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长公主堇那样同褚之筠是恩爱夫妻,也不比姒夫人那般是正经的续弦。褚隅的母亲金氏的名字好像从来就没有资格同褚之筠比肩
金氏逝后别说像长公主那样能年年以她的名义施粥散粮,以她的身份,只有赶紧抬进棺材里葬了的说法。
因为金氏原是褚家家仆,所以早年间传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据说姬晋也因为褚之筠在长公主去世后不久便纳了这一房妾室而颇为不满,因为名声不好,当年这桩喜事办的不像喜事,金氏死后的白事也就只是草草收场
那年,阖府上下虽挂了几日白,但真正为金氏戴孝装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人而已
褚夷贵为县主,实乃皇天贵胄,是万不能为一妾室扮孝的
金氏的棺梏停在祠堂的七日,褚夷便在祠堂里守了七日,待她出来后,褚夷只见她小小一个人又瘦了一大圈,原本就不合身的一身孝叫她看着愈发人不胜衣
“阿姐。”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没有阿娘了。”
一个半大点的孩子哪会知道怎么安慰她,但见她眼泪挤出一滴又一滴,褚夷真怕她的泪在那一天就流干
“阿隅。”
褚夷才张开怀抱,褚隅便钻进她的衣襟里。只一瞬间,褚夷感觉到了胸前的那一抹湿意
泪水,涕水和口涎糊满了褚隅的小脸蛋,她为金氏放声哭起来,可褚府太大了,就是她声嘶力竭发出最大的恸哭,到头来也只由褚夷尽听了去
正因为褚夷见过她恸哭的模样,褚隅这套说辞在她眼里才显得荒唐
褚隅冷道;“真亏你还记得这个。”
褚夷:“你从前从不拿出身作这种怨怼之语。”
褚隅转而狠厉道:“从前是我蠢!如果我阿娘也是明媒正娶,父亲这些年又怎会对我们母女不闻不问!褚鸷行怎会有资格指摘挖苦我!你现在又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问我的罪!”
“褚夷,我不像你。长公主为你留下了高贵的出身,父亲愿意竭力地去养护你,就连陛下的宠爱你也天底下有独一份。”她的表情因为嫉羡而扭曲,“你可以因为长公主的冥诞被我毁了而问责我,我却什么也没有!”
祝娘在一旁听得真切,却一脸鄙夷,甚至还轻笑了出声:“哎呦我的天菩萨··”
“想是姐姐不好,这些年冷落了你。”褚夷轻轻的声音仿佛就像落在了棉花上
褚隅身子一僵,整个人像是叫人钉死了
她没想到褚夷就连一句重话也没对她说
像不死心,她又道:“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着,是我做的,我认下了,要怎么问责该父亲定夺,你再没有审我的权利!”
褚夷淡淡道:“父亲不会知道的。”
“什么?”
“父亲不会知道的,阿隅。就连朱雀大道的邻里,他们也不会知道的。”褚夷温柔笑道:“我会一一登门,平了这件事。”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足以对褚夷造成任何威胁,她的地位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而被撼动,是姬晋和褚之筠小题大做,也是褚隅过于天真了
这件事就这么被揭过了,就在褚夷翻手覆手之间
褚隅觉得可笑极了,“大姐不会是打算告诉我,这事就这么算了吧?那你巴巴的找上我又是为了什么?”
“只一件,从今日起,我不会再让你见夏小姐了。”
料想到褚隅会暴起,褚夷先一步按下她来,“阿隅,我承认,是我这些年冷落了你。你只是耳根子软,听人叫屈心就偏了,但既然我知道了,便不会再放任这种心术不正之人留在你身边。”
“你本不该是这样的。”
褚隅还想否认,但直到最后,话还是堵在了喉咙
褚夷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姐姐总不会害你的,对吧。”
“咳咳···”
祝娘不耐烦道:“行了,两姊妹多稀罕,非得今天把话都说尽了才好,既然县主说完了便回吧,折桂把你甩给我这么久,怎么也尊老体恤体恤我吧。”
褚夷不好意思地赔笑道:“那真是对您不住。”
二人往出走,祝娘冷不丁的问道:“不是对公主宝贝得很吗?怎么褚隅闹这一场就这么算了?”
“她还是个是非清白不辨的孩子呢。”褚夷歪头,“祝娘不会记恨一个孩子吧?”
