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囚心 第23章 晨光同食

天渐渐破晓。

柔和清冷的晨光穿过层层薄雾，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温柔洒满整个屋子，驱散了深夜所有压抑与冷清。

一夜未眠的顾骁，依旧安静守在宋屿房门外侧。

靠着冰冷墙壁，身姿挺拔依旧，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淡淡的疲惫。整整一夜，他没有敲门，没有出声，没有惊扰屋内分毫，只是安安静静伫立守候，确认里面的人安稳无恙，再也不会像一年前那样悄无声息消失不见。

他熬过了漫长孤单的异国岁月，认真读完完整大学学业，一边上学一边熬夜打拼，一步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独立公司，不再依附家族，不再受人牵制，不再身不由己。

如今他有足够底气，足够耐心，足够温柔，去等待一个不肯坦白心事、不敢接受爱意的少年。

天色越来越亮，屋内传来轻轻细碎的动静。

洗漱的水声，轻柔缓慢的动作，安静温顺，小心翼翼，一如宋屿本人。

顾骁缓缓直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衫，收敛眼底所有浓烈执念与疲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温和，不压迫、不偏执、不突兀。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安静转身，慢慢走下楼，生怕突然出现吓到敏感柔软的宋屿。

楼下餐厅，佣人早已按照吩咐备好清淡营养的早餐。

温热的粥品、软糯的点心、新鲜水果与牛奶，全都是宋屿从前偏爱、在外一年很少能吃到的口味。

顾骁坐在餐桌旁，安静等待。

没有催促，没有急切，没有主动追问昨晚的心事，没有提起离别过往，没有半句关于感情的话题，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人下楼。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轻轻浅浅的脚步声。

宋屿慢慢走下来。

一夜心事重重，他同样睡得很浅，醒来时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脸色依旧干净苍白，整个人温顺柔和，眉眼恬淡安静，长发柔软贴在脸颊，气质干净乖巧，褪去所有年少锋芒，温顺得让人心疼。

在外独自漂泊一整年，他早就习惯早起，习惯独处，习惯凡事自己打理，不麻烦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

走到餐厅看见坐在餐桌前的顾骁，他微微一顿，下意识想要后退回避，却又无处可躲。

同住一栋别墅，朝夕相见，早已避无可避。

他只能乖乖走上前，温顺地拉开椅子坐下，安安静静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早。”

声音轻柔细软，客气又疏离。

“早。”

顾骁应声，语气格外温柔，顺势将一碗温热刚好的粥推到他面前，“刚熬好的，暖胃，你昨天一路长途飞行，好好补一补。”

一举一动细心周到，体贴入微。

他记得宋屿肠胃不好，不能吃油腻辛辣，不能空腹喝凉饮，熬夜容易疲惫，长途奔波容易体虚。

时隔整整一年，所有喜好习惯，他一分一毫都没有忘记。

宋屿指尖微微蜷缩，轻声道谢：“谢谢。”

依旧保持距离，依旧客气拘谨，依旧不敢坦然对视。

他慢慢拿起勺子，小口安静喝粥，动作轻柔缓慢，温顺乖巧，不挑食、不挑剔、不多言，安安静静吃饭，全程尽量不与顾骁对视。

他心里清楚，顾骁一夜没睡。

房门安静一夜，门外始终有淡淡的气息，他怎么会感受不到。

这个人明明已经强大到可以掌控一切，明明拥有自己的公司，光鲜耀眼，人人敬畏，却偏偏对自己卑微守候，克制温柔，从不逼迫，从不越界。

越是这样，他内心愧疚就越是深重。

越是被细心照顾，他就越不敢面对这份沉甸甸、从未变淡的爱意。

早餐气氛安静柔和，没有尴尬冰冷，没有争吵隔阂，也没有甜蜜亲昵。

只有淡淡的暧昧，小心翼翼的试探，彼此牵挂，彼此在意，却又刻意保持分寸。

顾骁偶尔抬眼，静静看向身旁温顺安静的少年。

晨光落在他侧脸，皮肤白皙柔和，眉眼温顺恬淡，整个人软软糯糯，安分老实，和一年前那个别扭倔强、一碰就躲、一靠近就慌乱的模样截然不同。

异国孤单岁月，让他学会隐忍，学会懂事，学会温柔，学会独自承受所有委屈。

也让他更加不敢轻易相信感情，不敢轻易奔赴陪伴，害怕再次离别，害怕再次被丢下，害怕好不容易安稳的生活，再次被打乱。

“在家里不用拘束。”

