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晋:“这才是朕疼的那个大大方方的珠玑。”
他观褚夷神色无异,试探道:“珠玑不必把昨夜那事放在心里,现下朕来了,自会为你料理干净的。”
褚夷不知姬晋说的什么,但瞧在座的各位又好像都知道内情的样子,尤其是珍妃,她往日不同除姬晋和贵妃外的任何人亲厚,现下居然对自己显露出了心疼的神情
珍妃:“县主千万别为这种事烦心,陛下说会为你料理,那便是没事了。”
褚夷听得满头汗,问起:“昨夜珠玑早早就睡下了,舅舅和珍娘娘说的事,珠玑怕是还未来得及听过。不过听着,像是与珠玑有关?”
姬晋和珍妃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有些意外道:“不该啊,昨夜你那父亲找上朕的时候都快气坏了,他回去竟没同你说吗?”
褚夷当时还疑惑,自己当时才同祝娘对峙起来,褚之筠怎么可能手脚那么快,顷刻间就到了自己屋门口。现在想来,他当时是给自己带了话来的,只是看到自己因为祝娘之事正烦心,干脆便把话憋回了肚子罢了
姬鸾见褚夷自己居然不知,又惊又急道:“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在姑母的冥诞,表姐命人摆的散粮几个粥厂?”
尧京墨诧异地看了姬鸾一眼。这人足不出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养病,但消息怎么比谁都灵通
褚夷点头,“自然。每年这个时候,四大道外都会支七天七夜的粥厂。”
姬鸾挑眉:“那就是了。在晏京城,有哪个不知道表姐会在姑母的冥诞散粥?今日下朝的时候就有好些人议论呢,说是有个三品官的夫人凑热闹去讨了一碗粥吃,回家后就闹了一夜肚子。这事昨晚就闹开了,太医院的几个老头都差点叫他们搬空了。”
褚夷听后摇头道:“我从未命人在朱雀大道上散粥。”
晏京城四大道上住的都是何许人也?青龙和白虎大道上都是些在朝堂上叫得出名号的大臣在住,最次的玄武大道上,一个两进门的小院子都要万金购进,更别说褚夷住的朱雀大道。能在这里住下的,不是顶顶尊贵的贵姓就是像褚周两家这样的从龙之臣,他们的宅邸大多都是前朝贪官处抄来又由姬晋赐下的,奢靡不说,更深显皇恩。在朱雀大道上散粥?那不是笑话吗?
褚夷:“如果散出去的粥真的有问题,为何不见百姓们叩我褚家大门,反倒叫一个三品官家的拿到面上来发难?”
“那自然是因为,表姐的粥压根没散到他们手里了。”姬鸾翻了个白眼鄙夷道:“四大道外他们吃的是夏家女散的粮,哪还有人念表姐的好?”
姬晋:“夏家为女新建了善堂,便是珠玑家中二妹的手帕交。他家今年对阿堇的冥诞倒显得异常关切似的,不仅放粮又放衣,夏家女更是下场亲力亲为。那几天递上的奏折,好些大员在最后都对这位夏家女多有褒奖。”
姬鸾嘲弄道:“不仅是长得像,真真是一副菩萨心肠啊。平时就听得夏家有女,面若观音,心若佛慈,晏京人人都说她夏拭薇是相由心生,偏偏就在姑母的冥诞又亲去四大道外的小地方散粮,就连我也要信了。”
平时就爱给自己造势便罢了,这粮早不散晚不散,就盯着褚夷出来支粥棚的时候散,要说不是故意的,姬鸾才不信
褚夷皱眉,“因为近来少出门的缘故,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珠玑竟然全然不知。”
四大道外的百姓有了夏家善堂散的粮自然对夏拭薇多有好感,这是善举,褚夷不觉得有什么抢风头的说法。褚夷疑惑的是,既然真正等着这波粮的百姓已经有了安置,为什么没有人知会自己一声,而是转头把粥厂大摇大摆地支在了朱雀大道上
她转去看那个真正让她躲在府中闭门不出的“祸首”,姬越却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言语
褚之筠既然那日想要告诉自己,那此事估计已经影响甚大了。毕竟如果是褚之筠可以第一时间解决的事情,他是不会多此一举再去知会褚夷的
褚夷略带歉意道:“因为珠玑疏漏,叫父亲和陛下娘娘替我操心了。不敢再劳动他人了,珠玑回去后会向大家解释清楚。”
“哼。”
姬越用只有褚夷和他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嘲了一声
褚夷瞧他一眼,他装作若无其事般又侍弄起耳铛
就在这时,珍妃在请示了姬晋后起身又向褚夷招招手
“县主。”
见姬越没有动作,她又唤了姬越,语气却不如喊褚夷一般耐心了
珍妃今日真的很奇怪,褚夷还记得上一次她同自己说这么多话的时候还是在十年前。她忘不了她在姬越推自己入御池后那般懊悔的模样,她抱着姬越哭得撕心裂肺,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尽管褚夷从未怪过她,这些年二人也再没了其他交集
“本宫有东西想给你瞧瞧。”
不在姬晋眼前,她把褚夷领到了自己殿中。一路上,褚夷隐隐不安;出来便罢了,为什么又要喊上姬越?
