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记事 第5章 许诺

第八章·公正

蝴蝶第二讨厌的东西，是红绿灯。

别问为什么它惹到我了，问就是爱恨都不必有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这玩意儿纯按心情算的。

我厌倦在灯前漫长的等待，厌倦不看灯就横冲直撞的人，也厌倦着它一个忽闪便将人隔开很远。

我想，它也太没用了。该守规矩的人总是守，该不守规矩的人照样不守，那它的存在又有什么价值呢？

大抵世上的什么道德啊法律啊潜规则啊什么的东西，都差不多是这样。它们人为地划定了是与非，可实际上人又总是不愿臣服于它们，反而以自己不被惩戒的越线而洋洋自得。

蝴蝶可以飞到空中，不必管那什么红灯。但蝴蝶我不行，除非我打算去当路上的减速带。

红绿灯有自己的智慧，它会拦住最怕死的人。但怕死的人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们照样可以死于那些不怕死的人。

所以啊，规则它救不了人。人就是这样互相残杀的生物，遵守规则的人会和破坏规则的人一同死去，相当的不公平。

要不是蝴蝶太弱小，或许我会是随心所欲地去满足自己的恶念的那种人。

反正，蝴蝶我本身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的人。本质上来说，我没那么在乎后果。

只不过我到底不是什么法外狂徒，也实在没有小说主角的能力，做不到凭一己之力除奸惩恶。想到最后我唯二能做的，要不是报警，要不是一命换一命。

所以嘛，其实没有什么公平。公平的意义，补偿大过于获得，是给弱者的安慰剂。

我想，只有懦弱无能的人才会渴求公平。

可这世界戏谑，只会给他们不幸，然后再象征性地用规则给点没意义的补差价，好似是好与坏扯平。

「“我讨厌红绿灯。”」

「相当突然的，我这样对他说。」

「“你讨厌的不是红绿灯。”他微微摇了摇头，反驳道，“你只是讨厌不公的命运而已。”」

「“是呀。”我可有可无地应道，“其实我挺希望害人的人去害害人的人的。”」

「“……好绕啊。”他故意点点自己的脑袋，笑着看我。」

「“闯红灯的车撞死闯红灯的人，杀人犯杀死□□犯，造假的房子埋了受贿的人……”我掰着手指列了几个，合掌一笑。」

「“砰！所有人都罪有应得，死亡才是最公正无私的规矩。”」

「“你这也……有点矫枉过正了。”他并不是很赞同地说。」

「“如果世界像你说的这样，那善恶都可以成为一种借口，法律会失去效用的。”」

「我微微笑了笑，不是很真切，反而像在讽刺些什么。」

「“我不在乎啊。”我仍是笑着说，“我只是想看他们全都死了而已。”」

「“等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死光了之后……”」

「我的心中一片漠然，语气像在轻描淡写地许愿。」

「“到那时候，这世界的一切都再与我无关。”」

第九章·许诺

我最讨厌诺言。

因为所有崇高感人的诺言，最后都会破碎，反而比原本就没有它更令人伤心。

比如经典的“我永远爱你”啊，“打完仗就结婚”啊，诸如此类的。它们都太容易破碎，可能比高温下的冰都要易碎。

我不喜欢真心受到背叛的感觉，所以我从不许下诺言。

蝴蝶的分量太轻，体积太小，载不动如此沉重的东西。

有那么多人相信诺言。可他们真的不明白诺言易碎吗？

人是没那么聪明，但应该也没那么笨。诺言是一个人尽皆知的陷阱，人人都知道它难以实现，却又飞蛾扑火般地讨要一个许诺，就像它真的能锚定命运一样。

你说，人类到底要有多么不安，才会奋不顾身地去信任轻飘飘的话语呢？

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得自食苦果了。或许它本身就是毒药表面的蜜糖，含入口中的时候，就注定了苦涩的结局。

诺言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与许下承诺的人都没多大关系。命运本就无可揣测，所谓的诺言，和平日里讲的甜言蜜语没差，都是当不了真的大话。

可偏偏诺言被人为地抬上王座，成为像真爱一样骗了无数人的海市蜃楼。几个孤证吸引无数人自以为是幸运儿的奔向幻影，最后成真的概率也不比中彩票强多少。

世上的一切链接，其实都是那般脆弱。人不比低等动物强多少，反而比无知无觉更易受伤，在繁华的都市中却更觉孤独。

可人偏偏本能地被温暖吸引，最终都落入火里，燃烧成粉尘飞到空中。

那些灰烬在阳光下仿若磷粉，熠熠生辉，令后来者错以为它们曾来自一个美好的故事。

「他看着我犹豫了很久，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想让我答应你些什么吗？”我虚情假意地给予他一个机会，却未曾想过兑现。」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道：」

「“我知道是我说话不算话，可你也用不上这样……”」

「我打断他，本就不真的笑容更添几分讥讽。」

「“你没资格对我说教。”我淡淡道，似陈述一个事实，“你的许诺永远都实现不了了，我的也是。”」

「他似是不知如何开口，便不堪忍受地别过头，压抑着深呼吸了几次，转过头时就不再直视我了。」

「“还有话要说，就趁现在多说几句吧。”我弯弯眼上扬嘴角，就像真的很开心似的。」

「“我知道问题不在于此，但我还是想向你道歉。”他最终还是压着嗓音挤出文字。」

「“所以，拜托你，不要……”」

「他沉默良久，终于抬眼直直望着我的眼睛，就像穷困潦倒者在彩票前孤注一掷。」

「“不要恨你自己。”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