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辰年,壬戌月,甲午日。
农历八月廿七,宜嫁娶,纳彩,祭祀,祈福。
香港租界的秋阳澄澈透亮,褪去了连日的咸湿阴雨,整座维多利亚港都浸在晴朗的天光里。街头满城悬旗,是民国国庆的盛世光景,而半山张家洋楼内外,更盛着一层压过全城的红。
大红喜字贴满朱漆廊柱,烫金喜绸绕遍雕花栏杆,庭前两列百年梧桐挂满红灯笼,风一吹,万千灯影摇曳,红浪翻涌。
自凌晨起,山脚至码头的盘山车道便车马不绝。南北张氏宗族长老、沪港南洋各界商界巨擘、昔日闯荡南洋的旧部挚友、租界名流显贵的车马首尾相接,长长队列绵延数里。府邸内外衣香鬓影,冠盖如云,车马喧阗不绝,人声鼎沸。
熬了数月、操遍三书六礼全程的张海楼,此刻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眼底的黑眼圈深得像墨渍沉淀,连眼底的红血丝都熬成了习惯,一身规整的深色礼服穿在身上,衬得他面色青白,形同透支殆尽。
从凌晨寅时起身核对亲迎礼数、清点迎亲仪仗、安顿各方宾客,到此刻巳时天光正好,他双脚发软,站在人流里几乎能原地睡着,全靠着张家刻进骨里的韧劲儿硬撑。
张海杏陪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难得没再打趣,只低声叹道:“真不知道客哥怎么想的,古礼全套不落,洋式婚宴排场拉满,活活把你当三头六臂用。”
张海楼扯了扯嘴角,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目光死死盯着庭院入口。
须臾,礼乐轻扬,人声渐寂。
张家迎亲仪仗缓缓列阵成型,队伍最前端是身着青缎吉服的礼乐仪仗队,金鼓肃立,铜锣静候,进退有度,规制森严。仪仗正中,张海客一身正装立在最前,身姿挺拔如松,风骨卓然,独占所有目光。
今日的他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礼服挺拔矜贵,领口别着一支风干规整的换锦花,素净花瓣压着热烈的红绸。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深邃温润,褪去了所有杀伐算计,只剩满溢的郑重与温柔。
辰时末,吉日良时,礼启亲迎。
张海客亲自带队启程亲迎,车马缓缓驶离张家洋楼。
沿途街巷万人驻足,无不惊叹张家这场婚事的盛大与周全。整场亲迎礼,循千年古礼,章法严谨,仪度肃然,进退皆有规制,尽显千年望族的沉淀底蕴;又融民国新式婚仪,礼炮齐鸣,繁花铺路,迎宾礼阵恢弘整齐,贴合盛世光景。新旧相融,雅俗兼具,盛大无双,冠绝港岛。
一路行至港口公馆,拦门、讨喜、告礼,整套古礼流程被张海楼提前打磨得滴水不漏,无半分错漏。旁人成婚热闹慌乱,唯有张海客的亲迎,盛大却规整,从容且郑重。
公馆内院静谧清雅,唯独顶层闺房红烛高燃,双双龙凤红烛伫立案前,烛火摇曳,暖融融的绯色光晕铺满一室,裹挟着淡淡的沉水暖香,氤氲缠绵,温柔缱绻。
帐幔轻垂,锦缎铺床,一室绯红温柔里,一名女子静立妆前。
太宰幸一身豆沙调的烟粉婚纱,抹胸上的薄纱带着自然的褶皱,晕染出朦胧的橘粉纹理,像被温水浸软的重瓣玫瑰,洇着旧时光的温柔。
利落的裁剪掐出纤细的腰线,腰侧与胸前缀着几簇立体的同色纱花,蓬松的花苞状纱饰覆在臂弯,像两朵被春风吹得半绽的花,软得快要化开。
最动人的是那双独有的暮山紫眼瞳,此刻落满红烛灯影,漾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门外传来渐进的沉稳脚步声,不急不缓,熟稔入骨,是她等候许久的良人。
太宰幸微微抬眸望向门口,眼底笑意更深几分。
下一瞬,雕花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日光裹挟着满城喜庆的风涌入,驱散一室静谧。张海客踏光而来,穿过满室绯红,目光越过所有繁华喧闹,自始至终,只落于她一人身上。
世间万千盛景,不及眼底一人。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垂眸望着她,声音低沉郑重,揉着跨越岁月的宿命温柔:“我来接你了。”
太宰幸轻轻颔首,眼尾染着浅浅暖意。
长街红绸铺展,鼓乐喧阗,六十四台嫁妆井然列阵,珠光宝气映彻街巷。青缎吉服的礼官手持朱红礼单,立于阶前朗声开唱,声透云霄,每一句落音,抬夫皆齐声应和,声势浩大。
“吉礼启幕,恭唱六十四台全堂陪嫁!”
