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寒冬 第3章 家教

在家缓了两天，楚自凌自行消化完楚令祥带回来的“噩耗”，开始了他的家教之旅。

家教第一天。

“哥，这题怎么写啊，这个蝌蚪啥意思？”。

楚自凌拿过书本，审题，“求阴影部分的面积，这不是数学题吗？哪来的蝌蚪”。

李亦安拿笔指着那副图，“这啊”。

楚自凌:“……”图是八卦图的一半，由一个弧形和一个“S”形组成，叫蝌蚪也没啥错。他幻想着剑走偏锋，激发一下他的想象力，“除了像蝌蚪，还像什么”。

李亦安很是配合地想了想，手指指着天空，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召唤超能力，“像青蛙的儿子”。

楚自凌:“………………”那么会等价替换怎么不去当元素周期表啊。

他放弃这条路，直接拿过笔把图形补成一个完整的圆，再次开口，“看出啥门道没”。

摇头

楚自凌尽量耐着性子，“你看啊，你把这里的空白部分移过来，阴影部分就是大圆的面积减掉小圆的面积”。

李亦安果然没让他失望，一脸天真的看着他，“所以怎么移的”。

看他满脸问号，仿佛在向自己传达一个讯息:你居然试图教会我。

楚自凌放弃挣扎，彻底摆烂，“李大壮，你自己再悟一悟吧”，这神态和话语颇有种超脱物外的僧人模样。

时针分针重合，十二点整了，吴天喻还在等着他的投喂。楚自凌毫不留念地起身往外走，“李婶，我下午去镇上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沐雪看他都到门口了，赶紧塞了两盒坚果过去，“那就不留你吃早饭了，有空记得来哈”。

楚自凌心说您可太精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免费家教他是非当不可了。

楚自凌提着夏度灵打包好的盒饭去了田丽娟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这是跑空了？吴天喻人呢？

吴天喻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有了楚自凌家热闹氛围的对比，他一个人就显得格外地冷清寂寞。别人睡不着觉会数绵羊，从一数到一千，往往还没到头呢人就沉入梦乡了；他却细数着能苟活的年头，数字太小，如他一眼就望得到头的日子。

田丽娟这几天一直没回来，据说是接丈夫去了，吴天喻懒得做饭吃，捏着家门钥匙打算出去一趟。

他查过路线，村口就有公交可以直达镇上。方便是方便了，但中间的站点如大脑沟回般九转十八弯，他光想想就要吐了，如果不是这儿离镇上太远，他宁愿走路去。

可惜没有如果，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去等公交。一路上总有好奇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他戴着一副白色有线耳机，全当没看见，只顾着往前走。

楚自凌把饭盒原封不动提回家去，对夏度灵说，“妈，吴天喻不在啊，可能是出去了”。

夏度灵知道他去打了一早上白工，饭都没混上一口，就说，“你不是要去镇上换电瓶吗？吃了再去啊”。

楚自凌很久没去镇上了，对着夏度灵嬉皮笑脸地，“妈，我要去镇上搓一顿，就先走了”。

夏度灵好笑，摆手让他去了。

骑着电瓶车路过公交站的时候，楚自凌意外地看到了穿着黑色卫衣的吴天喻，他把手揣在卫衣前兜里，背靠着一棵树，仰头沉默地望着天空。楚自凌下意识跟着仰头，看到了和吴天喻脖颈一样雪白的云彩。

楚自凌按了下车喇叭。

“滴滴滴”，车喇叭的声音。

“吴天喻”，楚自凌的声音？

吴天喻找到声源处，就看见楚自凌跨坐在一辆白色电瓶车上，还不停地按着喇叭。

楚自凌怀疑自己有病，见着吴天喻就老想逗他一下，看他迈步走进，装模作样的抱怨起来，“原来你在这啊，害我好找”。

吴天喻疑惑，“找我干嘛”，问完又反应过来，楚自凌大概率是去给自己送饭了，然后没捞到人。

楚自凌把他的不好意思尽收眼底，欣赏够了后拍了拍车后座，示意吴天喻坐上来，“不是要去镇上吗？”。

吴天喻犹豫两秒，还是决定告诉他一些交规，“你不戴头盔吗？未成年不可以驾驶机动车，而且这车也不能载人的。”

楚自凌看他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还以为吴天喻是便衣交警，专门抓他来的，他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那你坐不坐嘛，小拦路虎”。

被调侃了，吴天喻有点窘。他在可以兜风的电瓶车和可能晕车的公交车之间选了选，最终坐上了电瓶车后座，跟楚自凌隔着一掌距离。

楚自凌看出他的拘谨，出声提醒，“抓稳了，我们出发”。

虽然才十六岁，但楚自凌的驾驶技术相当好，该快时快，该减速时就慢下来，过车过人都顺畅得很，当然也可能跟他小小年纪就身高腿长有关。

路上遇到了挺多熟悉的人，不过都是对楚自凌而言。像吴天喻这种“非必要不外出”的，基本都不认识，只楚自凌自个儿在前面咿咿呀呀地问候应好。

村里的人对突然冒出来的吴天喻不可能毫无反应，相反他们都挺好奇的，三三两两往哪儿一坐，摆盘瓜子儿，凤凰都能给你说成麻雀。楚自凌对他们的八卦气氛无语至极，有些话他听了都觉着不舒服，更不用说吴天喻本人了。

