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讨苦吃 第15章 Chapte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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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盒子，两枚内部刻字的戒指。冯成收到期待已久的情侣对戒，无名指的。大小相仿，款式不同，一个素圈，一个满钻。内部刻字是两人名字的拼音缩写和出生年月日：MSQ.001.11.17、FCZ.001.1.13。时青的刻在冯成戒指里，冯成的刻在时青戒指里。

很不正式，面对面坐在沙发，冯成将手交给时青，时青帮她套到左手无名指。冯成同样帮时青戴了，虽然很快取下来，被时青拿在手里把玩。

冯成眼中的戒指含义特殊：“有戒指代表我和你之间没有第三者，摘下戒指这段关系转为开放式，也是给你提醒，哪天我不戴戒指，除非我主动跟你解释，否则没有其他理由，我有二心，你可以自主选择是否结束这段关系。”

时青仰躺在冯成腿上，抬起眼皮，问：“我有二心你怎么判断？”

时青感官过载，不习惯戴戒指，就算没有二心，她平时也不会戴。

冯成早有考虑说：“你的二心是身体出轨，有这种事你直接讲给我。我对你要求不高，你只要不把你的备胎当成性幻想对象，随便你有多少。”

时青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地问：“我不想说呢？”

冯成满不在乎地说：“你不说，没人告诉我，我没发现，那你没有出轨。”

“我一定记得告诉你。”时青于心不忍地说，“你别这样……”

冯成在心里憋笑：“我哪样？”

“恋爱是相互的，不能你单方面迁就我。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不要隐瞒，指出来，我能改就改，不能改……”时青莫名有些难过，垂眼说，“我和你现在的状态刚刚好，没有利益牵扯，分手只代表我和你的这根红线断了。”

冯成面色不虞：“不能改我迁就你，怎么又绕到分手上。”

时青拿过冯成的左手，对比两枚戒指，问：“为什么你的是素圈？”

冯成语气里带一点别扭，说：“我要戴一辈子，素圈好打理。”

时青坐起身子，面对着冯成，浅笑着说：“你考虑得好周到。”

“那是，我聪明又体贴。我爱上你，你偷着乐吧。”冯成眉毛一扬，面上毫无谦虚之意，“你明天有事没？”

时青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冯成说：“陪我去个地方。”

时青轻轻点了点头：“好的。”

冯成站到沙发下，问：“胃里空不空？我新学了道菜，糖醋虾仁，做给你吃？”时青钟爱糖醋口味，最爱糖醋鱼，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糖醋锅包肉……丸子汤、煎牛排……时青爱吃肉。

时青摇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晚上吃多容易消化不良。”

时青在学校吃过了。

冯成定下规矩：一日三餐，拍照报备。时青有在严格执行。

冯成当然知道时青吃过了。

一碗鸡汤，就那点肉丝儿、配菜，两小时消化干净。

冯成抱起手臂，俯瞰时青说：“我觉得你没吃饱，换成鸡蛋羹？”

时青没胃口：“不想吃。”

冯成拿时青一点办法没有。时青在沙发上站起，朝冯成伸手。冯成心中暗叹自己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走上前，时青顺势挂到冯成身上。冯成托住时青大腿。时青搂住冯成的脖子说：“不要在小事上浪费时间。”

冯成说：“吃饭是小事？不吃你饿死了。”

时青低眼和冯成对视：“你没听过一句话：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当然我是指，高风亮节的节。”

冯成说：“一个吃喝不愁的普通的人说了一句泯灭人性的垃圾的话，奉为圭臬很蠢。我不信有人一辈子不失节，说这话的人最后饿死了没？”

时青说：“我觉得‘节’挺重要的，你让我选，我宁愿饿死。”

冯成说：“宝贝，你想饿死，这是你个人的选择；你要求别人饿死，那是欺凌压迫、**独裁、强权政治。”

时青说：“你要求我撑死，难道不是欺凌压迫、**独裁、强权政治？”

冯成转身坐到沙发，双手扶住时青的腰，说：“我觉得你说得不对，具体哪儿不对……我一时说不上来。”

