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熟悉的声音,姬鸾什么都不管了,旋即便把其他人丢在了脑后,上前去拉住她的手
两双手甩呀甩,姬鸾终于也露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女姿态,带着撒娇的语气笑道:“一等到开春回暖我就求母妃放我出来了,表姐你不知道我求了多久……”
明明两人年纪相仿,可来人却明显比姬鸾更显稳重。相较之下,姬鸾这张脸可谓艳极,而来人则与之相反
褚夷的眉毛淡却有型,就连瞳孔都是漂亮的淡琥珀色,眼尾垂下一对燕尾睫,眨眼间,就像一只灵巧的鸟儿展翅扑朔。虽淡,淡极了却生艳
有眼尖的,二人一并肩就看了出来,这不正是晏安双姝吗
众人紧接着俯首
“珠遗县主万安”
和姬鸾一点就炸的性格不同,褚夷看着总是那么温婉,这就使同为晏安最尊贵的两个贵女风评截然不同
她招招手,示意那小内侍上前,打量一番,惊喜道:“我记得的,这不是总替表妹念话本的那个小内侍吗?”
小内侍心中一惊。双姝二人自小亲密,褚夷更是常往姬鸾宫中玩耍,不过他不是近侍,只是负责照顾姬鸾起居的数十人中的其中一个罢了。照理说褚夷应见他不过三五面而已,可今日她却认出了自己
姬鸾撇着嘴,在褚夷面前任性的耍着小性,“他太唠叨了,我不中意他。”
“啊?这样啊……”褚夷佯装为难,“那既然公主病中嫌聒噪,我便也不好再带什么宫外的话本去打扰了……”
“表姐!”
“好了,病中分明忌动气,公主还这样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褚夷蹭蹭她的脸蛋,她也软了下来,“表姐莫同母妃讲,我不动他就是了。”
打远方瞟向这边的目光实在说不上善意,甚至还带着些许妒火中烧。夏拭薇彷佛没看见褚隅难看的脸色似的,自顾自的说道:“瞧啊妹妹,瞧你家嫡姐,只要她一开口,就是陛下和贵妃的掌上明珠也得看她的金面。舜华公主多傲的一个人呐,在这晏京城有多少人连见她一面都够不着,县主却好似同她做了亲姐妹一样……”
“呦,姐姐失言了。”她佯装如梦初醒的样子,“阿隅你才是她的亲妹妹不是……”
此言一出,褚隅看向褚夷的眼神又增添几分幽怨,“得了吧。”她自嘲地笑出声
“表妹。”
明明已经是阳春,听到这个声音,褚夷还是被冷了一个激灵。只因这个称谓是某个人的专属,也是独属于褚夷一个人的噩梦
褚夷转头,直面这个梦魇,挤出一个笑容,笑着应道:“越殿下。”
虽占了个兄妹的名头,但其实褚夷这些年连姬越的正脸都没敢看清,她不敢盯姬越太久,怕在他的脸上找到十年前推她落水时那副盎然的笑意
怎么会有人在要对她做那种过分的事之前还能笑得那么灿烂呢?
她向姬越施了个礼后,明显变得更加局促不安。因为在那件事发生后的过去十年里,二人的关系也就只停留在能叫一声的层面了,可眼下褚夷观姬越好像却没有就这样放过她的意思
看着褚夷时不时不自在地瞟向他,姬越倏尔一笑,呼吸坏着心思道:“还记得小时候,父皇常抱你进宫同我和舜华玩耍,舜华三天两头的病着,总是我在陪你玩的。那时候表妹唤我多亲热啊……哪像现在这般。”
褚夷认了输,乖巧道:“表哥。”
姬越听了很是受用的样子,那双狭长的上调眼底挂着餍足的笑意,褚夷心里对这个性情古怪的表哥更加畏惧
姬鸾开口打趣道:“看来皇兄是真被父皇惹烦了,见着喜欢你的女人就躲,反而喜欢招惹表姐这种看不上你的了?”