“首唱八台家具珍匣:樟木藏宝箱、描金衣箱、螺钿首饰盒、紫檀精工妆匣诸器,箱纳千祥,藏珍纳福,寓意家基稳固、持家有度。
再唱十二台服饰锦礼,六台精工成衣裙褂、四季华服,身姿绰约、衣禄无忧;六台云锦苏绣、织金贡缎,匹匹华贵,衬得前程锦绣,岁岁荣华。
续唱六台吉祥喜物,龙凤喜被、鸳鸯宝枕、子孙桶、福禄喜盘、祥尺算盘、长青吉木俱全,祈愿琴瑟和鸣、瓜瓞绵绵、家宅和顺。
继而两台传家重礼,良田宅邸地契一卷,基业恒昌;独门技艺秘册一匣,家学流芳。
八台金银珍宝紧随其后,赤金纹银成箱,金玉满堂;各色玉石、宝石、珍珠翡翠原石尽数齐备,璞玉含章,宝光天成。
六台风雅雅器压轴文乐,文房四宝、古籍珍本书香传世,古琴、古筝、玉箫琵琶三般乐器,寓琴瑟同心、喜乐绵长。
余二十二台珍稀头面首饰,龙凤金镯、累丝凤钗、点翠头面、翠玉珠串、古玉宝饰琳琅满目,珠翠盈箱,万般华贵。”
礼官合礼单高声落音:“六十四台全堂嫁妆,礼毕!起驾送妆!”
沿街围观百姓、在场宾客尽数哗然惊叹,议论不绝于耳。街巷赞叹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未绝,满堂珠光宝气尚且震撼人心。
前番六十四台珍宝嫁妆方才唱送完毕,街畔人声鼎沸,赞叹未绝。忽有一阵沉凝的脚步声自长街尽头传来,没有喧天鼓乐,没有喜绸翻飞,唯有黑缎镶赤金暗纹的抬架次第入目,行列规整得如同量过尺矩,竟又是整整六十四台陪嫁。
一队身形挺拔、身姿划一的黑衣队伍缓缓入视野。
全员皆是统一的挺括黑西装,剪裁利落,线条冷硬,衬得周身气场克制而森严。脊背笔直,步履沉稳,步伐起落间分毫不差,整齐得如同精密标尺丈量而出,全然不见寻常抬夫的粗疏烟火气。
他们肩头承托的黑缎抬架亦是统一规制,通体沉色哑光质感,不缀半分扎眼艳红,只在抬架四角暗嵌极小的赤金换锦花纹錾花,细碎金纹隐于沉黑缎面,风拂过时,金纹微颤,低调矜贵,自带一种超脱俗世婚嫁热闹的极致郑重。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整条长街,竟在这沉稳有序的脚步声中,一点点沉寂下来。沿街宾客、围观百姓自发收了声,连街边嬉闹的孩童都骤然驻足,噤声屏息。
所有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这支与众不同的送妆队伍上。
行列缓缓铺开,整整六十四台抬架,一台不少,规整列队,接踵而来。
先前唱礼的张家礼官手持朱红礼单,愣在原地,手足无措——他手里的礼单早已翻到最后一页,根本没有这六十四台的记载。
听见外面骤然落定的寂静,张海客与太宰幸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候,侧身打发身边的随从前去问询。
不过片刻,随从脚步匆匆折返,脸上带着全然的茫然与震惊:“先生,夫人,外面突然来了一群黑衣人,说是太宰小姐的母族,带来了……又整整六十四台嫁妆。”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已然穿过回廊,缓步踏入闺房。为首的港/黑现任首领中原中也黑色礼帽握在手中,橘色卷发利落束起,湛蓝眼眸里藏着复杂的情绪;尾崎红叶身着暗纹振袖和服,发间簪着一支赤金步摇,眉眼温婉却自带威仪;森鸥外则难得褪去一身白大褂,手中依旧拉着爱丽丝。
“中也叔叔,红叶君,森先生?”太宰幸微微睁大眼睛,暮山紫的瞳仁里闪过一丝错愕,“你们怎么会一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原中也抬手扯了扯领带,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是太宰先代离世前为你备下的嫁妆,从你出生那天起就开始攒了。自从收到你寄来的请帖,我们就立刻动身,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吉时。
“嫁妆?!”
