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 第37章 策反

谢娴把青杏叫到跟前的时候，外头正下着小雨。

“你去打听打听翠缕。她家里几口人，月钱多少，有没有什么难处。”

青杏愣了一下：“翠缕？二婶娘身边那个？”

“就她。”谢娴靠着引枕，手搭在雪球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那俩婆子的话是从她嘴里出来的。二婶娘收了我爹的珍珠，转头让翠缕在外头编排我爹不懂规矩——翠缕一个丫头，没主子授意敢这么嚼？”

青杏想了想：“那姑娘想怎么办？”

“先摸清底细再说。”谢娴把猫往怀里搂了搂，“二婶娘那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翠缕跟了她这么多年，替她干了多少脏活，月钱涨了没有？家里有难处她管过没有？你去打听打听，不急，慢慢来。”

青杏应了一声去了。

隔了两天，青杏在针线房碰见翠缕。

翠缕来领料子，青杏正好也在。俩人打了个照面，青杏笑盈盈地招呼了一声：“翠缕姐姐，忙着呢？”

翠缕赶紧回礼：“青杏姑娘。”

“别叫姑娘，叫我青杏就行。”青杏凑过去看她手里的料子，“这是给二婶娘做的？这颜色真好看。”

翠缕苦笑了一下：“好看是好看，做起来费工夫。二婶娘要求高，针脚差一点都不行。”

“姐姐手巧，肯定做得出来。”青杏夸了两句，又随口问了句，“姐姐家里几口人啊？我瞧你天天忙到天黑，家里没人惦记？”

翠缕脸上的笑淡了些：“就一个娘，身子不好，常年吃药。”

“哎呀，那可辛苦。”青杏叹了口气，“药钱贵不贵？”

翠缕没说话，低头理料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还行。凑合着过。”

青杏没再多问，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回去跟谢娴汇报，谢娴听完点了点头：“行了，头一回别问太深，问深了她该防着你了。”

又过了几天，青杏在茶房又碰上了翠缕。

翠缕来给二婶娘沏茶，青杏正好也在。青杏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纸包：“姐姐尝尝，我今儿多做了些点心，吃不完。”

翠缕摆手：“不用不用——”

“拿着吧，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青杏硬塞到她手里，“你天天伺候二婶娘，连口热乎点心都顾不上吃，我瞧你瘦的。”

翠缕攥着点心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了句：“多谢。”

青杏摆了摆手，端着茶走了。回去跟谢娴说：“姑娘，她收了。没多说什么，但眼圈红了。”

谢娴嗯了一声：“再等等。等她吃完了那包点心再说。”

书房那边，阿九先察觉出不对劲了。

“世子，小的这两天瞧着青杏老往针线房和茶房跑，跟二婶娘身边那个翠缕碰见好几回了。”

沈禹璋正坐在桌前看文书，闻言手顿了一下：“翠缕？”

“就是那天那俩婆子说的，话都是从翠缕嘴里出来的那个。二婶娘身边的大丫鬟，跟了七八年了。”

沈禹璋把文书放下，想了想：“世子妃让青杏去的？”

“八成是。青杏平常不去针线房，她又不做针线活。这两天跑得可勤了。”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翘了翘：“她这是要策反翠缕。”

阿九愣了一下：“策反？”

“翠缕是二婶娘身边的人，知道二婶娘不少事。世子妃把她拉过来，往后二婶娘那边有什么动静，她就能提前知道。”

沈禹璋端起茶杯，“这招比直接跟二婶娘吵高明多了。吵一架只能出气，把人拉过来才能办事。”

阿九想了想：“那小的要不要去问问？”

“问什么？她做她的，你看着就行。”沈禹璋喝了口茶，“她办成了自然会跟我说，办不成她也不会声张。你别去添乱。”

阿九应了一声，退出去的时候还在嘀咕：“世子妃这心思也太深了……”

又过了几天，翠缕收了青杏送的一小包碎银子。

不多，半两不到，用块旧帕子包着。青杏递给她的时候说的是“世子妃赏的，给你娘抓药用”。翠缕推了两回，到底收下了，收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天晚上她没回二房，绕到偏院后门站了半天，到底没敢进去，第二天一早趁人少的时候找着了青杏，眼圈红红的：“青杏姐姐，你替我谢世子妃。我娘的药钱有着落了……”

青杏赶紧把她拉到墙根底下：“别哭别哭，让人看见。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声张。”

翠缕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

青杏回去跟谢娴一说，谢娴正抱着雪球靠在榻上，听完嗯了一声：“行。往后隔三差五给她递点东西，不用多，够她娘抓药就行。让她知道跟着我比跟着二婶娘强。”

青杏应了，又问：“那姑娘让她传什么话？”

“传什么话先不急。先让她把二婶娘那边的动静透给我。”谢娴挠了挠猫下巴，“二婶娘下一步想干什么我提前知道，就能提前挖坑。等她跳进去了，再让翠缕把二婶娘让她往外递的那些话原封不动抖出来——到时候二婶娘自己养的狗咬自己，我看她怎么收场。”

青杏憋着笑：“那翠缕能靠得住吗？”

“靠不靠得住，看她往后怎么做。”谢娴把雪球举起来，跟猫对视了一眼，“她要是真靠过来了，她娘的药钱我包了，等她嫁人的时候再添一份嫁妆。我谢娴用人，从来不亏待自己人。”

书房里，阿九又来汇报。

“世子，青杏今儿又给翠缕塞银子了。小的瞧着翠缕那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沈禹璋把笔搁下，笑了一声：“看来是办成了。”

“办成什么了？”

“翠缕靠过来了。”沈禹璋站起来走到窗边，“世子妃这招走得稳。先让青杏去混脸熟，送点心送银子，把翠缕她娘的药钱捏在手里。翠缕要是聪明，就知道该往哪边站。”

阿九琢磨了一下：“那咱们要不要帮把手？”

“不用。她一个人办得妥妥的，我插手反而添乱。”沈禹璋走回桌前坐下，“你去跟青杏说一声，让她别光送银子，翠缕她娘的病找个好大夫瞧瞧。药钱世子妃出，诊金我出。”

阿九愣了一下：“世子您这是……”

“她策反她的人，我出点诊金，也算帮了忙。”沈禹璋面不改色，“夫妻分工，她管大事，我管小事。”

阿九：“…………”

世子您这“小事”挑得可真会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