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老城区还浸在一片浅淡的雾里。
谢临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被子里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陆沉的温度,不烫,却足够让人安心。他坐起身,指尖轻轻抚过那片微凉的布料,睫毛轻轻垂下来。
他不用想也知道,陆沉又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灰白天光,落在地板上,浮着细小的尘埃。桌上放着温好的豆浆,还有两个热气刚散的包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锋利干净。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别出门,等我。”
谢临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收紧。
他从不问陆沉去做什么,不问他身上的伤从哪来,不问他夜里接到的电话里藏着多少危险。他只是安静地等,像一株长在暗角里的植物,只认陆沉这一道光。
他太清楚了。
陆沉所有的狠、所有的冷、所有的罪孽与深渊,全都是为了把他圈在这片小小的安稳里,不沾半点脏。
陆沉站在废弃工厂后门的巷口。
风卷着寒气刮过来,掀起他外套的衣角。他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沉在雾里,看不清情绪。
老鬼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陆哥,张秃子被送走了,腿废了,短期内翻不起浪。但他嘴硬,底下的人也还盯着,这里……不能久留。”
陆沉没回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低矮破旧的屋顶上。
他比谁都清楚,张秃子只是他罪辙上的一道浅痕,不是终点。
只要他还在这条道上走一天,危险就不会断。
今天是张秃子,明天就可能是别人。
一次又一次,一轮又一轮,永无止境。
他可以在泥泞里打滚,可以在刀尖上行走,可以把一身骨头都摔碎了再拼起来。
但谢临不行。
那人太干净,太柔软,连一点风霜都不该沾。
“安排车。”陆沉终于开口,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越快越好。”
“去哪?”
“离开这儿。”
老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这边的摊子……”
“不要了。”
陆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拼了命换来的地盘、人脉、活路,都不值一提。
老鬼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声的“知道了”。
跟了陆沉这么久,他第一次看见这个人把什么都放下。
不为钱,不为仇,不为自己。
只为一个藏在出租屋里,等他回家的人。
陆沉推开门的时候,谢临正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静静地擦着一个玻璃杯。
暖黄的小灯重新亮起来,驱散了天光的灰白。
谢临抬头看他,眼睛很亮,没有问,没有怪,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像每一个平常的夜晚。
陆沉心口一软,走过去,弯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的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谢临却没有躲,反而微微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收拾点东西。”陆沉低声说。
谢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去哪?”
“去一个没有麻烦的地方。”
陆沉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一字一句,轻而清晰。
“没有刀光,没有血,没有盯着我们的人。
有太阳,有灯,有热饭。
我只带你一个人走。”
谢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浅淡的水光。
他没有问会不会危险,没有问能不能回来,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轻而软。
“好。”
“你去哪,我去哪。”
陆沉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怀抱很紧,很稳,像是要把这几年所有的不安、恐惧、隐忍、亏欠,全都揉进这一抱里。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旧的伤痕还在,过往的罪孽未消,前路依旧藏着未知的风浪。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罪辙再长、再黑、再深不见底,
他的光,始终在他怀里。
本章完。
注:老鬼是陆沉最核心最信任的人与军师是陆沉的左膀右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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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