一道拔高的声音猛地从门口传来,张海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写完的流程单,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涣散得像是当场要晕过去:“太宰?!怎么又来六十四台?!之前的六十四台不是刚唱完吗?!我熬了三个月排的礼单!我核对了八遍的嫁妆册!怎么又多出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闻讯赶来的张海杏,后者也是一脸呆滞,手里的捧花都差点掉在地上,下意识接话:“是啊嫂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太宰幸的眼神瞬间游移开来,视线飘向窗外摇曳的红灯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婚纱的裙摆。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平淡的语气蒙混过关:“哦,那个啊。之前抬过来的六十四台,是我从自己的私产里挑的。”
“……”
“……”
闺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海楼手里的流程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眼底的黑眼圈仿佛又深了三个度,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他熬了无数个日夜,以为自己统筹的是张家百年难遇的盛大婚典,以为那六十四台全堂嫁妆已是世家顶配,结果人家告诉他——那只是新娘随手凑的零头。
先前跟着进来报信的礼官,手里的朱红礼单直接脱手落地,纸张散开,飘了一地。他看着地上的礼单,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太宰幸,嘴唇哆嗦着,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中原中也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随即又板起脸:“你这丫头,还是这副性子。先代给你留的东西,你从来不上心,倒是自己攒了不少家底。”
尾崎红叶走上前,温柔地抬手帮太宰幸理了理微乱的头纱,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眼底满是疼惜:“幸丫头,这些年苦了你了。先代没能亲眼看着你出嫁,是他最大的遗憾。这些嫁妆,是他能给你的最后一份庇护。”
一直在旁沉默着的张海客,此刻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到太宰幸身边,伸手轻轻捏住她的后颈,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她,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无奈与宠溺填满,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原来我忙活了这么久,倾家荡产准备的聘礼,到头来,竟是我高攀了?”
太宰幸抬起头,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真的只是忘了。那些东西放在那里好多年了,我都快记不清有多少了。”
“忘了?”张海客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语气愈发温柔,“没关系,忘了也好。反正以后,你的都是你的,我的,也都是你的。”
他抬眸看向森鸥外三人,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多谢各位远道而来。也请替我谢过太宰先代。你们护她前半生无忧,我便守她后半生安稳。此生此世,绝不负她。”
森鸥外笑着回礼:“如此,我们便放心了。”
已经结束的唱名再次开始,这次唱名的是黑/手/党旧部,一身深色劲装,声音冷沉庄重,扬声逐一唱报,
“太宰公遗备陪嫁,六十四台,逐台点验!”
首列二十四台,尽是制式军械:随身短刃、精工枪/械、软甲护具、奇门暗器、战术佩件一应俱全,锋刃敛芒,用以御敌护身,安身立命。
继而十六台,全数为秘制药剂:疗伤膏丹、解毒药剂、镇定应急制剂、抗损养护药箱分门排布,可渡险厄、愈重伤。
再十六台,皆是高精器械:便携侦测仪、解析仪器、监听组件、精密工坊零件、测距导航器具琳琅满目,巧夺天工,能探虚实、辨危机,妙用无穷。
最后八台,以珍稀宝石、原矿珍宝收尾:各色鸽血红、帝王绿、净体原石与成品宝饰分装匣中,既是不菲身家,亦是危难之时可随时周转的硬通货。
六十四台尽数唱毕,抬架稳稳落定。宾客们望着这满架刀械、药剂、器械与宝石,再想起方才满堂绫罗珍玩,两相映照,只觉心头震颤,再无半分艳羡,只剩沉甸甸的敬畏。
一番波折后吉时安稳过渡,迎亲队伍返程归府,一路礼炮声声,喜乐悠扬。半山张家府邸宾客满堂,高朋满座,喧嚣热烈却井然有序。
酉时,开席告喜。
管家高声唱喏,宴席正式开启。数十席珍馐盛宴依次上桌,酒香食香漫遍整座庭院,海内外宾客举杯相贺,笑语满堂。国庆双十普天同庆,张家大婚双喜临门,三重吉兆加持,人人都道这是天定良缘,岁岁吉昌。
商界巨擘、租界政要、书香世家、隐世宗族齐聚一堂,男士尽数着挺括深色西式礼服,衣襟整洁,气度沉稳;女眷身着剪裁精致的新式洋装、缎面旗袍,珠翠环鬓,暗香浮动。人声低缓雅致,无喧嚣嘈杂,只有低声笑语、杯盏轻碰的清脆细响。
张海楼瘫在侧边偏席,端着茶水大口灌下,浑身筋骨酸软,看着满堂喜庆,眼神放空,只剩一个念头:总算熬到正席了。
张海杏递给他一块喜糕,笑意盈盈看热闹:“别瘫太早,重头戏还没来。”
话音刚落,正厅入口处的喧闹骤然轻了下去。
张海客牵着太宰幸的手,并肩踏入正厅。两人身姿挺拔,眉眼相契,一人清冷矜贵,墨色礼服衬得肩背如松;一人绝尘温婉,烟粉婚纱曳地如流云。他们站在满堂红烛摇曳的光影里,周身仿佛镀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无需言语,便是世间最圆满的人间景致。
