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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讨苦吃 第3章 Chapter.03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6 19:25:53 来源: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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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傍晚,一路步行,再走两个小时直至天黑,脚疼,实在走不动路,时青站在原地叫了一声“冯成”。

沿途公路不时有车辆经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非常轻易地盖过自然之声。时青跨过护栏,穿越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面向黑森森的山林席地而坐。

天完全黑下去,头顶有月光,背后闪过路过车辆的大灯,面前,却是没有光。时青累了,想休息,然而冯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时青摘掉肩上的背包,拉住冯成的手,也不管地上杂草丛脏不脏,用了力气拽人坐下。

时青枕着自己的胳膊,手动分享给任瑜当前定位,随后抱在怀里,转头盯瞧身旁人颓靡的侧脸。眼皮都耷拉着。时青问:“谁让你不高兴?”

冯成消极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仍然嘴硬说:“没有。”

时青想试着开开玩笑:“你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毁尸灭迹?”

冯成闭眼说:“你想多了。”

时青转头眺望黑漆漆的远方,说:“我还没活够,你如果想杀我,不能是现在,再说了我想不通,你什么理由,劫财?你本身就够有钱的了;劫色?你说一句我自己就献身给你。”

冯成面上掠过一丝无奈。她已然习惯时青脑洞大开,抬手搂住时青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中带了带:“我不可能杀你,暂时也不会杀我自己。”

时青沉吟着问:“不是因为我,那是因为谁,你的地下情人?”

“我唯一的情人就是你。”冯成知晓时青并无恶意,只是在试探她有没有改变心意。冯成不放在心上,说道:“和家里人闹矛盾,意见不合。”

时青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凉着声音说:“我帮不到你。”

冯成一笑说:“按照寻常逻辑,你现在应该说些好听的话安慰我。”

时青问:“原因和我有关?”

冯成的家人不喜欢她,见的第一面时青就看出来。

非是有意拜访,外出用餐,赶巧碰到冯成的生身母亲华攸兰约见友人。

两拨人迎面撞见,华攸兰将冯成喊至身边。时青站在原地等待。华攸兰似是不经意投来一眼,目光中的鄙夷如有实质,冷漠地砸在时青心上。

冯成偏头亲了亲时青的侧脸,安抚地说:“没有好听的话,你抱抱我。”

时青依然是一副无情的口吻:“你又想咬我?”

每次和冯成抱完,时青的肩膀总会留下一排牙印,米白,抑或浅红。与其说咬,不如说叼,叼起一块皮肉拿牙齿磨。虽然冯成有掌握分寸,从未给她刺破表皮弄出血痕,但疼痛优化不掉。

冯成全无自省之心,任性地说:“你坐我前面,我想从背后抱你。”

不满归不满,时青还是照做了。刚坐下,腰间缠上一条手臂,右肩搁下一颗头。时青问:“今晚我们睡哪儿?附近我看没有可以住的地方。”各式各样的小店,唯独没有提供住宿的酒店。

冯成下巴垫在时青肩膀,舒适地闭起眼:“席地幕天,想体验吗?”

“可以不体验吗?有蚊子吸我的血。”时青庆幸自己穿的长裤。

“当然可以不体验,不想我们就不试。很快有人接我们去最近的酒店。”冯成右手摸上时青胳膊,滑到手背探进指缝,紧紧扣住,“有蚊子咬你?”

时青乖顺地嗯了声。语调发软,带一点鼻音。冯成收紧了缠在时青腰间的手臂。路过车辆的大灯一闪而过,冯成低头咬上时青颈侧的皮肉。

走过太多路,时青累得生出困意,闭眼向后靠在冯成怀里。

抛开蚊子不谈,时青心情不错。人生难得有一回类似离家出走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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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公路的快捷酒店,不足二十平的小房间,一张大床,有空调,有热水器,有电视机——连不上网络,没有更好的选择,两人这便住下。

