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讨苦吃 第2章 Chapter.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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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季来临，大四生离校前的最后一周，期末考试来临的前三周，时隔一个学年，时青接到冯成主动打来的电话，约定上午第二大节下课，中心校区西门见。这是自上个学期两人在北操场不欢而散后的第一次正式碰面。

非正式会面有过几次，时青远远瞥见冯成，餐厅一次、图书馆两次……两个校区相隔不算近，遇见三次已是很有缘分。

时青在教室自习，听了电话第一时间回宿舍换装，洗脸漱口，把自己弄整洁，一番折腾过后，去到指定地点。

冯成独自前来，随身只带一部手机。见到时青，冯成并未多言，打车软件招来一辆网约车，后排并肩，一路上保持沉默，到商业街，仍旧一声不吭。

冯成带时青走进一家餐厅。

那家店，外部看来平平无奇，内部超豪华，人均消费四位数起。

吃到半饱，时青不再继续。结账走人，时青提出分担，冯成不许。

有第三人在场，平分餐费的提议被否决一次，时青没再争辩。

直至离开餐厅踏上步行街的石板路，时青回身提问：“你什么意思？”

冯成说：“培养感情。”

时青冷笑，嘲讽冯成，更是自嘲地说：“你不如直接拿钱砸我。”

冯成惜字如金地不肯多解释一句，另起炉灶，问：“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可能她误会冯成的意思，话甫一落地，时青便心生悔意，可她不甘于就此向冯成道歉。时青背过身故意不看冯成，暗自考虑接下来的行程。

很快她想好：一个人走回学校，四十分钟权当散步。

时青侧过身就要对冯成说：你回去吧，我今天心情不好，协议上的签字暂时取消。说到心情不好，来不及取消签字，视野中冯成的脸骤然放大。

吓到，惊到，时青愣在原地。

冯成说：“孟时青，你考虑清楚，和我做那种事，结局是你吃亏。”

时青顿了顿，有意忽略掉嘴唇的异样，语气里带着困惑，又有几分怀疑问：“你有病吗，性病传染病？”

“你想要我的婚检报告？”

“你结婚了？！”问话一出，时青即刻反胃，就好像苹果吃到一半意外发现蛆虫的半截残体，口腔里唾液分泌，时青赶快拿手捂住蹲到地上。

“我发现你这人不光脑子轴，想象力也丰富。”冯成屈膝蹲到时青面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预约婚检，你理解成什么？”

时青抬眼注视冯成深黑的眼珠，合情合理地发问：“你有结婚对象？”

冯成断然给出答案：“没有。”

时青问：“交往对象？”

冯成摇头否认：“没有。”

时青追问：“暧昧对象？”

冯成漫不经心地反问：“你算吗？”

时青问：“你确定自己现在是单身？”

冯成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看表情不像是说谎。

婚检没必要，茶室坐着，时青上网查阅资料，最终确定，冯成需要做十二项检查：传染病八项、淋病、沙眼衣原体、生殖支原体、解脲脲原体。

时青此前没有过性经历，且在两个月前的体检里血液安全检测合格通过。不过为了自己健康和冯成的身体着想，时青决定再走一遍流程。

第二天市中心医院接受筛查。

秉持“来都来了”原则，两人又都做了一次全面体检。

过去三天拿到结果，互换报告确认，不出意外是两名合格的健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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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二年级，十六岁，穿孔事迹最辉煌那年，冯成总共十三个耳洞：左耳八个，四个耳垂、四个耳骨；右耳五个，两个耳垂、三个耳骨。

到了高中，叛逆期结束，冯成有所收敛，仅保留左耳垂低位、两个耳骨，右耳垂高位，四个耳洞左三右一延续至今。

问其缘由。

冯成说：“小众搭配。”

两处蝴蝶文身。

冯成说：“文身师说胎记的形状像蝴蝶，小学我练过一段时间游泳，主攻项目刚好是蝶泳。”

后背右肩胛骨附近有半扇。

冯成说：“原先是一块青色胎记，儿时游泳经常被人议论丑陋，拿文身贴遮盖，成年以后弄成真的。”

另外半扇在正面腹部偏下、肚脐以左、侧腰的位置。

冯成说：“和后背的凑整。”

一只蝴蝶的两对翅膀。

冯成说：“去年文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不知道。有机会你扒了我的皮，试试看经过一段时间成长，两块文身还能不能拼成一幅完整的蝴蝶图。”

计算机转金融，人生志愿从“黑客帝国”变为“华尔街之狼”。

因何缘故冯成的理想发生如此大的转变，时青不得而知。她也不想知，冯成的未来与她无关，知道再多，对她个人的发展而言也并无益处。

提问到此结束，冯成反过来问时青：“你为什么对我没有洁癖？”

