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寒冬 第2章 我想当狗

楚自凌浑身不得劲，一脸郁闷地进了客厅。夏度灵奇怪地看着他，“你这什么表情”，算算时间，比前两天晚了半小时，她质问，“你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楚自凌开始告状，“我等吴天喻吃完才回来的，但我好像把他惹不高兴了”。

夏度灵张口就要骂，楚自凌冤枉得不行，“听我申冤啊，这次真不是我的问题”。

夏度灵深知他的不靠谱，拷问道，“那你说说是为啥”。

楚自凌复盘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夏度灵思索几秒挑出问题所在，“主要问题就出在你那句话上”。

楚自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句话”。

夏度灵不理解他怎么能迟钝成这样，“就是‘哎呀，你别管了’这句，你想想啊，他一个人被送来这全然陌生的地方，做什么都得仰人鼻息，别人对他好，他都会觉得是看在你田阿姨的面子上，跟他是谁，他这个人怎么样都没关系，伤心是难免的嘛”。

楚自凌似懂非懂，看他那样，夏度灵发了最后通牒，“晚上你必须把人给我喊来，听到没，你田阿姨也快回来了”，她能明白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

楚自凌不在意的点点头，想起什么，“对了，李婶说要约你去做头发，还让我去她家辅导她儿子”。

夏度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很想骂他是不是缺心眼儿，当然她一辈子都不会用这个词去骂人，“你说说你啊，她让你去你就去啊，她就差没把占你便宜写在脸上了”。和睦邻里关系这就破裂了，楚自凌无奈，“哎呀妈，我又没有损失什么，去就去了”。

夏度灵懒得跟他扯皮，正好李沐雪在门口喊她，她回卧室换了身衣裳就出门了。

傍晚回来，夏度灵果然烫了一头很有个性的羊毛卷发。楚自凌也不负使命，把吴天喻请家里来了。他在旁边拍马屁，“妈，你这瞬间年轻了十岁啊，直接爆改欧美大女主，爸回来了都怕跟你传绯闻那种”。

吴天喻有点局促地站起来，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叫吴天喻，发型很适合你呢”。

夏度灵没急着回应自己儿子，看着吴天喻的眼睛笑着说，“谢谢你哦，在阿姨家别客气，像他串门一样”，她指了指楚自凌，“在哪都随心所欲，没脸没皮的”。

楚自凌不干了，“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收到两重赞美的夏度灵心花怒放，“行了行了，你来厨房帮忙，天喻坐着玩一会儿，我准备准备就可以开饭了”。

吴天喻哪好意思坐着等吃，“阿姨，我也跟你们一起吧”，说完又意识到自己初次来就进人家厨房，要求这要求那的很没礼貌，于是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

不想夏度灵眼睛一亮，“行啊，那麻烦你帮帮阿姨了，自凌，你去后边的园子里找两颗菜来”。

自己家里有地的好处就是，什么都能就地取材。分好工，一切就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了。

厨房里，夏度灵看着弯腰垂头、认真洗菜的吴天喻，心软软的，笑着问，“你叫天喻对吧”。

“嗯，比喻的喻”，他说话时会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注视着对方，睫毛扑闪着，像花田里振翅的蝴蝶。

夏度灵接着跟他聊天，“自凌这孩子啊比较心大，说了什么话让你不开心了，你来告诉我，我教训他”。

吴天喻有点发愣，鲜少有人会为了个外人指责自己亲儿子的，除开他爸妈，他还是第一次见。只是夏度灵是为了他，而他爸妈却是为了别人。

他鼻尖一酸，声音都不太自然，“没有的阿姨，你们对我都很好”。

“那如果你能感受到我们的善意，阿姨就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对你好，部分是因为跟你田阿姨的交情，但更多的是你本身就足够完美，好吗？”

某些字眼扎在了他敏感脆弱的神经上，说不感动那是假的，“阿姨谢谢你，我明白了”。

夏度灵看他有点湿润的眼眶，赶紧转移话题，“这小子怎么把你骗来的”。

吴天喻有点犹豫，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楚自凌卖了，实话实说，“他跟我说，我不来的话，您会把他的腿打断，还说早上就挨了骂，不想晚上再挨打了”。

夏度灵:“……你别信他说的啊，他一天天的满嘴胡话，我是那种动不动就用粗的人吗？”

吴天喻觉得母子俩都挺可爱的，跟着附和，“当然不是”。

两人说天聊地的时候，楚自凌下地回来了，他一手提着菜，一手拿着刀柄，卷起来的裤腿上还有泥土粘附着，场面莫名有点滑稽。

发现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劲，他妈瞪着眼睛，一脸不善地盯着他，吴天喻则是心虚地别开了眼。

楚自凌:“？”

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们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夏度灵冷嗤，“知道还要问出来，你懂什么叫明知故问吗？”。

楚自凌:“……”

吴天喻快要笑死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夏度灵就使眼色让楚自凌把吴天喻给带出去。工具人楚自凌不敢违抗他妈妈的命令，放下装备把手洗干净，二话不说就拉着吴天喻出了厨房。