“冯成真，你差点见不到我。”时青望进冯成黑色的眼底，“我差一点成功死掉。高考前最后一个寒假，我一个人去了南方，长江和嘉陵江交汇的朝天门码头。我做错事。我觉得我该死。”

冯成问：“你做错什么？”

“期待值太高了？”时青说，“屈原践行自己的道投河自尽，嘉陵江、汨罗江，都是长江流域，人家屈正则殉国，我殉什么呢？想来想去不知道殉什么，最后没投。我爸妈活着。任瑜活着。另外还有你，我还没跟你表白。”

冯成问：“我们一开始的话题是什么？”

时青说：“我肚子饿不饿。”

冯成问：“你饿吗？”

时青摇着头说：“不饿。”

冯成说：“那行，换衣服，我带你出去玩儿。”

时青抬头看一眼沙发背后的挂钟，难以理解地说：“马上十点了。”

“听你的语气，我以为三更半夜，才十点，二十一世纪人类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冯成说，“要我抱你吗？”

时青说：“你抱得动就抱。”

“我以前没抱过你？你都能抱动我，我抱不动你？”冯成呵了声说，“你想怎么抱，打横抱还是面对面？”

时青说：“面对面。”

时青并不想过夜生活。

步行街人相对较多。走出一段路，时青口渴，晚间喝咖啡不好，路过饮品店买了一杯果味饮料。冯成拿吸管替她戳开包装，抢走第一口。

时青接过来时脸皱成一团。这人刚刚吃了一串糖葫芦。圆的。时青儿时被任瑜和苏启程恶作剧，啃过一个超酸的山楂留下阴影。单单只是想到“山楂”两个字，时青嘴里的唾液自动分泌。手边没有矿泉水之类的其他饮品，不便清洗，拿卫生纸擦拭吸管，结果没等下口，被人掰着头亲了嘴。

冯成说：“你再一脸嫌弃，我伸舌头。”

时青叹了口气，说：“你刚吃过糖葫芦，有山楂的味道，听起来特别酸。”

冯成说：“不酸，你尝尝看？”

时青瞥向冯成：“尝你嘴里的？”

冯成笑：“真聪明。”

时青没理会。

冯成说：“夜店不考虑，live house嫌吵，酒馆、清吧不喝酒，KTV不唱歌，夜市逛完了，接下来去哪儿……你打游戏吗，想不想去网吧？”

时青点头：“可以体验一下，我没试过在网吧玩游戏。”

冯成问：“你平常玩什么游戏？”

时青说：“《植物大战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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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冬雪掉落在深蓝色的夜。

雪势不大，无风，适合进行约会。

六点钟，晚饭后操场结伴散步的学生明显增多。迷雾一般布满天空的雪粉冉冉飘落，湿冷的冰花砸在脸上融化。时青穿过操场去往另一侧入口。

一盏路灯下，时青找到冯成。

短款羽绒服、渔夫帽，长发披肩，瘦高的一条，依旧是黑色的。

时青走到冯成跟前，不等出声，冯成先说：“鞋带开了。”

冯成蹲到地上替时青拾起鞋带两头，手法娴熟，几秒钟系好蝴蝶结。

冯成站起身，顺手将时青羽绒服自带的帽子给她扣到头顶。

两人一路步行返回出租屋。冲过热水澡，外衣换成家居服，时青站到岛台前搜索月子餐。冯成晚时青一步吹干头发，走近瞥见，无语地闭眼。

参考半天没有一道菜能做，连最简单的粥煮起来步骤都很是麻烦。

时青放下平板，头疼地给出解决方案：“以后请做饭阿姨。”

冯成揪住时青背后的围裙系带说：“我来。”轻轻一拉即刻散落。

时青回身面对冯成，背靠岛台边缘，说：“点外卖，今天你累了。”

冯成双手撑在时青身体两侧，低眼看近在咫尺的人：“我不累。”

时青抬眼问：“你有想吃的吗？”禁不住感叹：“你好高。”

两人身高有些差距。六厘米，离远了不觉得，近了有所体现。

冯成挑了下右边眉毛，唇角勾起，心情很好地问：“羡慕吗？”