她为了不同姬越齐肩而行,步子都快挪不动了
“听说县主常在谪仙馆宴请先生和乐姬,同他们交流琴艺?”她边翻找着什么边问道
褚夷还以为是为着什么。姬越私营乐馆的事瞒得过不与他亲近的姬晋,却怎么也瞒不过他的母妃。
褚夷:“只是闲暇时消遣罢了,算不得钻研。”
她这番回答不求有功只求无过,生怕跟姬越扯上关系般。珍妃看出她的紧张,轻笑一声
她终于从叠了几尺高的灰的书架上翻出一张纸条来。
纸条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若是哪位名家的书法墨宝或是哪个大家的真迹的话,应该好好留存才对
珍妃又招招手,把东西交到褚夷手里低声道:“这个你拿着,别叫陛下知道了。”
褚夷一看,是一张乐谱。不光是一张寻常的乐谱,褚夷只一眼就看出,这张乐谱的曲风分明同母亲留给自己的那张大有相通之处。不论是指法还是调子都无比相似
不等震惊的褚夷开口,她便笑着解释道:“本宫遇见陛下晚,只闻说长公主堇尤善弹得一手的好琵琶,但可惜没能听过。”
她悄悄附耳到褚夷身边道,:“这是前朝暴君的一位公主所作之曲,是和长公主同期所作,瞧瞧像不像?”
褚夷又惊又喜。珍妃说得不假,母亲留下的那支曲早已被她弹过无数次,她那布满茧子的手指头在触碰到这张乐谱的那一刻,脑中就已经响起了同那支曲子相似的旋律
还没有高兴多久,理智很快又重新回到了褚夷脑中,像一盆迎面泼来的冷水,从头浇到底
“没关系吗?陛下是很忌讳这些的……”
姬晋的皇位是怎么来的,没人比她们清楚。这位珍妃口中的前朝公主,十有**也是死在姬晋的清算中
想到这,褚夷悄悄看了一眼乐谱最末端的署名
三圣
黄帝的第十三女,于海风中展翅的精卫鸟
褚夷在看到这个封号的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这暴君当真自负,居然自比炎黄始君。这个三圣公主,约莫便是他的第十三女
珍妃:“县主拿着吧,这乐谱对县主有助益便好,谪仙馆那种地方,县主日后还是少去为好。”
她果然是知道那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的
“表妹不要那就给我吧,反正你都已经有一张了。”说罢,姬越作势要抢
褚夷一个眼疾手快的侧身,姬越扑了个空,再去看时,她已经把谱子收好了
“既如此,便谢过珍娘娘了。”
女孩明眸皓齿,打心底绽放的笑容娇远胜过伏天满御池的藕花珍贵。她罕见地收起镌刻在骨子里的端庄沉静,笑意让燕尾睫和浅瞳在脸上勾勒出漂亮的弧度,是十分惹人疼爱的可爱模样
“特地喊我跑这一趟却只叫我送表妹回去,你们的心难道都长偏了不成?”
珍妃留在了自己殿中,打发了姬越将褚夷送回御池边。百无聊赖中,他又抱怨着
“那珠玑也谢过表哥。”
她心情好,语气也带着娇俏
姬越也挑眉笑道,“谢我作什么?”
“都是幌子罢了。”她看着姬越的眼睛,没有再逃避“珍娘娘不会知道我有去谪仙馆练琵琶的习惯,更不知我一直在寻母亲乐谱遗失的那一段,无非是表哥去珍娘娘面前说的罢了。再加之昨日表哥同我翻了脸,怎就这么巧,恰好就在我进宫来的前一夜,表哥难道就不怕我向陛下状告?”
二人相视一笑
“可珍娘娘怕。”
姬越终于大方承认,“要诓母妃舍得这张乐谱可不容易,她从前可宝贝得很。”
“为什么在这之前表哥就连我也要瞒着?”
因为误解了这么久的姬越,褚夷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姬越不以为意说:“要是提前告诉你,那不就是给了你拒绝的机会了?”
他摇摇头,“父皇凡问你什么,没见你张嘴要的。那夜我问你也是,不过是给你机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罢了。”
褚夷想起了姬越送她回府的那夜
“我总有一种感觉,像是老被你躲着似的。”
姬越的感觉其实不错,褚夷一时又心虚的低下头
“所以我会一直等,在你的终点一直等你。好比今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御池边,我就在这里等你自己走上前来。”
圣诞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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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