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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簪错 第60章 第 60 章

作者:我叫如是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3 13:15:32 来源:文学城

东宫宅院内。

影壁之后,那座大戏楼上,站着一班不知所措的戏子。

这班子依旧是荀琮传唤惯了的御用戏班,来自民间。多精通音律,经受过严格教习,服装道具精良,专演昆曲传奇与折子戏,不对外讲戏,只时刻等候国君通传。谨慎殿家宴上的唱词对旁人来说那都是等闲请不来的享受,但于一向用度奢靡、好大喜功的东宫而言,倒是听乏了的靡靡之音。

东宫今日的心情显然不见好,换了一曲又一曲,总不满意。上头的众人汗湿戏衫,那衫子本就厚重,又要扮相,满头簪得珠翠摇摇晃晃,还得揣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侍奉。原来勤学苦练数十载,如今得以在这皇家贵眷的手底下唱,本是外界看起来极有前程的一件事项,可论起实情,却比从前的日子还要苦。

荀琮心烦虑乱,冷声斥道:“能不能唱?”

怜水站在荀琮身后,知晓东宫并非因这戏班子而烦。从前她还会规劝两句,替这些如她一般的奴仆脱窘,但昨日宴席上之事毕竟重大,无一人想到刘全竟是流落齐王荀谢手中,连私坊一事都泄露了出去......

她也不便多嘴,免得平白找骂,只静静立侍身后陪着。

那戏班里的班主连汗都不敢抿,陪着恭敬说道:“能、能唱。”他转过身来,翘着兰花指,对着众人使起眼色:“都再提提神儿啊!好好用嗓。”

与此同时,别长靳也到了东宫门外。

门人先前见着的别长靳虽看似是个俭朴的书生,但因那是太子一请再请的座上宾,每每都要虾腰恭敬地请进花厅。侍奉了这么多年,审时度势还是精进了不少。东宫花厅向来不招待闲人,一般都是与东宫相熟或位高权重的宾客才能进入。

而此时,那门人却是淡淡点头,连躬身之礼都不行,只说道:“是别大人来了。太子殿下这会子在看戏呢,暂时无暇顾着您。不如您这边来,在这小屋里等上一等?”

这门人所指的小屋,就在进门的右手边。极矮小的一间,满打满算只能站下四个人,里头就一张长木椅,倒像是给下人休憩的地方。

别长靳见惯了宫掖之中的闻风变卦,依旧持以温润的笑容,冲他回礼:“都可以,劳驾了。”

门人口中说着哪敢哪敢,领着别长靳进了一间值房,这屋子打眼一瞧便知,是给那些下九流的杂役休憩之用。

“您且在这坐着。殿下此时在听戏,应当是无暇见您。”

别长靳也并无微词,依旧正襟危坐着,等着东宫传他。

远处戏班子的唱词渐渐响起。初时轻缓如丝,吐字如珠,圆润婉转,没有半分滞涩。

老生的唱音沉厚如古钟,唱的词是——

“家国安宁承天泽,宗室同心护帝京”。

远处冷冷的声音响起:“这词不好,换曲。”

戏班子的唱音戛然而止,旦角的唱声还绕着梁柱未曾消弭,却似被无形的手掐断,只余下胡琴的一点儿颤音。

戏班又唱完一曲,紧接着再唱。

如是颠来倒去唱了三回,东宫依旧没有叫停的意思。

直至一曲又一曲落,荀琮也听得乏味。料想晾着他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才对怜水说道:“传他过来。”

怜水得了令,步至那间小值房内,拉开半扇门,持以好颜色:“别大人,太子殿下请你过去一叙。”

别长靳在这儿干坐等候了许久,连背脊都僵住,他自是知晓这是太子不豫,在变相地给他施压呢。

别长靳行走起来依旧不显分毫,随着怜水绕过影壁,拜倒座下行礼。

太子不瞧他,冷哼一声:“当初听了先生所言,并未将菩楼一事揭发出去。可如今看来,本宫不把如何,可他倒是反咬一口!西风势猛,已然要压倒东风了吧?”

他端坐于紫檀大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怜水躬身侍立,一气不出,只对班主颔首示意。

戏班子的班主得了意思,领着人往下走。

别长靳依旧拜倒,只道:“殿下何必过虑?既私坊已人去楼空,料想也查不出什么实证。到时随意拨个人来领罪,或是把罪扣到那刘全身上就是。再者,齐王不日便要领兵前往南平县平叛。他一走,京畿之中也再无人能使您受其掣肘,要做任何事情,都使得。”

言罢,他垂落地面的目光却复杂起来。

齐王荀谢要领兵南下平乱,是他没有料想到的。

太子声音平淡,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即便如此,本宫断然不能轻易放过了他。他既想去南平立功,本宫便得让这位好弟弟好好领受一番南平风情。最好是流连忘返,再也不能回京.....”