他不自觉加快车速，毕竟他管不了别人的嘴，只能尽己所能让吴天喻少听一点。

把车停到街口，楚自凌没急着干自己的事，带着吴天喻瞎转悠。吃喝玩乐都介绍过来，他肚子叫了。停在一家凉面馆门口，楚自凌跟吴天喻安利，“你想不想吃这家的凉面，超级无敌好吃”。

吴天喻看他闪着光的眼睛，笑着点头，他早上也没吃饭呢，“想，我们走吧”。

楚自凌不懂他在笑什么，但笑容是会传染的，吴天喻开心他也会跟着开心。

两人进了店，先找了个位置坐下，老板娘眼睛尖，走过来招待他们俩，“要点啥？”

楚自凌从外面那只流浪猫身上收回视线，“来碗招牌拌面”，说完询问吴天喻，“你呢？”

吴天喻懒得看菜单，跟老板娘说，“我跟他一样就好，谢谢”。

等餐来的间隙，楚自凌有点无聊，视线乱瞥。瞧见吴天喻拿着手机的那只节节分明的手，不免又想起了那两条狗。

吴天喻注意到他的视线，放下手机也看了眼自己的手，疑惑道，“怎么啦”。

楚自凌装傻，“我就是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呢，没什么”，为了避免自己乱想，他接着问，“那你来镇上有什么事吗？”

“要开学了，去学校填一下申请表，顺便去拍证件照”。

想到他不是本地的，楚自凌“哦”了声，没有多问，怕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面端来了，他倒是吃得开心了，吴天喻却没怎么动，楚自凌疑惑，“不喜欢吃这个”。

吴天喻表情为难，还带着点懊悔，“那个啥…我不会吃折耳根”。

楚自凌:“啊？”，这不巧了吗？这碗里面全是折耳根碎末，老板娘还服务非常到位的给他们拌好了，他没忍住嘴角的笑意，“那给你重新点一份？”

吴天喻摇头，“不用了”，想到楚自凌来这肯定也有自己的事，他就顺口道了别，“那再见”。

楚自凌本想说，我们可以约个时间一起回去，但考虑到他们刚认识不久，太过热情显得别有所图。于是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加个好友吧，有事微信戳我”。

握着多了个好友的手机走出折耳根店，没过几分钟就到了照相馆，负责拍照的是个小姑娘，“请问要拍什么底色的”。

反正在手机上可以换底色，到时候拿到原图就行，吴天喻就随便说了个红色，“等下可以把原图传给我吗？”

小姑娘点头，“当然可以”。

一切准备就绪，吴天喻脱下卫衣坐到镜头前，他内里穿了件很正式的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边儿，凸起的锁骨在微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惹人遐想。

“你长得好精致啊，镜头里都看不出瑕疵来呢！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小姑娘不遗余力的夸赞让吴天喻啼笑皆非。他心说并没有很多人喜欢我，知道我少了颗心脏活不长久，可都是避之不及呢。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短命鬼”，类似的话他听过无数遍，都快听免疫了。在这儿收到的夸赞算是慰籍了他干涸已久的心田，让他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间，他真心实意道，“谢谢你”。

付完钱出来，吴天喻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事，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这下更想不起来了。

他本来不想接的，奈何对面锲而不舍，一遍接着一遍的拨，吴天喻还是心软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起来。

“小喻，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医生说从现在开始就得每天吃药了”。

“哦”

意识到他想挂电话，任静丽乘胜追击，“你的药过几天就会到的，你要按时吃知道吗？”

“嗯”

“你想不想爸爸妈妈啊，妈妈每天都很想你”，吴天喻眼眶湿了，怎么可能不想，他又不是铁石心肠。

“想不了几年了，别想了”，留念过多到最后失去的也就越多，吴天喻把电话挂了。

“喵～喵～喵～”

吴天喻看着一人一猫，脸上没太多表情。

楚自凌缩在墙角听完了对话内容，本想携着身体快速消失，不想这只猫那么会挑时候，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吴天喻讲完电话的时候出来刷存在感。他有些尴尬，“对不起啊，我在路上看到了这只流浪猫，是它带我过来的，我真不是故意偷听”。

吴天喻点头，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言片语地也只能推断出他有病以及跟家里人关系不好，仅此而已。

楚自凌不知道他气没气，走之前恐吓了一下那只猫，看它被吓得跳到墙上，颇为满意地点了下头。

吴天喻心说幼稚死了，但又不可避免地被这种性格吸引。

两人兵分两路，吴天喻去学校，楚自凌则去了修车店，后面又转道去了趟医院。

学校离这边四十分钟左右的脚程，到了校门口，因为没有学生证，保安不让他进。吴天喻只得掏出手机打电话，“喂，赵老师，我到校门口了”。

“好，你把手机递给保安。”

沟通好后，吴天喻迈步进去，办公室门没关，他打了声报告就进去了。

“赵老师您好，我来填一下申请表。”

赵老师是个戴着金色边框眼镜的中年妇女，也是高一年级的教导主任，看他来了，把表递给他，“我早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呢，照片拍了吧”。

“拍了”

三两分钟填完贴完，赵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了口，“你的情况，我都听你父母说了，也很同情你的遭遇，你放心，老师以后一定多多关照你”。

吴天喻低垂眉眼，礼貌地等对方说完才出声反驳，“老师，不用区别对待的，一视同仁就好”。

毕竟偏爱带来的是福是祸，向来没有个定数。

遵守交规，从吴天喻做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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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