时青自己也有过好奇，找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沟通，医生给出解释，大概意思是说：“我对你有执念。我的性格决定了我会在一件事情上钻牛角尖。或许未来某一刻，我会释怀对你的执念，虽然这不意味着我能用平常心看待你，我会厌恶你。造神，毁神，现代社会里追星的分支，盲目崇拜结下的果。其他人喜欢你，我觉得自己也该喜欢‘你’，你不完美，我知道，但我心里的‘你’完美，如果‘你’的完美被你打破，我的执念或许就会消失。”

冯成听罢陷入沉默，过了许久，问：“执念消失你就要讨厌我？”

“或许。”唯恐冯成忧虑她成长为一个甩不掉的麻烦，时青补充强调，“你受不到影响，往后我们不会再见。我一定遵守承诺，绝不打扰你。”

冯成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怪气：“你好有原则。”

虽然语气不动听，但本意是在夸她吧，时青礼貌地应了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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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最后一门必修考完，时青收拾行李，带上几本从图书馆借阅的浪漫小说，关掉宿舍门，走电梯，提起行李箱下台阶，几乎同一时间，李听爱女士到宿舍楼前寻她。家用轿车停靠校门口路边，行李箱交给赵连乡男士，时青拉开后排车门。路上，主副驾驶理所当然聊起时青的初恋女友。

没有远离，仍然往来，这段关系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短时间时青没有主动分手的打算，一来她讨厌麻烦，有一个长期交往的对象能为她免去很多麻烦；二来冯成的性格称得上贴心，虽然性.事方面有些不顾及她的感受，但事后让她满意。最重要的是，提出恋爱请求的人是冯成。她是冯成，这一点就足够时青应下。

初高中同班同学，双方家长曾在学校有过短暂会面，家境虽有差距，但都有体面的社会身份，李听爱女士点头说合格，赵连乡男士还算满意，时青望着车窗外后退的街道出神，评价说：“人心隔肚皮，看人不能太表面。”

回到家，时青先将云也从猫包里放出。小家伙儿睡了一路，此时精力充沛，也不怕生，四下里乱跑，很快和屋子融为一体。

网购的猫用品都到了，被李听爱女士堆到原先风也的房间。

时青手拿美工刀，摆张垫子坐到地上启封，猫碗、猫窝、猫砂盆、猫抓板、猫爬架、猫玩具……

云也，一只不理人银渐层，李听爱女士亲自赐名，意思是像云一样自由，赵连乡男士在自家公司楼下绿化带里捡到，正式加入他们家不足一周，受过伤，此前一直在宠物医院接受治疗，今日算作第一次进家门。

风也，像风一样奔跑，一只快乐比格，比时青早两年来到她家，是她家两位小大人精心呵护的大小孩，陪伴时青长大，五年前因为衰老自然死亡。

风也走时他们一家三口曾有过约定：不再收养小动物。

有悖常理的人为规定就是用来打破的。赵连乡男士发来的救助照片上，云也瘦得皮包骨头，小小的一只，可怜地蜷缩在花丛间，生了螨的耳朵挠出血，后腿伤了露出骨头，另外确诊猫瘟，人若不救它，它只有等死。

最后一只箱子特别沉，四四方方，快递单上没有标示商品名称，邮寄人不是陌生人，姓冯，名成真，手机号正确，寄货地址学校快递点。

时青划开封口的胶条，打开箱子，映入眼帘许多本书，全新未拆封，被透明包装裹着，一本本拿出来看，封皮精致，都是浪漫小说。

主角不仅限于两个女生，总之是以爱情为母题的小说。

暑假最初一段时间没事做，时青每天就只窝在自己房间看书。

总共二十三本，去掉分册，实际只有十三套，其中有五套时青已经看过，余下八套，好多卷，架不住时青每天醒来就看，不到十天全部读完。

时青感叹，冯成的眼光和她不一样，她喜欢好的结局，而冯成挑的另外八套，净是些不好的结局。故事里的主角奇惨无比，相比之下，她倒像是活在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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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成和外地工作的家人住一起，两市高铁直达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异地的第十八天，冯成发消息给时青：有空来找我。

当晚用餐时间，时青讲给家里人：“我打算出去旅居一个半月。”

李听爱女士当场转给时青经费，问道：“一个人去还是和小瑜一起？”

时青没有犹豫地说：“去找冯成。”

李听爱女士感概地说：“时青宝宝长大了，终于也要交女朋友。”

赵连乡男士不放心地嘱咐：“注意安全，有事往家里打电话。”

