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囚心 第21章 旧事难问

夜色沉沉，静谧的别墅区万籁俱寂。

柔和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宽敞空旷的别墅客厅，光影清冷又温柔，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下呼吸与时钟走动的细微声响。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人依旧恪守距离，分房而居，不越界限，不谈感情，客气又疏离，却又时时刻刻被彼此牵动心神。

晚饭安静而平淡，佣人精心准备了清淡可口的饭菜，两人相对而坐，全程没有过多交流。

经历一年异国漂泊，宋屿性子变得格外温顺柔软、安静乖巧，待人谦和懂事，从不挑剔麻烦，习惯独自隐忍所有情绪，从不轻易表露心事。在外孤身一人的岁月磨平了他所有尖锐棱角，从前别扭敏感、一争执就红眼眶、一靠近就躲闪的模样彻底消失，只剩下温润恬淡、安分老实的模样。

可越是平静温顺，顾骁心底积压了整整一年的疑问就越是汹涌。

高考最后五天短暂温存，突如其来的不辞而别，杳无音讯的三百多个日夜，跨越万里的意外重逢，好不容易把人留在身边。

他无数次深夜辗转，无数次回想过往细节，无数次想问出口，却又怕刺痛彼此，怕揭开难堪的过往，怕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破裂。

饭后佣人识趣退下，偌大别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安静微妙，暧昧、牵挂、愧疚、思念、隔阂层层交织，缠绕不散。

宋屿起身打算上楼回到自己房间，躲开尴尬的独处时刻，躲开那些不敢面对的离别过往，躲开顾骁那双仿佛能看穿所有心事的深邃眼眸。

可他刚迈出脚步，身后就传来顾骁低沉沙哑、压抑许久的声音。

“宋屿，等一下。”

少年身形一顿，温顺地停在原地，背脊单薄纤细，没有回头。

他心里一清二楚，顾骁终于要问那件事了。

那场藏了一整年，他不敢说、不能说、不愿坦白的离开真相。

顾骁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修长，一身成熟矜贵的气质，褪去少年青涩，沉稳内敛，气场强大。

很多人都以为，宋屿不告而别之后，顾骁崩溃放弃了一切，荒废学业，背离家族，孤身远赴异国度日。

可没有人知道，顾骁从来没有放弃高考，没有放弃大学。

他认认真真考完最后一场考试，顺利考上理想院校，按部就班读完大学所有课程，安稳完成学业，没有耽误分毫人生前程。

只是在读书之余，他利用课余时间、寒暑假，独自一人在外摸索商机，积累人脉，抓住时代风口，步步谋划，卧薪尝胆。

别人在校上课玩乐，他熬夜谈项目、跑合作、抗风险；别人享受大学青春，他独自在异国与国内两地奔波，受尽冷眼打压，一点点积累资本。

一边完成正常大学学业，一边暗中布局创业，大学四年稳步成长，毕业之际，早已稳稳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独立公司。

不靠顾家权势，不靠家族资源，全凭自己头脑、魄力与毅力，学业事业双双圆满，硬生生闯出一片只属于自己的天地。

他没有荒废青春，没有毁掉人生，没有因为一场离别一蹶不振。

他只是把所有痛苦、思念、执念，全都化作变强的动力。

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好好赚钱，好好站稳脚跟。

只有足够优秀，足够强大，足够有底气，才能对抗家族压力，才能跨越山海距离，才能在茫茫人海里，重新找到宋屿，再也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分开。

“我想问你，一年前。”

顾骁缓缓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下，两人咫尺距离，呼吸交织，却始终没有肢体触碰，克制又疏离，“高考结束，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明明我们好不容易和好，明明约定好了考完一起填志愿，一起迎接新的生活，明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你早就知道自己要出国，对不对？”

“那五天温柔相伴，从头到尾，都只是离别倒计时，是吗？”

一字一句，平静克制，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深入骨髓的委屈与无尽心酸。

宋屿紧紧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住泛红的眼眶，肩膀微微颤抖。

他沉默许久，声音轻柔细小，温顺又愧疚：“是家里安排的，必须出国读书，时间很急，来不及告别。”

苍白又敷衍的理由，谁都听得出来并非全部真相。

顾骁轻轻叹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是家里安排，我想知道，为什么连一句消息都不肯留。一年时间，杳无音讯，彻底消失，你就这么笃定，我会一直等你？就这么放心，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找你？”