姬越带着怨怼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又仰天一声长叹,也算是承认了姬鸾的话
褚夷好奇地问一嘴道:“听这话头云里雾里的,究竟所为何事?”
“父皇要替皇兄选妃了!”姬鸾的语气多少带些幸灾乐祸
姬越也没好气的抱怨:“你自己不用成婚就罢了,可也不用笑话你皇兄我吧。”说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姬越选妃也算大事了,毕竟关乎未来的皇后人选。可这么大的事褚夷都不知道,看来自己真是对这个表哥避之过及了吗?褚夷正这么想,姬鸾眼珠一转,点起了鸳鸯谱
“我瞧皇兄和表姐站在一块颇为般配,倒有些我话本里才子佳人的味道,不若向父皇请旨,亲上加亲?”
“还是别了。”
褚夷正要找理由搪塞,没想到姬越会比她更快,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楞住了
褚夷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敌意竟一点也没消褪
姬越摊手,无奈道:“父皇又不是没提过,但谁叫褚姑父不肯将表妹许与我呢?”
“什么?”
褚夷觉得由她来确定一遍这件事都十分可笑
她差点被许给姬越?为什么她自己本人却从未得知?!
转头看姬越,他长得本就不是那种老实的样子,现今脸上又抹着一丝狡邪的笑,让人分不清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可不知为什么,褚夷就是觉得他说得不假
或许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知道?
褚夷已经开始假设一些自己都觉得荒诞的想法
褚夷试探的语气软软的,“真的吗?表哥?陛下曾有意为你我赐婚?”
姬越承认得很大方,这让褚夷更加不敢去看姬越的表情
姬越作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叹道:“可惜呀,若当日姑父点头,我如今哪还用这般费心挑妃子……”
褚夷只当他又在说胡话,他总是这样。她不信,这世上难道真的有人会找一个讨厌的人做妻子吗?这样同床异梦的夫妻,结来作甚?
褚夷装模作样客气道:“错失表哥,实乃无福。只可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母亲不在了,家中还有父亲大人在堂,我自当听父亲大人的·········”
看着褚夷喋喋不休的样子,就连姬越都有些舍不得逗她了
“哄你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褚夷的心才重重地落了地。忽然她意识到方才在无意中,自己的身体竟像受惊的猫儿一样紧张地蜷在一起,现在忽然一放松下来,一时显得有些滑稽
姬越嗤笑一声屈身下来,玩味地向褚夷道:“父皇怎么可能舍得把珠玑许给我。”
忽然被唤小字,褚夷才如梦初醒,可是方才自己的反应都被姬越尽收眼底
姬越竟不似他人所说的那般厌恶自己,反倒是她才真正被自己的反应出卖得彻彻底底
是自己太小气了吗?褚夷一时有些自惭形秽。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对这位表哥敬而远之,可是说到底,这个她一直避之不及的表兄又何曾不是母亲留给自己的血脉至亲呢?眼下姬越率先破冰,如果自己再端着,是不是有些过了呢?
她尴尬地找着补:“珠玑没那么贪心,得做表哥的妹妹已是心满意足了……”
姬越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褚夷以为是自己哪里说得不好了,忙抬头去看他的神色,可就是这么一抬眼,她发现姬越一双眼正直直的落在她的身上。
褚夷真的许久不曾仔细看过姬越这张脸蛋了。难怪就算他的恶劣秉性人尽皆知,现在晏京闺秀们还情愿为了这张脸蛋买单。就这么匆匆一眼,褚夷就好像被火舌舐到了一样收回了目光
姬越这下倒真的满意的笑出声来,他挥挥手,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后便抽身而去了
褚夷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主动缓和关系?他分明就只是在逗自己玩而已啊!
在心里暗骂了他一百回之后,褚夷从今往后不会再相信从他嘴里蹦出来的一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