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 第36章 火气

晚饭时分，正屋没点灯。

张嬷嬷端了饭菜过来，在门口站了半天，到底没敢敲门，又把饭菜端回厨房温着。

青杏守在廊下，谁来了也不让进去，连阿九来问“世子妃用饭没有”都只给了一句“不用你管”。

阿九碰了一鼻子灰，退到院子当中，搓着手转圈。转了两圈又凑过去：“青杏姐姐，世子让我问问——”

“问什么问。”青杏头都没回，“你家世子有本事自己来问。”

“世子他……怕世子妃还生气。”

“知道还问？”青杏扭头瞪了他一眼，“回去告诉你家世子，姑娘晚饭没吃，气也没消，让他自个儿掂量。”

阿九站了一会儿，又凑上来：“那你跟我说说，世子妃到底气什么？我好回去跟世子回话——”

“气什么？气你们侯府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东西！”青杏压着嗓子骂，“白天那两巴掌是打给婆子的，你家世子那两眼是瞪给谁看的？姑娘站在园子里被人嚼舌根，他就在回廊那头站着，一声不吭——他哑巴了？”

阿九缩了缩脖子：“世子说他听见了，想听听她们能说出什么来……”

“听完了呢？听完了出来说句话会死？”青杏越说越来气，“你家世子精得跟猴似的，这会儿倒装起哑巴来了。”

正说着，屋里传来“砰”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骂：“滚！滚远点儿！吵什么吵，吵死人了！”

一只绣鞋从窗户里飞出来，砸在廊柱上弹到院子里，咕噜噜滚到阿九脚边。

阿九低头看了看那只绣鞋，又抬头看了看青杏。

青杏没理他，转身推开门进去，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怀里抱着雪球。

猫在她胳膊底下挣扎了两下，青杏拍了拍它的背：“别闹，你主子正生气呢，咱别惹她。”

她把门关上了，抱着猫蹲在廊下，还是没搭理阿九。

阿九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只绣鞋，进退两难。

过了好一会儿，正屋的门又开了条缝，谢娴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闷闷的：“青杏，把猫给我抱回来。”

青杏抱着猫进去了，门又关上了。

阿九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拎着那只绣鞋往书房走。

书房里，沈禹璋正坐在桌前翻书，翻来翻去半天没翻一页。

阿九推门进来，把绣鞋往桌上一搁：“世子，世子妃的鞋。”

沈禹璋低头看了看那只绣鞋——缎面的，绣着缠枝莲纹，鞋尖缀了颗米珠，挺精致的一只鞋。

“她扔的？”

“扔的。小的在院子里跟青杏说话，世子妃在屋里骂‘滚远点儿吵死人了’，一只鞋就飞出来了。”阿九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青杏也不搭理小的，抱着猫进去了，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沈禹璋把书合上，盯着那只绣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去看看。”

阿九赶紧拦：“世子您别去！世子妃正火着呢，您去了她连您一块儿骂——”

“骂就骂。”沈禹璋把绣鞋拿起来，往外走，“她骂完了我正好说话。”

阿九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世子您这是送上门去挨骂……”

沈禹璋没理他，走到正屋门口，敲了敲门。

里头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

谢娴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闷闷的：“谁？”

“我。”

屋里安静了几息，然后门开了条缝，谢娴站在门后头，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气，一只脚穿着绣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踏板上。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只绣鞋，伸手把鞋夺过去：“我的鞋，你拿来干什么？”

“还你。”

“用不着你送。”谢娴把鞋往地上一扔，趿上，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他，“你来干嘛？看我笑话？”

沈禹璋站在门口没动：“我来看看你吃饭没有。”

“没吃。不饿。”

“不饿也得吃。”

“我说了不饿。”谢娴一屁股坐到榻上，把雪球搂过来，脸埋在猫毛里，“你走吧，我不想说话。”

沈禹璋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没走，反而走进来，在桌边坐下了。

谢娴从猫毛里抬起脸：“我说让你走。”

“听见了。”沈禹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坐会儿再走。”

谢娴瞪了他半天，把猫往旁边一放，翻身面朝里躺下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沈禹璋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白天那两个婆子，我让人打听了。二十杖打了，人没死，撵出去了。二十两银子也送去了，她们家里没敢闹。”

谢娴没理他。

沈禹璋又说：“你骂得对。侯府上上下下，白眼狼多。”

谢娴还是没理他。

沈禹璋把茶杯放下：“你气我白天站在回廊那头没吭声。”

谢娴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我听见她们嚼舌根的时候，是想听完了再出来。”沈禹璋声音不大，“我想听听她们背后怎么说你，回头好收拾。没想到你自个儿先动手了。”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一句：“马后炮。”

“不是马后炮。”沈禹璋看着她露在被子外头的后脑勺，“我要是知道你气成这样，当时就出来了。”

谢娴没说话。

沈禹璋等了一会儿，站起来：“饭我让厨房温着了，你什么时候想吃就让人端。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下回有人嚼你舌根，你骂完了告诉我一声。我帮你收拾。”

谢娴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

沈禹璋走了。

青杏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谢娴正靠着引枕发呆，雪球趴在她腿上。

青杏把饭菜摆好，小声说：“姑娘，吃点吧。世子爷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都是您爱吃的。”

谢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