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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簪错 第59章 第 59 章

作者:我叫如是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1 23:29:13 来源:文学城

筵席上,荀谢出兵南地平叛一事已成定局。酒散人尽后,国君吩咐退席,殿外流水一样的侍从涌进殿内,护送他离去。那荀琮被他出其不意地当堂参了一本,自是郁愤难消,本想再口舌两句,但见明夫人和兰从功迟迟不离去,也只能悻悻作罢。

怜水也在他身后小声劝道:殿下切莫因怒而行事,眼下最为要紧的,是回去商议应对之策。这齐王的手竟能伸至咱们的人身上,恐怕咱们周围还有他的人!

荀琮听了,掌捏酒杯,几乎要捻碎。

兰从功连大了几个哈欠,今日的一切事端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荀谢要行之事,无人可阻拦。木已成舟,他也不再多说,冲明夫人作揖后,就兀自出殿离去。

荀谢端坐在筵席上,神情泰然自若。待荀琮走过他面前时,却故意举杯偏首,逞意地对他一笑,那表情里分明是故作的得意,荀琮看了极其生恶,竟恨不得将他从筵席上扯下来。

但众人脸前,体面要顾,东宫又有后患之忧,荀琮只是忍着,冷哼一声,甩袍离去。

明夫人望着荀谢面前没动几口的膳食,浅浅叹了口气,吩咐外头备轿后,对李沉照说道:你们也早些回去吧,明日进宫,本宫有话同你们说。

秋兰领命欲去外头吩咐移轿,步过台阶下时,冷冷地瞥了眼李沉照。那眼神并不友善,甚有一点儿怒意。

李沉照自也觉察到她的视线——这姑娘是明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李沉照几次进宫时她都陪侍在侧,应是个得脸、办事强的人物。可她并不明白,那道视线究竟何意?

一阵动静后,谨身殿内只余善后的太监杂侍吗,众人纷纷散去。

荀谢饮了不少酒,走至外头的时候,冷风凛冽地朝脑袋刮吹过来。他忍着两穴的疼痛,凭栏远瞻那片漆沉如海的月色,仿佛就眺望到了不日后的南地,一时所想良多。

李沉照跟在他身后出来,望见他身后的束发都被寒风吹得摇摆起来。她朝净玉看了一眼,净玉当即会意,从袖下取出一顶兜帽递过,李沉照接了,自他脑后替他一点点围上,温声说道:“天冷了,殿下戴上兜帽罢,不要着凉。”

荀谢感知到动作,垂眼望着地面上蔓延的身影,她的影子和他重叠,看起来像是在耳鬓厮磨。他看得微微走了神——如若以后真能如此貌合神同,两厢厮守下去,其实也足矣了。

一阵穿堂风吹来,搅乱了他纷飞的思绪。

他转过首来看她。

筵席已尽,可机锋计较和谨慎思量仍然贮藏在他的双眼里,让他仍然显得十分防备:“不冷。”

荀谢轻哂:“外头还好,殿内倒是够冷。”

李沉照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也清楚地瞧见了他时刻不曾放下的谨慎和防备,到此刻还未轻松舒展。

想来他这样多年,也都是这样过来的罢。她多希冀,一切纷杂乱事早日平复,他的眼里也能不再充满警惕。

李沉照颇为怜惜地替他扶正兜帽,露出个梨涡,笑道:“他们都走了,咱们也走吧。筵席尽了,我们一起回家。”

荀谢想起那日与袁宁长谈对饮,醉酒归府的夜晚,她立于月色之下,对他说:等你回家。

那时的他既意外又怀疑,还没全然相信这个远道而来的异国公主。

而此刻,她笑眼盈盈地替他戴上兜帽,对他说:一起回家。

荀谢目光一缩,他的目光如这月色一样淡淡地笼罩在她周身。

她身后,是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殿宇,而他身后,则是呼啸而过的凛冽冬风。一明一暗,一冷一热,因她的存在,他有了自己从未拥有过的部分。

他眼波中的复杂和空洞逐渐散去,浮上了一星半点儿的笑意,解开大氅上的结扣,把她拢了进来:“走。”

马车在街道上平稳行进着,二人一道下马归府。

张妈早已吩咐备好洗漱之物,伺候着夫妇俩人洗漱后,领着下人退下。

已到休憩的时分,殿外的灯火极暗。李沉照想荀谢应当也要休整了,于是只点了一盏烛,放在桌前,自个儿神色安然地坐在木凳上写起信来。

齐王不日就要亲临南地,届时粮食一定会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南平是北国最南边的一处领地,也是举国的粮食产出之地。如今百姓即将无田无粮,几乎已被逼到绝境,此时的民心最难收服。要在南平行事,恐怕极难平衡好百姓。她虽有先见之明,经营菩楼期间囤了不少粮银,更认识了不少在市场游走的粮商,但一路运输过去,路途未免太过遥远。

