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玑 第2章 第 2 章

南去的飞燕只短暂停留在檐下，正如晏安的春日，转瞬即逝。晏京人素日爱春，这次的阳春更是非同一般。

皇城脚下四条大道，在最为尊贵的朱雀道上的薛大将军府上，一场赏花大宴叩开了不知多少沉寂许久的闺阁之门

一个身着明艳衣料的娇憨小姐羞怯问，言语间还略有期盼：“姐姐姐姐……你帮我瞧瞧……我今日如此这般打扮，少时一亮相，可否引得殿下另眼相看啊？”

作答的小姐反问她道：“殿下？你想得哪位殿下的青眼啊？”

“那自然是越殿下了！”

“哼。”那女子摇头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着她的天真

“我的好妹妹啊，你可醒醒吧！只怕是越殿下挑花了眼都看不清你的眼睛鼻子嘴，反倒是你挑在那位殿下在时作这番打扮，难道要抢她的风头不成？”

那位身着明艳衣料的小姐霎时间愣了神，好像失了神韵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暗淡了些。不敢犹豫半分，身上的华服便被她自己悉数缴下

见此情形，远处一对女孩相视一笑

“褚妹妹，如何？我便说这赏花宴无趣，你偏生要我来。有那位在，好好的赏花宴一个个的都打扮得赛尼姑，要我说，这都快赶上我家庙堂了。”

略显成熟的女子率先开口，一对柳叶眉下生着一双似垂非垂目，面若圆盘，发色如墨。是就算满口揶揄之语也让人恨不起来的菩萨面容

随即，另一个稍显稚色的娇艳女子开口即驳了她的说法：“夏姐姐这话我可第一个不认，这些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女人确实没什么好消遣的，这不是主角还登场吗。”

女孩明眸皓齿，面容姣好，只是看向众人的眼神好像永远都高那么一截，叫人有些不敢亲近

果然，虽是赏花之宴，众闺秀官眷却都正经危坐，如坐针毡，好像大敌当前般在胸口吊着一口气

“舜华公主到——————！！！！！”

舜华公主姬鸾？！

如果先前她们如临大敌般的作态还只是听闻这个女人会莅临，那么等到真正听到这个动静时，她们胸口吊着那口气才是真正的被攥在了嗓子眼，一瞬间，无关入座与否，皆叩首作拜

因为常年缠绵病榻，在座其实没有几人真正见过这位传闻中的公主，不少人都悄悄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抬头瞧一眼。盘算着盘算着，前头的女人便提起裙裾，直往上座而去了。留给她们的，除了金玉碰撞的糜糜之音就只有空气中衣袂上未散尽的不知名却带着暖意的药香

夏拭薇冷笑一声，“果然是周贵妃的独女，今日一见，不负双姝之盛名啊。”

闻听“双姝”二字，见褚隅脸色一变，冷哼道：“夏姐姐就等着看所谓双姝的好戏吧。”

尽管已经开春，但姬鸾依旧身着冬衣。一身烟紫色里子外着毛氅披帛，头戴一副一百零八颗珍珠制成的头面，颈间还吊着一只金锁。可尽管如此奢靡的一身行头，好像放在她的身上也失了颜色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竟艳得不可方物。眉眼之间，尽是凌厉，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无论何时去看都只有一种眼神-----睥睨。如此美貌挤在她小小的一张脸蛋上却一点也不突兀，只仿佛得见当年贵妃盛时风采

若说姬鸾是艳，那跟在她后头的那位便只能用一个“吵”字来形容了！

两人有五分像，后者五官却比前者更具攻击性。剑眉之下是一双轻佻的眼，唇角勾着，似笑非笑。他没有束冠，仅用一只长簪将头发盘外脑后，那些没有盘上的则无精打采的耷拉在肩头上，耳上的那几对耳铛也随着他放肆不羁的步伐摇曳着，发出引人侧目的动静

姬越和姬鸾该说不愧是兄妹吗，好像不论在哪这两人都能第一时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姬越对这种规律的场合没兴趣，他没急着往座上钻，而是伸长了脖子好长在寻着什么人

大家对姬越的出现并不意外，他与宴会的东家薛家长子往日亲厚早已人尽皆知。

姬鸾被关了一整个冬天想出来转转，这无可厚非，可偏偏怎么就挑中薛家的赏花宴呢！

“公主，咱们今日还是早回吧……”

刚入座被被内侍一番提醒，姬鸾有些不耐烦，“为什么？近日身子好转了，母妃不是许本宫四处转转吗？”

内侍面露难色道：“贵妃许您是没错，可这儿是薛府，总要顾及着……”

“顾及谁？”

她直接打断了内侍，不叫他继续说

“也不知他姓周的究竟是许了你什么好处，居然叫你管到本宫头上来了。”

“公主···就算不顾及周将军，总也要看在贵妃娘娘的面子上···”

姬鸾拍桌，顿时引得人人侧目

“他周晟一个前朝废臣，焉能与我母妃相提并论。”

褚隅看向这边，轻笑一声，转头对夏拭薇道：“怎么样？便说今日有好戏看吧。”

夏拭薇掩嘴低笑着，“这公主也忒不给周晟面子了，周家败了而薛家取而代之，她却跑来薛家的场子，好歹也是周贵妃的亲哥哥，她的亲舅舅不是……”

姬鸾声调不大，却不容置疑，“你倒说说，他姓周的怎么就管到我姓姬的头上来了？”

这问题问得大逆不道，分明意指周家包藏祸心，一个回答得不好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看来传闻不假……贵妃和公主真的已经和周将军府势同水火了……”底下人交头接耳地低声嘀咕着

这内侍其实也是好心，只是姬鸾这番话无意间也披露了周贵妃的态度。对昔日的兄长这番无情，就算没人敢参到姬晋那里去，在他们心里肯定也记上贵妃一笔了。可这小内侍嘴笨，舌头几番打结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场之人不少虽替他揪心起来却无人敢阻止姬鸾，眼瞧着就要血溅当场了

直到一道令人安心的声音缓缓传来，原本紧张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许久不见公主，公主身子可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