时青点头。

“不用羡慕，我的就是你的。”冯成笑了，目光转到时青的手机屏幕，温声问，“我都行，你有想吃的？”

“我看着点？”提问前时青已经装扮好购物车，只等下单付款。

冯成嗯了声，眼看时青下单完成，目光上移，落到时青卷翘的睫毛，问道：“多久送达？”

时青低眼确认订单界面，答道：“预计四十分钟，最晚七点半。”

“足够了。”冯成托着时青坐上岛台，凑近亲她下巴，“陪我玩会儿。”

“你身体没恢复，收敛一点，好吗？”时青拿食指戳冯成心口，“孩子哭得好大声，是不是饿了？”

“神经病。”冯成笑着进入角色，“孩子你放在哪儿，我去看。”

时青双手贴上冯成脸颊，怜惜地说：“没有孩子，你生不出孩子，我骗你的，可怜你疼了那么久。”

冯成舌尖舔过下唇，说道：“你亏大了，我生不出孩子。”

原本十分钟的分娩体验，硬要拖到二十分钟，倘若这人中途出意外死掉，她才真正是亏大了。时青说：“至少今天不能，你好好休息。”时青双手轻轻拍打冯成的脸，揉面团一样安抚眼前人的情绪。不知道这人怎样想的，心血来潮非要去做一次分娩疼痛体验。

操作员打开模拟器开关，手动升级，刚到一级，冯成把手伸给时青。

四级冯成说“还行，算舒服”。过了七级逐渐难以忍受，冯成不再说话，松开时青的手，改抓扶手。九级，冯成疼得闭起眼，时青问“要不要停”，冯成深呼吸缓解，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十一级，五脏六腑绞痛，冯成疼到不行，要晕过去，时青说“停吧”。冯成打起精神，虚弱地交代操作员“继续”。直到十二级终了，冯成长舒一口气，脑袋落回靠背。

离开体验室，时青不理解地问：“你何必呢，体验出病来怎么办？”

冯成按着酸胀的肚子表情难忍地说：“疼出病来算我和你没缘分。”

她分明是在关心她。

冯成眼睛看着别处，脸上表情不服气。时青呼噜两下冯成头顶的毛，捧着冯成的脸亲，眼角、脸颊、鼻尖。敌不过冯成失望的眼神，时青松了态度，放心不下，最后问一句：“真的没事？你下午发消息给我说你肚子疼。”

冯成说：“有事我肯定讲给你。”

时青勉强妥协：“你想玩什么？”

冯成说：“你叫我声姐姐。”

时青眼睫轻颤：“什么？”

冯成说：“我比你大，你叫我姐姐天经地义。”

时青表情为难。

冯成说：“你比我小十个月，但论感觉，你好像比我成熟，我心理不平衡。”

时青说：“我是独生子，你有一个哥哥，家里辈份最小，或许这造就了你心理年龄小于生理年龄？”

冯成啧了声：“我心理年龄小？”

时青说：“我不叫。”

冯成改用命令的口气：“你必须叫。”

时青脸色发苦。

僵持了好一会儿，冯成先低下眼睑，退后一步转开视线：“算了，不为难你。”冯成往冰箱冷冻层最底层拿出一盒冰淇淋，走向客厅沙发。

时青低着头雕塑一样静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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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月子餐标准点的私房菜，杂粮粥、蔬菜蛋白质，清淡饮食。

冯成垂头沉默。

时青脑中闪过一秒犹豫，第二秒做出决定，放下筷子，起身离开吧台椅。时青捧起冯成的脸吻下去。冯成转过椅子面对时青，搂住时青的腰拉近。冯成喜欢舌吻，每次都很激烈。和冯成吻过冷静下来，时青常常不由自主联想起这人有过很多前任的事实。她很努力在忘了，忘不掉，所以她流眼泪。不是哭，只是泪水流下去，一种生理反应，和冯成在一起她总是情绪化。

时青接受不了冯成爱过别人，所以她说：“总有一天我和你要分开。”

“过去的事没办法改变。”冯成推卸责任说，“你应该早点喜欢我。”