应召前来的冯家司机顺便为两人送来两套换洗衣物。

即使离家出走,冯成一样注重生活品质,必须睡自带的四件套。时青先冲澡,出来时冯成已经整理好床铺。

等冯成洗漱的间隙,时青撑着头斜躺在床上看电视。

仅有一个频道画面清晰。

正播晚间新闻,冯成拉开卫生间的门。

时青听声抬眼。

黑发盖过胸口,深色上衣、同款短裤,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

时青得体地移开目光。

说不清两人的关系是亲近还是陌生,认识六年,真正有来往才一个多月。平时各有各的生活,线下见面时间有限,线上很少闲聊。本是两条平行线,只不过短暂相逢。

时青第一次谈恋爱,不清楚别人恋爱都是怎么谈的,又是怎么谈到床上去的,单看她和冯成,发生关系前怎样态度,发生关系后仍是照旧,两个人默契地保持现状。至少时青没想过改变,不谈情只说性,相处算得上和谐。

左胳膊两个,右胳膊一个,时青身上鼓起三个蚊子包。

时青不在意地说:“轻微发痒,没别的问题,明早起床就能消下去。”

时青靠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冯成的脸,眼底的探究毫不掩饰。

冯成想忽视都难,出声问:“盯着我看了快五分钟,有什么想法?”

时青被提及也并未收敛,目光转到冯成脸边的钻石耳钉,说:“我在想,你居然是我女朋友,因为是女朋友,我和你居然就可以同吃同住同睡一张床。感觉很神奇,在这之前我和你完全不熟。”

“平时交流少了点,哪有用得上‘完全不熟’来形容。”冯成垂着眼替时青按摩腿部肌肉,条理清晰地说,“先来者制定规则,后来者遵守规则,人类社会全靠这套规则维.稳运作。不是女朋友也可以同吃同住,甚至睡同一张床。有人喜欢一切依循规则,有人偏好规则以外的生活,你能说他们不是人吗?”

时青望着冯成沉默了片刻,心平气和地说:“你把上衣扣子系好。”

冯成低头瞥一眼自己,舌尖舔过唇角,含笑道:“我喜欢裸睡。”

冯成素来不爱穿睡衣,此刻这身衣服规规矩矩穿在身上,也是应了时青的要求。时青说,别人裸睡她管不着,但她身边的人,想和她躺一张床,必须穿睡衣。类似于强迫症,心理医生说时青有一些秩序敏感。

时青点点头,话中有话地说:“有衣服穿,起码你外表像个人。”

冯成忍俊不禁,问道:“这就是你喜欢穿着衣服的原因?像个人?”

时青不愿回答,拉起被子躺下,翻了个身,后脑勺对着冯成。

冯成轻笑一声,掀开被子侧边钻进去,紧贴着时青的背。

空调二十六度,冯成带了凉意的手探进时青睡衣下摆。时青伸手想拿开,被冯成先声打断:“如果我不是人,变成一只甲壳虫,你拿我怎么办?”

时青轻易被转移注意,转身平躺,望着天花板问:“卡夫卡?”

冯成掌心轻揉时青小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好聪明。”

时青从未被人问过类似问题,花了点时间考虑,答说:“我有钱,比起瘫痪不能动的人类,虫子反而更好养活,你这是在给我降低难度。”

冯成嘴唇贴着时青肩膀,一热一凉,不知道为什么,时青的身体仿佛天然一块寒玉,总也捂不热。

冯成追加条件:“假设你没钱。”

时青生理性不喜欢别人靠近。她克制地没有推开冯成,原因在于,冯成是她女朋友,对名为“孟时青”的身体享有百分之二十控制权。

时青略作思考,说:“没钱,搞不到钱,又没其他人愿意领养你,只好你陪我一块儿饿死。”

“好聪明啊孟时青,满分十分,你的答案我给一百零九分,多出九十九分免得你不骄傲。”冯成松了手臂,手肘撑着床垫起身,按下开关前不忘提醒时青,“闭上眼睛,我要关灯了。”

时青听话地闭眼:“关吧。”

全屋灯光刹那间熄灭。

适应了会儿,时青重新睁开眼问:“你的目的地还有多远?”

冯成四肢再次缠上时青,闻言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

时青日常喜欢侧睡,原打算背对冯成,免得她兽性发个不停,找机会这里摸摸那里揉揉,轻微扭转身体,即刻被冯成察觉意图,扣住肩膀阻止。

热意贴近右颈侧,时青不舒服地耸肩想要推开,岂料冯成一口咬下。

任性、随心所欲,没有改变的可能,算是冯成星光的背面。

漫长的一分半钟,冯成松口,仍是不肯放过,拿舌头舔,比咬还疼。

时青忍痛没说什么,冯成反倒恶人先告状,说:“你不珍惜我。”

肉身受刑,心灵含冤负屈,时青忍着情绪,问:“我哪有不珍惜?”