别长靳听得心下一寒。

他起初是应王辩之语,跋山涉水至北国,是为护李沉照周全。他亦想过,倘若齐王当真薄幸负心,她在北国境遇不比回到大岐,那么他使尽千方百计,以谋士身份蛰伏东宫身侧,暗中斡旋,迨等时机成熟,便携她同回大岐。

但他一介异乡漂泊客,皆能在这不过月余的辰光里觉察出,东宫行事诡谲,沽名钓誉,不顾民生。多疑狠厉不说,声闻过情,空有一储君之位;而齐王荀谢虽声名狼藉在外,但行事迹象,倒不像奸人。

可他亦不能笃定,齐王所举没有包藏私心——倘若他是为这储君之位而争斗呢?

怜水听了东宫的话,在旁说道:“殿下,按照圣旨,齐王应当在五日后启程。朝堂拨了三千兵马和三万粮饷的勘合。”

太子轻笑一声,掌心摩挲扳指边缘,触得极凉又温的质感,那笑意却没达眼底:“三万粮饷……”

怜水又道:“殿下不若差人前去户部,和李尚书传意,只需八个字,便能让他知道该如何。”

太子缓缓瞟向她:“哪八个字?”

“国库空虚,边饷紧迫。”

别长靳迟疑了:“那……齐王的粮?”

那是百姓的救命粮。

“给他盐引、茶引,再加些宝钞。” 太子接话道,“粮库空了,留着给京营过冬是正经。齐王是皇家血脉,他去南平安民,自然有办法'以物易粮'。若是办不到,便是他未能办好差。”

别长靳的冷汗浸湿了官袍,宝钞贬值如土,盐引也需时间兑换。南平饥馑,百姓即便拿着这些,也决计换不到一口吃的。

太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别大人,即刻替本宫拟一道密令吧,快马递往南平布政使司。”

太子的线人耳目不少,此事大可交付别人去办。但别长靳早已知晓他不少府中事宜,有刘全的前车之鉴,荀琮必也得让他牵扯进来,才能确保君臣的相互制衡。

别长靳强忍不悦,他曾以为东宫荀氏不过野心大,却没想到,可将民生民计付之一炬。

他温润问道:“令旨如何说?”

“就说——桑乃国本,民生所系,若有地方官轻言废桑复耕,动摇国计者,以抗旨论处。” 太子声音冷了下来,“齐王到那若想安抚百姓,必得开仓放粮。可他一份粮都拿不出,只会让百姓不安不从。礼部知晓了本宫的意思,到时运过去的,就是盐引、茶引和宝钞,我倒要看看,这位好弟弟届时要如何平乱!”

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晦暗不明:“齐王若敢抗旨停桑,便是结党乱政,回来我参他一本擅改祖制;他若不敢停,百姓没粮吃,贼寇就越剿越多,那是他无能。不过听闻南平县的流寇乃是前朝之时,大岐和北国齐力灭夏,留下的夏氏遗民。估计啊——灭国之愤积攒至今,早已忍不住了,不会让他有去有回的。”

怜水也笑道:“那……随行的三千兵马要如何?不能就这么轻易给了他用。”

太子摆摆手:“京营的老弱、辎重营的残兵,凑一凑,给他换个番号送去。甲胄不全,火器锈死。贼寇是亡命之徒,他这三千兵,够他喝一壶的。本宫从前以为兰氏待他不过虚与委蛇,父皇给了兰氏这么个不入流的儿子也算恶心他们,没想到,那日宴会之上这兰氏倒还袒护荀谢!”

怜水:“奴婢倒不这样想。兰将军从头至尾未置一词,话里话外无非只说了咱们让陛下好等。要知道他和荀谢究竟是不是一心,只看他会不会援兵驰援就是了。”

“他若胆敢驰援,就一道死吧。” 太子压低声音,露出一丝阴狠,“南平知县及粮道,是本宫的人。如今便派别大人去吩咐他们,百般拖延,不予配合。齐王要粮,库门务必紧锁;若齐王要人,官员就该称病;齐王调兵,文书上盖个印,要他给本宫走半个月流程!看他耗不耗得起。”

别长靳的声音愈发没了温度:“若齐王军书呈送各地,要求援呢?”

“压着。让他的奏疏在半路滞留几日,等捷报传回来,就说他拥兵自重,贻误战机。”

太子站起身,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仿佛已看到了南平那片焦土上的惨剧。他心中畅然舒爽,说道:“待到齐王在南平弹尽粮绝、贼寇燎原之时……要么身死南平——”

太子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要么回京请罪,也是必死无疑。”

“传令一事,便交由先生去做。”太子起初对这远道而来的小国书生倒有几分信任,可荀谢出招实在他的意料之外。如今对身边人都不得不防,留足后手,“本宫会差人陪着别大人。”

别长靳缓而抬首,太子目光中令人胆寒的杀意一览无余。

他怔了片瞬,忽而想到那日菩楼相坐,小满对他说:“辨别人心并非一日之事。有些蛇心,或诡谲难猜,隐匿一生而不为人所察;可有仁善者,倾尽一生,或许也不能为人所知。太子是前者,而荀谢,是后者。”

他从小持剑练刀,所求忠义,不正是为了民生社稷,其次能让小满此生平安顺遂么?

他原以为荀谢真如传闻中薄幸愚鲁,无情无义。

可如若荀谢真是以身犯险,不为权柄储君之位,而是为民平乱的清正仁义之辈......

是他别长靳不认时情,糊涂至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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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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