时青一一应声。

出发前时青给任瑜说明情况，任瑜虽然不赞同，但也无可奈何，只叫时青每隔两小时报位置给她，万一出了事，她好第一时间求助警方。

任瑜：如果你忘记了，遭逢特殊情况不能及时回复，我直接打电话给冯某人，你出事她嫌疑重大

任瑜：你把她手机号发我

时青深知任瑜真心为她考虑，回道：我一定记得共享位置给你。

随后将冯成的私人号输入发送。

任瑜：收到

任瑜：提前祝你分手快乐

时青：……

任瑜：玩得开心

时青：回来给你带纪念品

任瑜：别纪念品了，你看中什么，回来折算成现金给我

任瑜：我对钱比较感兴趣

时青：嗯

时青订好第二天的高铁票，截图发给冯成。冯成答应去车站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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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两点出发，傍晚五点抵达，时青拖着行李箱刷身份证出站。

冯成等在站外，自然地接过时青手里的拉杆：“先送你去酒店。”

时青服从安排。

路上有司机在场，两人没有多言，到酒店门口，司机自行离去。

冯成让前台将自己的身份信息一并录入，转身对时青说：“有可能哪天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冯成陪时青上楼。刷房卡进到室内。时青将卡插进取电槽。

涉及情爱一事，卫生安全意识堪比未开智的元谋人，或许都不如山顶洞人，衣服被不知谁的口水弄脏了。

浴室里时青脱掉上衣，眼看雪白衣领粘稠的水迹，暗自无语。

冲过澡换身家居服，时青在手机上搜索一张包含元谋人、北京人、山顶洞人的专家还原照，推开浴室门，走到床边，举给坐靠床头的罪魁祸首看，故意问：“你的祖先知道你不刷牙随便亲人吗？”

冯成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伸手接过，退出搜索打开微信：“介意我查你聊天记录吗？介意我也要查。”又说，“如果我没记错，目前科学界关于人类起源的主流观点是非洲起源说，现代智人三十万年前在非洲形成，约七万年前陆续走出非洲，其中一批迁徙至东亚。也有小部分人赞同多地区进化假说。总而言之，我和你祖先一致。”冯成抬眼，“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来之前冯成自觉地洗过澡，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柠檬片的清香。时青跨坐到冯成腿上。冯成便也坐直身子，撇开手机搂住时青的腰吻上去。

时青问：“我和你是乱.伦？”

冯成伸舌舔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时青淡定的目光，荒唐一笑问：“我和你除了都是人类，伦理上八杆子打不着，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同一个祖先，万一呢？”时青大胆地发散思维，给出自己的理解，“一两百万原始人繁衍出八十亿现代人。一个地市，就算加上迁徙因素，我和你是同一个祖先的概率也不会很低。祖先分成两个，女性祖先、男性祖先，概率加倍提升。按照进化论的逻辑，我和你数亿年前都是单细胞生物，而且很有可能是同一只单细胞。我和你都是人，基因来自数万年前同一个祖先。”

时青眼中有抹高光，深褐色的眼珠晶莹透亮，冯成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冯成一边头脑里组织语言，一边手上爱抚时青的身体，刚洗过澡，因着两人接下来的安排，没有涂抹润肤乳，仍然光滑细腻，清凉凉的。

“按我们国家的法律，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是近亲，我和你不在这个范围内。”冯成吻了吻时青的唇角，接着说，“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只是当下时代的我们自己，进化论不适合拿来讨论人伦问题。时间不断向前，我不是数亿年前的单细胞生物，你不是数万年前旧石器时代的智人。照你这种算法，地球过去还是宇宙里的一粒尘埃，难道全人类都在乱来？要我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讲究特殊性，血缘是一种人尽皆知、无需用多余手段去证明的特殊性。区别于其他人，我和你能make love，如果你没有cheat on me，这是我和你的特殊性。”软了声音说：“刚来就不要说这些了，你不想我吗？”

时青自语似的说给冯成听：“我只和你一个人做过爱。”

“所以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

冯成湿热的吻重又落下，锁骨滑到心口，唇下清润微凉的肌肤很快热起来，时青心跳得厉害。冯成拿过床头测心率的手表替时青戴上，轻声说：“你对我也是，没有人比你更特殊。”

时青更正说：“我对你不是。”

这句话冯成没办法接，最好不要接，放任它自己流过去。

冯成进入下一步骤，时青大脑思绪还停留在前言里的乱.伦问题。

她认为，人类是一个整体。

爱来爱去，爱的都是自己。

恨来恨去，恨的也是自己。

全人类就是在乱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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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