冯成语音闷沉,说:“每次我不要求,你也不会主动提。”

时青转过身体和冯成面对面:“你每次都提,我再提,多此一举。”

冯成幽怨地说:“两码事。”

时青性的需求确实少一些,不到性冷淡的程度,和当天的心情有关,而冯成,好像从来不会丧失这方面的兴致。就比如今天,时青眼皮发沉,困得一点兴趣都没有,冯成却对此抱有期待。

时青翻身跨坐到冯成腰上,黑暗中身下人的五官模糊不清。时青伸手贴上冯成的面庞,拇指擦过鼻尖,找到湿热的唇,弯腰曲背贴上去。

吻不超过三秒,时青按住冯成的肩膀,警告道:“不能反客为主。”

冯成一言不发,掌心探进时青睡衣下摆,继续挑衅。

时青伸手掐住冯成的脸,沉声说:“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冯成语气重归暧昧,笑着说:“难道不是各凭本事吗?”

时青点头附和,神色平静地说:“你去找一个和你各凭本事的人。”

冯成脸上的笑倏然消失,心凉半截,嘴一撇,说:“我尽量忍住。”

时青不肯让步:“不能尽量,必须,你连这点忍耐力都没有,往后和你相处,我没办法信任你。”

冯成静默地权衡利弊,末了咬一咬牙,答应道:“仅限今天。”

时青不动声色缓慢地说:“以后我还有可能生气。”

冯成低低笑了一声,迂回图之,说:“严格按照上下位,这样我和你两个人都不能尽兴,前半段你,后半段我,你看这样可以吗,你累了换我?”

时青不以为然地说:“之前你为什么能尽兴?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冯成尽在掌握地反问:“我和你哪里一样?除了生理性别都是女。”

成长环境、人际关系、性格爱好……哪里都不一样。时青陷入沉思。

冯成坏坏地笑着说:“我和你天作之合,也许我生来就是为了伺候你。就像有人喜欢柏拉图,有人喜欢纳入式,我喜欢的是帮你满足的过程。”

时青直起腰,安静地思考,淡声问:“在我之前你伺候过几个人?”

冯成面上笑容尽去,正色说道:“我提一个要求可以吗?”

时青淡淡地应了一声。

冯成找到时青的手握住,语速放慢说:“‘伺候’这个词,我自己用可以,你说我伺候你,这算**,也可以,但你说我伺候别人,好像我是一个性工作者,很不中听,我不喜欢。”

时青略作思考,也觉出不妥,道歉说:“对不起。”时青俯身亲在冯成脸上不知哪里,随即安静地趴下,闭着眼轻声呢喃:“我困了。”

冯成替时青理了理鬓边的发,叹了一声,说:“不为难你,睡吧。”

时青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冯成话音落下不到半分钟,时青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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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太阳高挂,历时十几个小时,时青跟着冯成走走停停,终于抵达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废弃桥梁,桥柱有些技艺不高明的浮雕,破旧的、烂掉的,高高耸立着,废桥背后是一片连绵的山。盛夏时节,茂密的绿色大片覆盖。

这桥是座旱桥,底下跨的不是河流,是耕地。

冯成伸手贴上桥墩,抬头望了会儿桥顶,又低眼看近在咫尺的石柱。

时青顺着冯成的视线留意到一抹奇怪的颜色,崭新的,像是没干的血迹。时青抢过冯成的两只手,果不其然左手掌有道长约两厘米的豁口。

不等时青问清楚冯成在哪儿伤的,冯成伸出右手食指,沾了些左手掌的血,往石柱上,写字。

一笔一划都用“冯成”的血。

蓝色的天,绿色的山,灰色的石柱,“冯成”红色的血。

时青没有打扰,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冯成拿“冯成”掌心的血写字。

冯成写了两行六个字:孟时青、冯成真。

一直到写完,冯成掌心的血仍不断往外冒。时青接过冯成的手,手心贴着手背,另只手小心翼翼,仔细地掰开冯成蜷缩起来的五根手指。

皮开肉绽,用小刀或其他锋利的东西划伤。冯成满不在乎地说:“上学途中坐车经常路过这座废石桥,镶在车窗里,我一直想亲手摸摸看。”

时青皱眉不敢细看,她自己受不得伤,同时见不得别人受伤,偏过头转移注意看桥柱上的血字。时青问:“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冯成同样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担心字小糊成一团,故意往大了写,奈何供血不足,笔画时断时续,丑陋程度反倒更上一个等级,早知道带根毛笔过来……回答时青的问题说:“到此一游。”

时青问:“冯成真是谁?”