她嗤笑一声,“县主别抬举我了。”
看着褚夷离去时外氅下摇摇晃晃的身形,褚隅愣神了良久
“二小姐,能得个这样的收场已经很好了,县主也没说要撤夏小姐的善场····”
褚隅心里不得已没得发泄,正愁找不到人开涮。她杀了这个开口的婢女一眼,冷道:“连褚夷都管不着我,这哪有你说话的地。”
没眼力见的东西。她心里骂道;褚夷进来这么久,连一杯暖身的茶水都不晓得上一盏
褚夷是着了些冷,早早就歇下了,但同样在御池边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夏雨淋到的姬鸾便没这么幸运了
姬鸾回来时确实落了些雨在身上,可那些雨不到回凤梧宫就已经干透了,起先姬鸾还一切如常,还尚有闲情逸致同杯杯玩耍了一番,尧京墨也煮了暖身的汤药亲眼见她喝尽了,可一入夜,姬鸾却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
这场病来得急,完全出乎了尧京墨的预料,但更令他意外的是,凤梧宫的宫人们处理起来却好像很是得心应手的样子。满宫上百号人一齐动作起来,居然一点也不见慌乱,尧京墨一吩咐下去,烧炉子的烧炉子,煎药的煎药,留在姬鸾宫里的就没有一个吃白饭的
“去把寿材抬出来冲喜。”
听到底下人这样吩咐,尧京墨第一反应便是不解
云游在外多年,他当然知道很多人家都有冲喜的习俗。可那大多都是些留不住的老人,家人预感到老人家天命不永,这才早早在家中预备着像寿衣棺材些的寿材冲喜,可就在白日,姬鸾都还···
过了一阵,果然她们不知从哪抬出一口棺来正正当当的摆在殿中
可不用多久,尧京墨就明白她们为什么这样做了。
一盅盅汤药灌下去,姬鸾一丝好转的迹象也不见,到最后就连叫苦的力气也没有了。尧京墨不用伸手去探,姬鸾已经烧得快失去意识,汤药吃进去一口,转头又把先前的都吐了出来
“去拿冰来!就要烧坏了!”
尧京墨着急道:“公主吃不进汤药,臣已经命人在里边加了开胃的酸梅,再辅以调剂脾胃的温和几味药,公主千万撑住,进了就好了。”
他说这话时就连自己也没有把握,眉头一刻也没有松开,担心姬鸾随时蹬腿而去
他的担心并不是没有缘由的,往日姬鸾不施粉黛胭脂便毫无血色的脸蛋如今烧得像火烧云一般,太阳仿佛下一刻就要西去
姬鸾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嘴里却还喃喃着什么
“什么?”
他附耳过去
“可··可唤了本宫母妃来?”
尧京墨听完后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燃起一股劲来,“公主胡说什么!”
他怎么会听不懂姬鸾的意思,可这话也实在不该他说。果然,姬鸾听完便怒道:“大胆!”
“来人··来人去唤母妃来···”
可此时的凤梧宫乱作一团,她的命令此时就像沉入御池的石头,怎么也不见回应
脸颊上的眼泪烧得滚烫,她心里涌上一股委屈来,“若··叫不来母妃,本宫要叫父皇杀你的头!诛你的九族!”
穿戴好官袍,整了衣冠,周晟才要披着夜色进宫,只是一只脚还没迈出便被拦下
“二公子这么晚哪里去?”
知道侍从是好心,他耐心道:“鸾儿不好,我进宫瞧瞧,打一个转身就回来了。”
“可···三小姐··不,贵妃娘娘要是知道了怕是又要恼,况且····”
况且此时宫门早已落锁,若是此时进宫,他在宫中安插眼线这件事便昭然若揭了
就这么一个走神,周晟掸掸靴上的尘便消失在了夜露中
“祝好吧···二公子。”他向周晟消失的方向投去一个担忧的眼神便掩上了将军府的门
进了药,看到姬鸾还有劲朝他闹腾,尧京墨方才松下一口气来,以至于根本再没有旁的心思去听姬鸾骂的是什么了
“尧京墨!你等着吧!待母妃到了,且看本宫砍了你的狗头!”
他作耳旁风过,探了探姬鸾额头,手心探过,又换手背,“后半夜可还有的闹呢,公主省些力气吧。”
殿中寿材久久不撤下,他的心且还悬着呢
“每每像今夜这般闹起来,这些寿材就都要被抬上来一次吗?”
尧京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姬鸾也只当他是没见过世面吓到了
“作怪。”她力竭了,轻骂一句,“这幅寿材是前些日子新打的,满月时、周岁时。及笄时的你还没见过呢。”
她露出怀念的神色道:“及笄时那口棺是最好看的,本宫还记得那是梨花木打的,比其他几口都漂亮。”
借折桂的名字,取蟾宫折桂之意,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蟾宫折桂,功成意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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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