“我没有荒废学业。”

顾骁轻声说起自己这一年的经历，平静淡然，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好好参加了高考，顺利上了大学，一节课没有落下，毕业证按时拿到。别人放假游玩，我在国外跑市场、谈合作、建人脉，一边读书一边创业。”

“没有家族帮忙，没有依靠任何人，大学读完，我的公司也站稳了脚跟。”

“我拼命变好，拼命变强，就是怕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依旧无能为力，依旧身不由己，依旧留不住你。”

年少时他被家族束缚，懦弱被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迫离开。

所以大学期间，他疯狂提升自己，学业不落下，事业不松懈，一步一步掌控自己的人生。

如今他学业有成，事业独立，有家底、有权势、有人脉，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再也不会被现实左右。

他终于有资格，去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宋屿听得心脏狠狠一缩，酸涩瞬间席卷全身，愧疚铺天盖地而来。

他从来不知道，顾骁没有放弃大学，一边安稳上学，一边辛苦打拼，硬生生熬出自己的公司。

原来这个人，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开堕落沉沦。

他只是把所有思念与痛苦，全部变成变强的动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为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自己面前，再也不受命运摆布。

“对不起……”

宋屿声音哽咽，温顺低头，满是自责，“我不知道你这么辛苦，我不知道你一边上学一边创业，都是因为我。”

明明是自己狠心离开，明明是自己不负责任消失，明明是自己亏欠所有。

可顾骁没有怨恨，没有堕落，没有放弃人生，反而拼命努力，变得更加优秀强大。

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愧疚，越是不敢坦白真相，越是不敢靠近，不敢重新在一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

顾骁看着他单薄柔软的背影，语气温柔又偏执，“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家里到底用什么逼你，到底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让你宁愿不告而别，宁愿断联一年，宁愿让我日夜煎熬，也不愿意跟我坦白一句。”

“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那时候我年纪小没办法，可现在我不一样了。大学读完，公司是我自己的，人生是我自己的，没有人可以逼迫我，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宋屿依旧不肯多说。

家族严苛禁令，牵扯诸多事宜，一旦全盘说出，必定牵动两家人矛盾，引发巨大纷争。他不能连累顾骁，不能让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顾骁，再次陷入家族漩涡。

他只能继续隐瞒，只能温柔退让，只能独自背负所有秘密。

“就是单纯出国留学规划，家里很早就定好了，不能更改。”

宋屿依旧温顺敷衍，语气柔软，态度却格外坚定，“高考结束必须走，不能拖延，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我怕一说出来，大家都难过，彼此纠缠，最后还是要分开。”

“长痛不如短痛。”

他以为狠心消失，顾骁就能慢慢放下，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拥有崭新光明的人生，不用被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牵绊一生。

却没想到，顾骁不仅没有放下，反而带着执念一路成长，学业事业双丰收，跨越山海，终究还是找到了他。

顾骁静静看着他，心里一清二楚，宋屿依旧有所隐瞒。

可他舍不得逼迫。

眼前少年在外孤单漂泊一整年，性子温顺柔软，胆小懂事，小心翼翼活着，受尽无人诉说的委屈。

他不忍心再追问，不忍心再揭开伤疤，不忍心让他惊慌难过。

“没关系。”

顾骁缓缓收敛所有情绪，声音低沉温和，“你不想说，我就不逼你。大学四年，我慢慢等，慢慢等你愿意坦白的那一天。”

“但宋屿，别再一声不吭离开我了。”

“我好好读完了大学，亲手建起了自己的公司，足够强大，足够护你周全。这一次，不管是什么阻碍，我都不会再放手。”

月光安静洒落，两人静静对立。

一个坦诚成长，学业事业两全，执念从未消散。

一个温顺隐忍，心事深藏不露，不敢轻易靠近。

同住一屋，朝夕相伴，心意未曾改变，隔阂依旧深重。

不确认关系，不谈及未来，不亲密越界。

漫长温柔又煎熬的拉扯，依旧继续。

宋屿轻轻转过身，温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微红，小声道：“我上楼休息了。”

说完便安静走上楼梯，关上房门，将所有愧疚与秘密隔绝在内。

门外，顾骁伫立良久。

大学圆满毕业，公司蒸蒸日上，爱人重回身边。

可年少遗憾，终究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