“错在我？”时青错愕。

“嗯。”冯成面不改色。

“谈过很多段恋爱的人是你不是我，你怎么好意思怪我说得晚。”时青捏住冯成的脸皮肉往两边扯，低声说，“我还要多快？高考结束的当天给你发消息表白。我说过之后你还又跟另一个人谈了一段……故意羞辱我。”

“那不是误会了吗，我以为你接近我另有目的。”冯成心虚地说，“现在我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行，除了分手，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时青问：“做什么都可以？”

冯成说：“只要你说得出口。”

时青说：“我现在没有头绪，想出来再告诉你，有次数限制吗？”

冯成说：“次数不设限，时间有限，直到我们分手。”

想让她心甘情愿受惩罚，就不能分手，必须贴上她女朋友的标签。女朋友有特权，相应地，女朋友也有义务，怎么着她都不亏。时青想明白其中关窍，由衷赞道：“你好聪明。”

冯成说：“我知道我聪明，亲都亲了，刚才没做完的事，接着继续？”

时青说：“你这个人脑子里除了那种事没其他东西？我们在聊正经话题。”

冯成抱着时青的手臂固执地收紧。她已然被激素控制听不进去话。

时青想给冯成浇盆冷水，问她以前也这样要求过别的恋爱对象吗。话到嘴边，时青预想自己能得到什么回复。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时青情绪低落，垂下眼，说：“不行，今天不行，我心情不好。”

“因为我要你叫我姐姐？”冯成说，“不喜欢不叫，我也不是非要听。”

时青说：“洁癖发作。”

冯成松开掐在时青腰间的手，谨慎地问：“已经要开始厌恶我？”

时青说：“没那么严重，就是突然有一阵不开心，你以前喜欢过别人。”

冯成松了口气，说：“在那个阶段，那个人适合我。”

时青问：“这个阶段我适合你？”

冯成神情肃然，坚定有力地说：“那怎么能一样呢！”

时青同样提高了音量说：“哪里不一样？都是人。过了这个阶段，你能放弃那些人，你就能放弃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能不信邪。

冯成深吸一口气，低头吐出，小声地说：“感觉不一样嘛。”

感觉没办法形容。时青回自己的椅子坐下。现在很想哭。想哭就哭了。

虽然她喜欢看时青哭的样子，但不能真的哭，开心就算了，伤心难过还了得，冯成内疚不已，说：“在你没提分手之前，我绝不主动提。”

倒也不是因为这件事。时青沉默一段时间，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听了别生气……也可以生气。”

冯成侧身看着时青：“你说。”

时青低脸，双臂支桌，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抵住额头，轻叹了声，说：“我不愿意叫你姐姐，是因为我想起一个人，仗着比我早出生两个月，总是追着我要我喊她姐姐，我不想把你俩混为一谈，所以，拒绝了你。”

冯成端坐不动，咬着大拇指，平静地问：“谁啊？你那个备胎？”

时青羞愧地趴到岛台桌：“不是那个人，她已经订婚了。另一个。”

冯成忍着笑问：“另一个？啊，你的初吻对象，苏启程？”

就是她。时青没再接话。

冯成大度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她犯不着跟一个死人过不去。

罪过罪过……

时青低声说：“本来也不用介意，我和她是纯洁的友谊关系。”

冯成轻笑一声，说：“你家友谊可以接吻？”

时青直腰反驳：“亲！嘴唇碰一下，青春期好奇不行吗？”

“行，我没说不行。”冯成慢悠悠地说，“那你初吻还是我的。”

时青无所谓道：“爱谁谁，都是一坨肉，最后都要烧成一撮灰。”

冯成无奈地笑：“孟时青，开心一点，活泼一点，快乐一点，爱笑一点，别总是自怨自艾，把自己陷进不好的情绪里，你这样怎么活到九十岁。”

时青说：“自怨自艾对我来说是一种积极的信号。能够自怨，说明我还有活的念想。没有情绪才最可怕。”

冯成点点头：“你说得对，悲观没什么不好，你觉得开心就行。”

时青看向冯成说：“你肚子好大。”

冯成低头撩起衣摆：“我肚子大？”

时青说：“大到能撑船。”

冯成闭眼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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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