致。
张海客站在一旁等她,身上是同色系的玄色暗纹常服,领口袖口绣着浅淡的麒麟纹,利落短发梳得整齐,眉眼间褪去了晨间的慵懒,重归世家子弟的端方肃穆。
见她转身,他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支换锦花簪,眼底漾开一丝温柔:“很好看。”
太宰幸微微弯眼,伸手替他抚平衣领的褶皱:“你也好看。”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并肩走出新房。
通往祖堂的石板路早已被清扫干净。族中子弟分列两侧,身姿挺拔如松,神情肃穆,见二人走来,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尽显张家森严规矩。
祖堂内香火缭绕,烛火通明。张起灵一身素黑常服,静静立在供桌前,身旁摊着那本他特意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族谱。
祖堂右侧,森鸥外、尾崎红叶、中原中也三人并肩而立,□□的核心成员分立其后,一身黑衣,气场冷硬,与张家的古朴肃穆形成奇妙的平衡,却又异常和谐。
见二人进来,原本静得落针可闻的屋内,更添了几分凝重。
张起灵拿起案上那支特质的青铜笔,翻开族谱,精准找到张海客那一页,在配偶的空白处,笔尖落下,毫不犹豫地写下了“太宰幸”三个字。
青铜笔划过泛黄的宣纸,字迹沉稳有力,入木三分。从此,她的名字正式刻入张家族谱,与张海客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写完,他放下青铜笔,微微颔首。目光在太宰幸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眼眸里,难得闪过一丝认可,随即转向张海客,声音清淡却字字千钧:“好好待她。”
“我会的。”张海客沉声应道,伸手将太宰幸轻轻护在身侧,脊背挺直如松,眼神坚定如铁,“此生此世,绝不负她。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森鸥外含笑走上前,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恭喜幸小姐新婚。这是港口□□的一点心意,里面是港岛所有地下产业的转让书,以后这些,都归你管。”
太宰幸挑眉:“森先生,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森鸥外笑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太宰留给你的。”
尾崎红叶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以后要是受了委屈,随时回港/黑,港/黑永远是你的后盾。”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别扭地别过头,扔过来一个黑色的皮夹:“里面是全球通用的黑卡,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自己。要是姓张的敢惹你生气,我带黑蜥蜴过来拆了他家。”
张海客闻言,低笑一声,揽住太宰幸的腰,看向中原中也:“放心,不会有那一天。中也先生这辈子,都没机会拆我家。”
中原中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释然。
已是申时末。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透过祖堂的雕花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张海客牵着太宰幸的手走出祖堂,晚风拂过,带着庭院里淡淡的桂花香,清甜怡人。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温柔得能化开:“累不累?站了这么久,脚酸不酸?”
“不累。”太宰幸摇摇头,顺势靠在他怀里,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有你在,就不累。”
张海客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花香。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