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囚心 第22章 静夜守候

楼上的房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声响，隔绝了两个紧紧牵绊，却又互相疏远的世界。

宋屿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漫长一年异国独处，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尖锐与倔强，让他变得柔软、温顺、安分、懂事，遇事习惯隐忍，心事习惯深藏，从不轻易外露情绪。可刚刚顾骁那些话，还是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最愧疚的地方。

他从来都不知道。

顾骁没有荒废高考，没有放弃大学，没有因为一场不辞而别的离开，就一蹶不振、自暴自弃。

别人都以为顾骁被伤透了心，脱离家族，远赴异国，漂泊度日。

只有此刻他才明白，顾骁安安稳稳参加了高考，顺顺利利读完了大学，一节课没有落下，一份学业没有耽误。别人享受青春玩乐的时候，他在两地奔波；别人假期休闲放松的时候，他熬夜谈项目、跑合作、积累人脉、规避风险。

一边完成正经大学学业，一边从零开始打拼，一点点建立属于自己的公司。

不靠顾家，不靠长辈，不靠任何背景，全凭自己咬牙坚持，硬生生学业、事业双双站稳脚跟。

他拼命长大，拼命变强，拼命拥有足够对抗一切的底气。

从头到尾，所有努力，所有辛苦，所有日夜不休的奔波，全部都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里，宋屿鼻尖一阵酸涩，眼眶瞬间泛红。

心脏密密麻麻地疼，愧疚、自责、心疼、无奈，无数情绪缠绕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当年是他身不由己，被家人强硬安排，高考结束必须立刻出国，连夜离开，不许告别，不许联系，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他以为自己狠心断联、彻底消失，长痛不如短痛，就能让顾骁慢慢放下，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拥有光明顺遂、无忧无虑的人生。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爱意，距离会淡化执念。

却万万没有想到，顾骁从来没有放下。

不仅没有堕落，反而带着对他的思念，一路拼命成长，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耀眼，跨越万里山海，终究还是找到了自己。

越是这样，宋屿就越不敢坦白全部真相。

家族之间牵扯复杂，当年逼迫他离开的缘由敏感又麻烦，一旦全盘说出，必定会让顾骁陷入两难，让两个家族彻底对立，让原本就艰难的感情，变得更加不堪一击。

他温顺地抱着膝盖，安静坐在地板上，一夜无眠。

楼下客厅。

顾骁没有离开，也没有回自己房间休息。

他就静静坐在沙发上，抬头望着二楼宋屿房门的方向，目光深沉又温柔，一坐就是大半夜。

月光透过落地窗流淌进来，清冷安静，照亮他成熟挺拔的轮廓。

褪去少年青涩，历经大学沉淀，商场打磨，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家族束缚、遇事懦弱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离开的高中生。

大学四年，他步步谨慎，步步清醒。

认真完成所有学业，拿到学位证书，不辜负自己青春；私下布局创业，抓住机遇，抵御风险，收拢人脉，一步步把公司做大做强。

他不再依附顾家，不再看人脸色，不再身不由己。

如今他有钱、有权、有地位、有底气，没有人可以左右他的人生，没有人可以强行拆散他想要珍惜的人。

可面对宋屿，他依旧小心翼翼，依旧克制隐忍，依旧不敢有半分逼迫。

他看得出来，现在的宋屿太过柔软，太过温顺，太过胆小懂事。

在外独自漂泊一年，无人依靠，无人撑腰，凡事自己扛，委屈自己咽，早就变得敏感脆弱，经不起一点点惊吓与逼迫。

稍微强势一点，稍微追问紧一点，稍微流露一点占有欲，都会让这个温顺老实的少年慌乱退缩，再次想要逃离。

所以他不逼问真相，不强迫回应感情，不要求复合，不越半点界限。

分房睡就分房睡，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客气疏离就客气疏离。

只要人安安稳稳留在自己身边，只要不会再突然消失、杳无音讯，多久等待他都愿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深越来越深。

整栋别墅安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

顾骁轻轻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极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慢慢走上二楼楼梯。

他走到宋屿房门口，停下脚步。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心心念念一整年的人就在里面。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可他没有敲门，没有打扰，没有推门进去，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只是安静地靠在门外墙壁上，静静地站着。

身姿挺拔，身形落寞，满心执念，满心温柔。

他就这么默默守候着。

听着屋内细微安静的呼吸声，确认宋屿平安安稳，没有难过，没有害怕，没有胡思乱想。

不窥探、不打扰、不纠缠、不越界。

年少无能为力，只能目送离别。

如今他强大安稳，只想静静守护。

他想起高考最后五天，两人短暂和好，夕阳并肩，牵手散步，温柔相伴。

那时候宋屿温顺柔软，眼里全是笑意，却没人知道，那是离别倒计时。

他想起机场万米高空意外重逢，猝不及防的相拥，少年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却轻轻推开了他。

他想起刚刚客厅里，宋屿低头愧疚道歉，不肯说出全部隐情，小心翼翼保持距离。

所有画面一一闪过，心疼与思念交织在一起。

顾骁轻轻闭上眼，低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关系，你不想说，我就等。”

“一年我都等过来了，多久我都可以等。”

“我读完了大学，建好属于自己的公司，再也不会留不住你。”

门外静静伫立，门内心事沉沉难安。

一墙之隔，咫尺天涯。

彼此牵挂，彼此在意，爱意从未消散。

却依旧隔着过往秘密、家族阻碍、满心愧疚，不敢靠近，不敢相爱。

夜色渐深，凌晨将至。

顾骁依旧没有离开。

他没有打扰宋屿休息，没有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只是安安静静守在门外，一夜未眠。

温柔克制，深情卑微。

漫长拉扯，才刚刚慢慢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