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塔纳托斯
你说,死亡会是什么样的呢?
会有黑白无常,天使恶魔,用刻板的律法去定义人的一生?还是会有走马灯,狠狠拽出人最珍贵的回忆,激起对人世间最深沉的留恋?
要是让蝴蝶来猜想的话,我想……或许根本反应不过来吧!
死亡实在是太快了,比想活下去的念头来得更快更快。真到了那一刻,人大概可能都意识不到———原来自己就快要死去了。
如果这么想的话,也许死亡也不那么残酷了。至少一个人临死前……还能怀揣着最纯粹的希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要死的。
如果死亡只是像普通的入眠就好了。睡去的人并不绝望,真诚地期待着明天;在旁守候的人也并不痛苦,因为睡去的人不会腐烂,不会深埋地底,甚至仍有可能会睁开眼道声迟来的“早安”。
蝴蝶也会有死去的一天。但如果要我说说死亡的话,那我或许会说………死亡已宽限了我太多时间。
早已死去的人不再和普通人一样。他失去了感受生命的能力,也早就将自己当作死人,融不进这个处处都排斥着死亡的世间。
寻南溪曾说过我是个虚无主义者,我想他是对的。我并不像普通人那样活得自得自在,我想我是需要一个坚定的借口才能活下去的那种人。
可我也知道,这是个极端而危险的活法。一旦我失去了我精心准备的借口……那可能我就再也没有办法继续走下去了吧。
但是,也没关系嘛。反正我的时间本来就已到了头,现在的生命不过是从死亡手中偷来的次品。
「“你怕死吗?”」
「偶然一次,我突发奇想的这么问他。」
「“我并不怕死亡本身。”他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只害怕自己的遗愿遭到篡改,害怕至交为我而感到痛苦。”」
「“至于消亡或是虚无……死后什么都没有,所以恐惧在那里也照样没有了。”他翻书的手停下,正视着我说。」
「“那应该轮到我回答了?”我混不吝地自顾自接了下去。」
「“我一点儿也不怕死亡。”我一字一句地刻意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直觉———人只能从死亡中寻找到生的意义。”」
「“你或许是对的。”他对我说,“可是这样的想法太危险……你总有一天会掉下悬崖的。”」
「“那也没关系。”我不以为然地眯着眼笑笑。」
「“如果找到答案需要我的命作为交换,那也勉强够本。”」
「“我不像你,我对身后事没什么可留恋的。”」
「“比起活着本身,我更在意的是我为了它所能承受的底线。”」
「“因此,我可能总有一天会发现——其实我并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到了那时,自欺欺人也没什么用了吧。”」
第七章·寻南溪
蝴蝶没很多爱好,不过蝴蝶有最讨厌的东西top3。
排第三个的,是寻南溪这个人。
他总爱和我唱反调,总是一幅任劳任怨的讨厌样子,而且还不肯好好叫我名字。
要不是认识的太早,早到那时都不知道喜恶,或许我俩也不至于成为朋友。
我小时候多可爱啊———好吧,说实话,我那时候其实很讨嫌的。
我说过,我是个骗子,说不定还沾点反社会人格。比起同情别人,我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怀疑,然后径直从他们的世界里路过。
或许我也说不上很坏吧。更多时候,我只是清晰的知道,我一个人的意见和力量都不重要,所以便也懒得出那点微不足道的力了。
蝴蝶生来冷漠无情,所以他必定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不过暂缓一下对我自己的批判运动,我得先批评一下我的朋友。众所周知,有事定要将朋友护至身前,此乃保命秘技。
寻南溪是个和我截然相反的人,多愁善感,爱管闲事。
从我和他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对我指手画脚,处处谋算着要毁坏我完美无缺的人格体系。
他真的很烦人,而且还死缠烂打巧言令色,导致我还骂不了他,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
我和他认识了太久,久到大半辈子都在和他纠缠不清。时间的大手抹去了太多痕迹,以至于我成长后,也不再能厘清到底哪部分性格是单属于我自己的了。
寻南溪这个可恶的家伙,他的观念和习惯早就影响我太深,竟然显得像我离不开他了似的。
可是啊,我依旧讨厌他。
我恨他改变了我原本的命运,哪怕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很多时候,单纯的好人才是最令人生厌的。或许我本性难改,生来就该讨厌寻南溪这样自说自话的善人。
「我用一叠书托着脑袋,看向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不带几分感情,只是随便找了个落点。」
「“你知道吗?其实你真的很讨厌。”我突然嗤笑了一声,对他说道。」
「“你总那么说。”他无奈而又纵容地对我说,“这次又想说我些什么?”」
「我散着目光发了会呆,方才接上了话:」
「“你为什么要擅自改变我的生活呢?”」
「“总是自说自话地来,再自顾自地走。怎么,劝人走正路很令你有成就感吗?”」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别开视线道:」
「“我从没这么想过。我只是……想要有更多人接受你,这样你就不会总是感到孤独了。”」
「“你错了。”我笑道:」
「“孤独是所有人共同的宿命。无论合不合群,无论一个人的秉性如何,他们的生命中都不会得到完全的理解。”」
「“人与人之间总有相同,也总有不同。无论你将我的人生带往何处,最后得到的爱与恨都是等同的。”」
「我抬头,视线短暂地掠过那张我无比熟悉的脸,复又回归没有焦点的涣散。」
「“你还不懂我为什么总是会讨厌你吗?”」
「“你和我认识这么久,都没想明白你的话语对我来说,从来都与其他任何事、任何人都无关。”」
「“你总是不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