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楣重新从兜里摸出一颗石子在手上掂了掂,正要舌战刁奴,身后突然传来大舅母张氏的声音:“楣儿过来。”
张氏领着李拓和几个丫鬟上了台阶,唐楣乖觉地跟在张氏身后。李拓小声告诉告诉唐楣:我“听见动静就去找祖母了,不能让你吃亏!”唐楣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以示嘉奖。
“小妹怎么站太阳底下?快进屋。”张氏走上前去笑着携了李效璎的手抬脚跨进门槛。
台阶下,崔妈妈正四脚奋力扒地打算起身,唐楣拉起弹弓瞄准崔妈妈的另一颗大门牙,吓得崔妈妈立马捂嘴坐好。
李拓抱着胳膊站在唐楣身边,居高临下震慑刁奴。
张氏携着自家小姑子坐定,回头嘱咐跟来的丫鬟燕儿:“院子里那位妈妈需要静养,后院靠西边有几间矮房,最边上堆放旧家具那间,你去找来钥匙,把她安顿进去,平日里不要让人打扰。”
燕儿作为张氏的得力干将,行事雷厉风行,很快拿了钥匙,集结了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妈妈,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就把崔妈妈请到了后院的矮房里。
唐楣收了弹弓拍拍手正要进屋,一回身发现表弟站在门后露着半张脸看她,她翻了个白眼拉着李拓掉头走了。
“姑姑,我们不找表舅了吗?”
“不找了,没意思。”
“姑姑,他和我们不一样。”
“对,他不如你。”
李拓头一天见到表舅,就被表舅的气度折服,这几天天天赖着表舅,有意无意地模仿表舅的一举一动,乍听见姑姑说表舅不如他,他既惊又奇,连忙追问:“我哪里比他强?”
“你除了架子没他足,识字没他多,其余都比他强。”
李拓听了欢天喜地的跟着唐楣去玩了。
却说屋里张氏看见李效璎做的针线,拿起来细细地看了一回,夸她针线做得比以前更好。又叫宋靖安到跟前来问:“这几天可还习惯?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尽管打发人来告诉大舅母。来了这里就和自己家是一样的,别拘着。无聊的时候就和你楣表姐还有侄儿们一起去玩,他们虽然淘气,却极能和人玩的来。”
李效璎自嫁人后,在夫家过的如履薄冰,极少能感受到别人的善意,如今看着大嫂温柔地嘱咐儿子,让她想起了做姑娘的时候,大嫂也是对自己这样温柔 ,一时伤心差点失态。
张氏自知小姑子在夫家过的不如意,却不能多说,只能闲话半日自行离去。
转眼又过去七八日,郭氏寿辰在即。这天大家将将用过晚饭,忽听外面通报:“二房的少爷们回来了。”
话说李家那位俊俏的端水大师李老太爷有两房儿子,名字前面提过,不必累赘,现说这孙子辈:
老大李明泊,老二李明峰是大房李效瑾所出,其中李明泊又生了长子李拓,现年6岁,次子李探现年4岁。李明峰生了长子李扬现年4岁,长女李掑现年2岁。
老三是个孙女,二房所出,两年前嫁于父亲李效瑾同僚之子。老四李明川,现年18岁,老五李明峦现年16岁,皆是二房李效瑾所出。二房两子,年纪虽小,于读书一道却极有天赋,小小年纪皆有功名在身。
说话间就见弟兄俩风尘仆仆走到堂前,对着一众长辈下跪请安。郭氏忙叫人扶起二人心疼道:“专门告诉你们父亲不要回来,他倒好,把你们两个打发回来了,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屋!”老大李明川忙回道:“祖母寿辰,父亲受命在西北办差赶不回来,我们兄弟岂能不来。!”
张氏不等众人坐定,忙吩咐下人安排房舍,准备饭菜,又是一通忙乱。
第二天是李家老太太寿辰正日子,李家大院张灯结彩,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唐楣一大早就被大舅母捉来,打发两个嫂嫂给她和侄儿侄女们换了漂亮的新衣服,梳了漂亮的新发髻,千叮咛万嘱咐,今天是老太太的好日子,不能弄的脏兮兮的惹人嫌,几个娃娃齐齐点头,表示今天定会静如处子安如磐石!
具体如何无人知晓,总之李效琼带着一大家子来了娘家一整天,除了给老太太磕头,其余时间连唐楣的影子也没看见。
到了傍晚宾客散去,李家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领着后辈,围坐在老太太房里分桌而食。对于不能经常归家的二房和远嫁的小妹,众人总会格外多关注一些,嘘寒问暖不消多说。二房的两个半大小子自是意气风发,远嫁的小妹却是几度落泪。
众人不忍郭氏为女儿忧心,早早地叫散了各自回屋。李效琼独自去了小妹房里,细问了宋家种种,姐妹两个痛哭了一场。
当年宋家的大姑奶奶嫁到了京都,夫家和李效瑾的岳家沾了点的亲戚关系,偶然去李效瑾媳妇那里走动请安,遇见李家小妹,看她性子柔和,生的极好,且云英未嫁,就动了心思,一封家书修回宋家,促成了宋李两家的婚事。其实当年李效瑾专门着人打听过宋家,听说宋家这一支是旁支,这一代年轻后辈骄奢淫逸,不事生产,府内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并非良配。但彼时宋家老爷领着儿子上门拜访李效瑜,李效璎偷偷看了宋家三郎,芳心暗许,郭氏看女儿每每伤神,就松了口就,让两位哥哥做主把妹子嫁了宋家三郎。
宋家婆母本就对庶出的子女冷淡,虽不至于苛待李效璎,但也不亲热,宋家两位嫂嫂都是书香门第,嫁的大郎二郎都是婆母嫡出,自然对她这个乡下来的弟媳妇也不热情。再加上宋家三郎有个从小伺候的绝色丫鬟,成亲后没几天就收了房,自此宋家三郎和这位小妾你侬我侬,待李效璎这位新妇也十分寡淡。下人们看人下菜碟,李效璎性子又绵软,只能自己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也时刻叮嘱安哥儿不能行差踏错,以免被人轻视。生生地把个孩子养的清冷生硬,没有一丝鲜活气。
李效琼心疼小妹的遭遇,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宽慰她:“你不要一味地退让!妹夫能和你一心过日子最好了,如果不能,就不要放太多心神在他身上,维持住面上的情分,把你们这一房的管事权拿在手里,不要让妾室欺到眼跟前。婆母妯娌那里你要不卑不亢,只要自己占住理,谁也不能指责你什么。婆子丫鬟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怠慢你的,只要抓住她们错处,他们宋府什么规矩,你就拿什么规矩,谁也不能说你什么。男人不顶事,你要自己立起来!安哥儿还小,上面还有个得宠的庶出哥哥,你要自己立住了,不然安哥儿以后靠谁去?”
一席话说的李效璎又哭了一场。宋靖安睡在里间,听着大姨和母亲的絮絮叨叨,不由得想起了那位张扬肆意的楣表姐,心里隐隐有些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