要带兵过去,兵要吃粮,马匹亦是。如今北国国库不丰,一定是没有多余的粮食能够供给的。到时粮一旦中断,荀谢想要施展,必然受其掣肘。

归府路上,她想起母妃的外甥正在南平和大岐的接壤之地走商,据说这几年的行商版图拓展了不少,亦有自己的粮船。兴许能帮上忙。事不宜迟,李沉照一回来也没顾着休憩,取了纸笔,就连忙写起信来。

如若母妃的外甥恰好就在南平附近行商,算一算脚程,粮食还能比荀谢更早抵达南平了。

荀谢刚解了衣冠,只穿一身常服,朝她走来。

这木凳上裹了一只棕皮软套,圈外是一层金黄流苏。是因天气转凉,李沉照亲手添置的。如此坐下,柔软喧和。

那日醉酒归府时,他触到的,也是这样的软套。

时过境迁,今年冬日,她又添上,从不忘记。

荀谢扶着桌腿挨着她坐下,也顺道摸了把软套,柔软的质地如同她一样温煦。

荀谢首先看见的是她的字形,而非内容。看着看着,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他开口问道:“你的字是他教的?”

李沉照行笔一停,想了想那个他指谁,才反应过来是说别长靳,于是点头道:“是。”

兴许是筵席上饮酒过多,又有那作奸的长兄频频针锋相对,情绪一时竟不能自控。一股没由来的愠怒和火气涌上他的心头,荀谢拿起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揭下来宣纸,那墨痕显然还未全干,他也并不在乎,胡乱地团了两下,随手就丢到了一边去。

李沉照看着被丢掉的纸团,也没生气,只好奇问道:“你怎么知晓,我的字是别哥哥教的?”

“别哥哥?”

李沉照:“我称呼习惯了。你不是也知道么,他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荀谢轻嗬一声。

他饮了酒,一贯灰冷冷的脸上,才有了些闲散的意态:“王妃不知道么,京中前些日子有一桩营生极为火热,说是某个小国来的商人,看起来像个儒雅书生,料事却如神算,从未有差。京中四处都有我的耳目,一听说这来路不明的奸商,我便要人买下了他的签纸。你的字迹比划,与他一模一样。”

“你那张写给大岐的尺素上的字我至今记得,过目不忘。”

李沉照长长地哦了声,说道:“从前我在大岐时,母妃宠遇一般,没有人在我身后,所以总被长姐她们苛待。那时先生教习我们读书习字,我便被喊到一边去侍奉笔墨,不能摸笔。当初我想跟母妃说,但她也不能为我出头,只会徒惹事端,当时是他教了我写字。”

荀谢心下一紧,撤开手。

他早已知晓她嫁来北国是奋力一搏,为自身脱困,以博前程。也在归宁日后觉察出她的境遇惨淡,只是如今听她亲口说起过往,心下也为她难过。

李沉照早已对能诉说出口的往事不再痛苦,她低下头去,重新铺开一张宣纸,作势要写。

荀谢捉住她的手,拿下那支小毫,冷声说道:“不准写。”

气息扑在她的耳后。

她蹙眉轻声说:“殿下,你别胡闹。”

他非要借着酒劲胡闹:“不许当我的面,写他教你的字。”

李沉照没了法子,肃了肃神色:“我在做正事呢。”

荀谢点头,“正事是吧?”

他意味深长地一笑,语气认真:“我也要做正事。”

李沉照不明就里:“殿下还有什么事没办?刘全已经当堂呈供了,去南平县平乱一事也尘埃落定,你——”

“我快走了。”荀谢单手抱住她的腰,扯进怀里,下唇蹭过她的鼻尖,贪婪汲暖,“想多和王妃叙叙旧。”

“不算正事么?”

李沉照执意道:“不可。我今晚要把信写了,此事重大,殿下不要干扰我。”

荀谢说道:“'叙旧'完了,我替你写。你说我写。”

他咬住她的耳窝:“不许写和他一样的字!”

他单手掂一掂她,悬空时惹得她惊呼一声。荀谢笑道:“我试试力气,日后好扛得动兵器。”

荀谢说罢,大手一扬,在这空间里激荡起的风便把微弱的烛台给吹灭了。他捉住她的手,细润得不堪一握。荀谢一路领着她摸索下去,又游走上来,最终停在了腰腹上。新婚之夜他也曾干过类似之事,不过那时出于戒备提防,还有自觉并非良配,想找个机会放归她的缘故,所以没有碰她。

他只手拆开她的发髻,瀑布一样的青丝散开在他面前。

荀谢哑着嗓命令:“解了。”

李沉照和他已不是头回**,每次亲昵,她都认真端量他的眼,轻柔地吻下那枚泪痣。

交缠中,她替他解下腰封,话音迷乱:“这腰封做工真好,我先前见你常戴。”

荀谢抱着她走向床榻:“戴错了,之后不戴了。”

“你给我做一个吧,我日日佩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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