被按坐在沙发上的吴天喻不明所以，楚自凌灵魂拷问，“我妈是不是问你，我怎么把你骗过来的”。

母子俩还挺有默契的，吴天喻点了下头。

楚自凌追问，“那你跟她说实话了”。

吴天喻眼神闪躲，磕磕巴巴地撒谎，“我没有啊”。

楚自凌突然凑近，眯着眼睛威胁性地盯着他，“真的没有？撒谎鼻子可是会变长的哦”。

吴天喻:“……这是骗小孩子的，你居然也会信吗？”

楚自凌知道他这是在说自己幼稚，不过无所谓，看来他妈已经把人哄好了，那他就跟着沾沾光啰，把距离拉开，他说，“我不信这个邪说，我信你”。

听他这么说，吴天喻怪不好意思的，正好夏度灵喊帮忙端菜，他应了句“阿姨我来帮你”就跑开了。

饭桌上格外地温馨，夏度灵一直在给吴天喻夹菜，问一些可有可无的问题。

“天喻，你俩应该一样大吧，他今年16岁，马上就是个准高中生了”。

说得这么详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介绍相亲对象呢，楚自凌在心里腹诽。

“嗯，我也一样”，吴天喻放下筷子乖乖地回答。

楚自凌看他那样，莫名手痒。

“那还挺好的，我们这边小屁孩儿特别多，你们这个年纪的都算是稀有物种了”。

楚自凌无语，“妈，能不能别把我们形容成物种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快要灭绝了”。

听到“稀有”“灭绝”几个词，吴天喻不可避免地想到某一次，医生对他父母说，“你家孩子这情况太稀有了，当前也还没有心脏移植的成功案例，回去吧”。

回去吧，像是一种魔咒，刚回到家没几天的吴天喻就被送到了这儿，跟父母隔着天堑，关山阻隔。

一恍神的功夫，吴天喻看夏度灵正在语气激动地听着电话。

“你现在回来了！！！到哪了我去接你”。

楚自凌看向夏度灵，“妈，我爸回来了啊”。

夏度灵神情带着期待，“是啊，已经到镇上了，我去接接他，你们先吃着啊”。

吴天喻不欲打扰他们一家人团聚，待夏度灵走后，跟楚自凌道别，“今天谢谢你们，我就先回去了”。

楚自凌也不好把人留下来，跟着起身，想起什么，“对了，你怕不怕狗啊，路上有些狗特别特别凶，都在晚上出没，怕的话我就送你回去”。

吴天喻没接触过村里这些流浪狗，想着跟他之前养过的那只差不多，就摇了摇头，“不怕”。

楚自凌哦了声，“那再见啰”。

吴天喻走到半路，果然看见了两条觅食的大狗，老抽色的，满脸凶相，对着吴天喻就开始咆哮。

吴天喻:“！！！”

凶是凶了点，但也不至于扑上来要他命。吴天喻停下来严肃地审视它们，没来由地想到了家里那只十多天没见的哈士奇，眼神慢慢变得柔软，原来爱屋及乌是这个意思。

思忖片刻，他慢慢地蹲下身来，喉咙里发出小奶狗饥饿委屈时才会出现的声音。

在家待了几分钟不放心，还是决定跟来看看的楚自凌:“……”

他躲在墙角，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条凶得要死的狗，跟被打了肾上腺素般，尾巴摇得飞起，凑上去就想舔吴天喻的脸。

吴天喻稍稍侧头避开，庆幸自己还记得它们的语言，他握手一样轻抓了下它们的爪子，然后掉头离开了。

月色不疾不徐，倾洒而下，温柔拥住吴天喻的背影。

楚自凌目瞪口呆，他现在不仅手痒，还心痒，还有点想去当那几条狗。

——

“歇一会儿吧，你也累了”，夏度灵从丈夫脸上看到了疲惫，也看到了无可奈何，知道这次又是担雪填井无功而返。

楚自凌丢了脑子般回到家，看到许久未见的楚令祥先是高兴，“爸，你可算回来了”。

楚令祥勉强把头撑起来笑了笑，看着面色凝重的父母，楚自凌脑子归位意识到什么，装没看见活跃气氛，“爸，你看到我妈的新造型了吗？是不是特别炫酷啊”。

楚令祥牵着妻子的手，不愿在孩子面前暴露过多的情绪，“看到了，特别酷”。

他爸是心内科的专家，常年奔走在各个研讨会上交流学习，从不放弃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每次带着希望去，又背着失望和更重的负担回来。

纵使楚自凌再怎么乐观，怎么看淡一切，看着父母为他东奔西走操碎了心的样子还是免不了心疼，免不了哀叹一句命运的不公，他的世界黑白短暂不重要，他的父母经不起折腾了。

楚自凌甩了甩头，一家人都伤春悲秋，长此以往，日子还过不过了，他尽量放缓语气，“爸，妈，就算只有一个心脏也不影响什么的，剩下几年，我们一起好好过”。

夫妇俩明白他的意思，有苦难言，只能强颜欢笑，“好，我们都好好的”。

狗子:一眼沦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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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想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