顾骁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温和，尽量不让气氛压抑，“作息随便，想吃什么都可以跟佣人说，出门不用报备，想去哪里都可以，没有人限制你。”

“我这里很安全，也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你，更不会有人逼迫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从前年少，他被家族牢牢束缚，无力保护心爱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迫远行。

如今房子是自己买的，事业是自己拼的，人生是自己掌控的。

他终于可以给宋屿一个真正安稳、自由、无人干涉的港湾。

宋屿轻轻点头，小声回应：“嗯，我知道。”

简短平淡，不多言语。

顾骁没有继续追问旧事，没有提起当年离开的隐情，没有逼迫他坦白秘密，没有提起复合、未来、相守任何敏感话题。

他只是一点点照顾，一点点陪伴，一点点温暖。

帮他夹好清淡小菜，提醒他粥趁热喝，留意他有没有吃够，担心他长途劳累休息不够。

无微不至，温柔细致，却始终恪守界限。

不牵手、不靠近、不暧昧越界、不流露过分深情。

他很清楚现在的宋屿极度缺乏安全感。

独自离家一年，无人依靠，受尽孤单冷暖，内心脆弱柔软，一旦太过急切，太过偏执，就会立刻退缩逃避，再次远离自己。

所以他慢慢来。

一天、一月、一年都没关系。

他读完了大学，建好自己的公司，熬过了漫长离别，不差再多一点时间等待。

早餐慢慢结束。

宋屿放下餐具，安静站起身，想要再次躲回房间，避开独处相处，避开尴尬对视，避开汹涌难平的心事。

“吃完要不要出去走走？”

顾骁轻声开口，轻轻挽留，语气温柔自然，没有强求，“附近环境很好，空气很舒服，你刚回国，很久没看过家乡的景色了。”

宋屿脚步一顿。

他不想出去，不想和顾骁单独相处，不想在阳光下并肩同行，害怕心动，害怕心软，害怕压抑许久的感情失控。

可看着对方满眼小心翼翼的期盼，温顺心软的他，终究无法狠心拒绝。

沉默片刻，他轻轻点头。

“好。”

一个轻柔的字，让顾骁眼底瞬间染上淡淡的暖意。

不拒绝陪伴，不刻意躲避，就是最好的进展。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

清晨阳光温柔和煦，微风清爽宜人，别墅区安静清幽，绿植繁茂，一路风景干净美好。

依旧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并肩行走，却不靠近；彼此同行，却不牵手；目光偶尔交汇，又默契同时避开。

一路安静散步，很少说话。

顾骁耐心分享家乡这一年的变化，说起自己大学日常，说起创业时的艰难，说起一步步建立公司的点点滴滴。

没有抱怨，没有诉苦，没有邀功，只是平淡诉说自己成长的过往。

宋屿安静聆听，偶尔轻声回应。

他一点点知道，顾骁大学有多辛苦，一边应付繁重学业，一边奔波海外拓展业务，熬夜谈合作，顶住压力规避风险，不靠家族一丝一毫，硬生生站稳脚跟。

原来所有强大，所有底气，所有安稳，全都是日复一日熬出来的。

全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留住自己。

心口酸涩不停，愧疚层层堆积。

他依旧不敢坦白真相，依旧不敢放下心结，依旧不敢答应和他重新在一起。

只能温顺陪伴，温柔回应，小心翼翼相处。

晨光漫长，岁月温柔。

一屋同住，朝夕相伴。

心意从未走远，爱意从未消散。

却隔着秘密、愧疚、过往遗憾、家族阻碍，迟迟不敢相守。

温柔试探日复一日，暧昧拉扯缓缓升温。

一场漫长又治愈的双向煎熬，还在静静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