冯成没有迟疑答道:“我。”

常用的假名?

快递单上也是冯成真。

时青打消刨根问底的念头,转身观察周围环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小麦收割完毕,徒留一小节浅黄色的麦茬在地里,远山是黛青色的。

时青看向冯成,问:“我们怎么回去,昨天的司机姐姐来接?”

冯成说:“约好十二点。我倒是能走回去,你没必要吃这份苦。”

苦已经吃过了,来时那么多路白走的?时青弯腰捶打小腿,默默为自己疼痛的双脚抱不平。

心情借由肢体语言表露无遗,冯成轻松读懂,忍笑道:“辛苦你了,你特别特别好,美丽又大方,聪明又勇敢,有你做我的女朋友,我三生有幸。”

别管什么情况,夸就对了,相处一段时间,冯成总结出经验。

时青果然心情美妙地直起身。腿也不酸了,脚也不疼了,定好返程的时间和方式,时青终于有心思打量起周遭美景,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微单相机。时青指挥冯成站到血字旁,很有雅兴地提议:“我给你拍照。”

正脸、侧脸,mugshot入狱风,又有其他姿势,任凭冯成自由发挥,时青抓怕。拍完,时青翻看底片,接近百张,不满意地当场删除。

时青手机里有一个名为“冯成”的相册分组,五百多张照片,全部从冯成新旧两个微信账号的朋友圈下载保存。

现今正式确立恋爱关系,时青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拿冯成当摄影模特,新相册“冯成2.0”随即建立起来。

时青专注屏幕里的人,冯成瞧着略有不快,决定说点什么引起时青注意:“孟时青,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手里那些照片哪天流传出去,被有心之人利用,我家的名声得受多大影响。”

“我新买了一台打印机,打印照片尤其出色,之后我会把拍的照片精装成册,底片销毁。只要不是小偷进出我家,流传不出去。”时青早就想好了应对方法,“不用担心,我没有拍特别过分的照片,仅仅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服装、不同心情的你,都很正经的。你不愿意下次不拍了。”

冯成笑笑说:“以退为进,宝贝,你知道我吃你这一套,我没说不愿意,我愿意。不穿衣服的我你要拍吗?”

时青摇了摇头说:“不要。”

冯成问:“为什么不要?你甚至可以拿那类照片当我的把柄。”

时青翻照片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皮,直视着冯成,说:“我对人.体.摄.影没兴趣。另外,你的把柄对我毫无用处,以后别再说这种话。”

冯成细细端详着时青,停了片刻说:“我和你算不算各取所需?”

时青想了想,说:“有道理。人类只是一种有点小智慧的灵长类动物,包括爱在内,人类社会生活里的一切活动都是为了满足人自身理性、非理性的需要。去掉各种抽象的表达,我说我爱你,真实意思是我需要你,归根到底,我爱你是为了更好地爱我自己。”

冯成神色未变,不置可否地问:“我对你有害你就会远离我?”

相机里的冯成冲她粲然一笑,眼前的冯成待她冷静疏离。时青抿了抿唇,轻声答道:“如果你对我有害,理性的孟时青肯定第一时间远离你。”

“非理性的孟时青怎么抉择?”

时青不抬头地说:“非理性的孟时青做事不合逻辑,没办法预料。”

冯成眼角一挑,语气耐人寻味地说:“有人夸过你口才很好吗?”

时青下意识接话:“有吧。”

冯成突兀地笑了声。

时青茫然地抬眼看去。

冯成咳嗽一声清嗓,略带些不满地说:“照片是留作纪念,等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想我了用。我现在真人站在你面前,孟时青,别看照片了。”

时青听罢,沉默着思考,过了会儿有动作,手握相机回到桥柱前,找准角度拍下血名字的照片。拍完,相机并不收起来,只是不再低着头选图。

凭时青的个性,能听话一半已经很不错了。冯成在心里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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