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老城区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谢临靠在副驾上,侧脸贴着微凉的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太多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装着两人几件换洗衣物,和陆沉贴身带着的一把短刀。
陆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搭在他的椅背上,指尖偶尔轻轻碰一下他的肩膀,像在确认他还在。
车厢里很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
“怕吗?”陆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混在清晨的风里,格外温柔。
谢临摇摇头,转头看他,眼底很干净:“不怕。你在,我就不怕。”
陆沉心口一烫,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偏高,牢牢裹着谢临微凉的指尖。谢临指尖微蜷,顺从地回握住他。
车后座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东西,就像他们此刻的人生——抛掉了所有罪孽纠缠,只余下彼此。
中途路过一个小镇时,陆沉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浅淡的日光。但足够安静,足够安全,没有追债,没有威胁,没有藏在暗处的眼睛。
陆沉一进门就先检查了门窗,动作熟练而警惕。谢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声说:“你不用一直这么紧张。”
陆沉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我知道你在保护我。”谢临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但我也想……替你分担一点。”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他知道陆沉身上背着多少血,多少债,多少见不得光的过往。
他只是不说,不闹,安安静静等在他身后。
陆沉走过去,弯腰,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指腹轻轻擦过他柔软的唇。
“不用。”他声音沉而哑,“我的路,我自己走。你只要站在光里。”
谢临仰头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掉泪,只是轻轻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陆沉,”他小声喊他的名字,“别把所有事都扛着。”
“我不怕黑。
我只怕,你一个人在黑里,太久了。”
陆沉浑身一僵。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怕他的狠,敬他的冷,求他的庇护,从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别一个人扛着。
他收紧手臂,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微微发颤。
“好。”他哑声应下,“以后不一个人。”
“我走到哪,都带你一起。”
傍晚时,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谢临靠在床头,陆沉坐在他身边,把人半搂在怀里,指尖轻轻梳理他的头发。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黄路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
“我们要去哪?”谢临轻声问。
“不知道。”陆沉诚实回答,声音很轻,“走到哪算哪。”
没有目的地,没有归期。
只有一场逃亡,和身边这个人。
谢临却笑了笑,很小,很轻,像落在心尖上的雨:“那就好。”
“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都一样。”
陆沉低头,看着他眼底细碎的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这一生,踩过刀,淌过血,走在无边无际的罪辙里,从不敢奢望什么安稳。
直到遇见谢临。
原来人间最安稳的地方,不是房子,不是城市,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归宿。
是你在我身边。
雨还在下,声音温柔。
狭小的房间里,没有刀光,没有血腥,没有算计。
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安静相拥的温度。
陆沉轻轻吻了吻谢临的发顶,声音轻得像誓言。
“再等等。”
“等我把身后的黑暗都甩干净,我带你去看太阳。”
谢临往他怀里缩了缩,安心地闭上眼。
他不用等太阳。
他身边的这个人,就是他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