二人游走在宾客间,举杯颔首,礼数周全。张海客替她挡去所有过于热切的敬酒,指尖始终牢牢扣着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透过薄纱传来,安稳得令人心安。
待应付完所有场面上的交际,满堂宾客渐渐散去大半,只余下双方最亲近的亲族与挚友,真正属于他们的婚礼,才正要开始。
戌时,日入三商,青龙黄道,天喜星照,合昏正礼。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港城落日沉入维多利亚港的碧波,晚风卷着淡淡的海水气息拂过庭院,漫天橘粉霞光褪为深邃的藏蓝。满院红灯笼次第亮起,万千红光交相辉映,将整座洋楼照得如同白昼,红光照彻天地。
正堂之内,龙凤喜烛高烧,烛芯噼啪轻响,火焰稳稳跳动,无风无晃,是婚嫁中最吉利的兆头。
礼乐再起,清越绵长,全场倏然静落。
张海客与太宰幸已然换了一身传统凤冠霞帔。
他身着玄色织金喜服,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莲纹与暗纹换锦花。一头利落短发修剪得整齐服帖,褪去平日锋芒,眉眼深邃庄重,周身杀伐尽数敛去,只剩属于新郎的郑重与温柔。
她头戴点翠累丝凤冠,步摇垂坠,细碎珠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流光婉转。大红绣金凤霞帔衬得肌肤胜雪,暮山紫的眼眸映着烛火,亮得惊人。
正堂上位,族长张起灵一身素黑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端坐。他身侧,森鸥外一旁含笑,尾崎红叶与中原中也分立两旁,再往下,是张家各房长老与港/黑核心成员,双方亲族林立,泾渭分明却又异常和谐。
礼官朗声唱礼,声震屋宇。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转身,面向庭院漫天灯火,深深躬身。风起庭前,卷起檐下红绸,礼声庄重肃穆。谢天地庇佑,终得结此良缘,岁岁无虞。
“二拜高堂——”
再转身,面向堂上先辈牌位与双方长辈。敬张家千年祖训,承宗族香火绵长;谢太宰先代跨越生死的庇护,感念半生颠沛终有归处。张起灵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便是族长最高的认可。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隔着不过三尺的距离。
红烛光影在彼此脸上明明灭灭,张海客望着眼前身着嫁衣的姑娘,望着她眼底映着的烛火与自己的身影,心头百感交集。那些南洋的风雨、香港的等待、逆天改命的孤注一掷、跨越时光的漫长寻觅,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温柔。
他缓缓躬身,动作慢而郑重。
太宰幸亦轻轻俯身,凤冠上的珠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所有的礼乐、所有的人声、所有的光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终于在此刻,完完整整地,属于彼此。
礼成。
礼官呈上合卺酒,两只赤金酒杯以红绳相连,盛着琥珀色的佳酿。
张海客伸手取过一杯,递到太宰幸手中,自己拿起另一杯。两人手臂相挽,目光胶着,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甜香与微醺的暖意。红绳轻晃,系着两只空杯,也系着两人从此纠缠不休的命运。
张起灵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他沉默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古玉,玉上刻着张家独有的麒麟纹。他抬手,将古玉轻轻系在太宰幸的颈间,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轻柔。
“张家,认你。”
短短四个字,重逾千斤。这是张家族长亲自给予的认可,从此,她便是张家的家主夫人,是与张海客并肩而立、共享宗族荣辱的人。
尾崎红叶走上前,将一支赤金换锦花发簪簪在她的鬓边,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丫头,要幸福。”
中原中也别扭地别过头,扔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锦盒,语气硬邦邦的:“这是我给你的新婚礼物。以后姓张的要是敢欺负你,只管回港/黑,我们给你撑腰。”
森鸥外含笑颔首:“幸小姐,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港口黑/手/党永远是你的后盾。”
张海楼终于缓过劲来,凑过来起哄:“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张海杏笑着推了他一把,也跟着喊道:“要一直幸福啊!”
满堂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张海客伸手,将太宰幸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沉水香与喜烛的暖香。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幸,礼成了。”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
“生同衾,死同穴。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太宰幸埋在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却盛满了笑意。
窗外,港城万家灯火璀璨,维多利亚港的波光在夜色中闪烁。
张家满院红灯摇曳,龙凤喜烛高烧。
客哥婚礼最大受害人——小张哥。
我发誓最开始真的只是顺手捞人没想太多,但是楼哥太好用了,然后慢慢就成了万能怨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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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