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散步归来,别墅区静谧安宁。
阳光透过枝叶散落斑驳光影,两人依旧保持着温柔克制的距离,同住一屋、朝夕相伴,不越界、不谈及感情,小心翼翼维持着难得平静的相处氛围。
宋屿性子温顺柔软,在外漂泊一年早已习惯隐忍懂事,凡事听从家里安排,不敢顶撞、不敢反抗、不敢违背父母意愿。他本以为回国之后,家人不会过多干涉自己生活,不会再次拆散他和顾骁,却没想到平静日子没过多久,宋家父母就一同找上门来。
门铃响起的瞬间,宋屿下意识紧张绷紧身形,温顺眉眼染上明显慌乱,下意识往顾骁身后靠了靠。
年少所有离别、所有身不由己、所有被迫远离,全都来自家人安排。他无比害怕再次被逼迫离开,害怕好不容易重逢的温柔,再次转瞬即逝。
顾骁轻轻侧身护住他,语气沉稳安心:“别怕,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
两人一同前去开门。
门外宋父面色冷峻严肃,眼神带着强烈不满,直白抵触宋屿与顾骁往来;一旁宋母神情温柔心疼,看着消瘦安静、愈发乖巧温顺的儿子,眼底满是怜惜与不忍。
一家人走进客厅落座,原本温馨安静的氛围瞬间变得压抑凝重。
没有多余寒暄,宋父直奔主题,语气强硬不容商量:“跟我回家,以后不准再待在这里,不准和顾骁私下见面来往。”
宋屿轻轻低头,声音软糯温顺:“我不想走,也不想和你回家。”
“由不得你。”宋父态度坚决,“你们两个人的关系,我永远都不会同意。一年前我送你出国,就是想让你彻底忘掉他,安安稳稳过正常人的人生,不是让你回来继续纠缠。”
一旁宋母连忙轻声劝阻:“孩子刚回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何必这么强硬。小屿喜欢什么、想和谁在一起,他自己心里清楚,你别一味逼迫他。”
父母立场瞬间分明。
宋母全程站在宋屿这边。
她亲眼看着儿子孤身在外一年,孤单无助、无人依靠,性格变得柔软懂事、小心翼翼,受尽委屈无人诉说。她看得明白顾骁真心专一,这么多年从未变心,读完大学、自建公司、步步变强,只为找回自己的儿子。
她心疼儿子执念太深,也认可顾骁真心相待,完全同意、默许两人相处,不阻拦、不拆散、不逼迫儿子再次远行,只希望儿子平安快乐,不用再承受离别之苦。
可宋父态度极其顽固。
他始终无法接受两人感情,不愿儿子一生背负世俗眼光,坚决不肯松口让两人光明正大在一起,也绝不允许两人私自亲密往来。
僵持许久,寸步不让的宋父终于松口,却开出唯一条件。
“我可以破例,不强行送你出国,不彻底断绝你和顾骁的联系,允许你们正常说话、见面、相处来往。”
宋父目光沉沉落在宋屿身上,一字一句带着要挟:“但你必须听话,走钢琴艺术艺考路线,专心弹琴备考艺术升学。”
“你本身喜欢弹琴,正好顺理成章走艺术生道路。乖乖练琴、好好艺考,我就不干涉你们来往。但凡你不肯答应,不愿意以钢琴艺考规划人生,我立刻收拾你的东西,再次把你送出国外,一辈子不准回来,不准再见顾骁。”
恰好宋屿本身就热爱钢琴,从小喜欢弹琴,内心温柔细腻,指尖格外有灵气,只是从前学业紧张,一直没能专心发展爱好。
父亲不是强行逼迫他做厌恶的事,而是用他唯一热爱的钢琴,当做两人相见的筹码。
可即便喜欢弹琴,半路转为艺考专业,依旧压力巨大、竞争残酷、需要日复一日高强度枯燥练习,完全改变原本人生规划。
更重要的是,这份喜欢,变成了捆绑爱情的枷锁。
他愿意弹琴,却不愿意用能不能见顾骁,来要挟自己弹琴。
可他没有反抗资格。
父亲牢牢捏住他最大软肋——害怕再次离别,害怕再次杳无音讯,害怕好不容易重逢的人,又一次消失在自己世界里。
在外孤单一年,他早就受尽相思苦楚,再也承受不起一次遥遥相隔。
宋屿肩膀轻轻颤抖,温顺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沉默许久,轻轻点头答应。
“好,我去学钢琴艺考。”
声音轻柔乖巧,满是无奈与妥协。
顾骁心口一阵刺痛。
他看得清清楚楚,宋屿不是被迫做讨厌的事,而是被迫用自己的热爱,换取留在自己身边的资格。
父亲用见面、用相伴、用不分开,逼迫宋屿牺牲人生节奏,专心走钢琴艺考。
允许他们说话相处,却绝不允许两人确定关系、绝不允许公开相恋、绝不允许彼此越界亲密。
只能做普通往来的旧友,不能做心心相印的爱人。
宋父见他顺从,脸色稍稍缓和:“既然答应,就尽快找专业琴房、找老师系统练琴,每天按时练习,专心备战艺考。只要你乖乖听话弹琴,我绝不插手你们日常来往。”
再三叮嘱约束之后,宋父先行离开。
临走前宋母悄悄拉住宋屿,低声温柔安慰:“妈妈支持你弹琴,也支持你和他来往,别有压力,别委屈自己,累了就跟妈妈说,妈妈永远站你这边。”
父母离开之后,偌大别墅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心沉重的两人。
阳光依旧温柔,氛围却压抑低落。
宋屿轻轻坐在沙发角落,温顺安静,小声开口:“我本来就喜欢弹琴……可是现在弹琴,好像不是因为喜欢了。”
是为了不被送走。
是为了能继续留在顾骁身边。
是为了能和他说话、见面、朝夕相处。
热爱变成交易,温柔变成束缚。
“叔叔只同意,我们正常聊天见面。”宋屿抬眼看向顾骁,眼底带着委屈与无力,“不能在一起,不能亲密,不能有越界的关系。只要我好好练琴、好好考钢琴艺考,他就不阻拦我们。”
“一旦我不听话,他就马上送我出国。”
顾骁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满心心疼,却无能为力。
他读完大学,创立自己的公司,有钱有势、独立强大,不再依附顾家,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可他依旧对抗不了宋父的固执,依旧护不住宋屿自由自在的人生。
对方拿捏着亲情与离别,轻易困住温顺柔软的少年。
明明两情相悦,明明久别情深,明明朝夕同住。
却只能以弹琴为约定,以艺考为代价,小心翼翼保持距离,只敢相处,不敢相爱。
“你喜欢弹琴,我就陪着你弹琴。”
顾骁语气温柔又坚定,满眼宠溺与怜惜,“最好的琴房、最好的钢琴老师、最好的设备,我全都给你安排。你安心练琴,不用有任何压力,不用害怕被赶走。”
“不管多久艺考,不管要练多久琴,我都陪着你。”
宋屿轻轻点头,温顺靠在一旁,满心酸涩。
他热爱钢琴,指尖流淌的琴声温柔干净。
可从此以后,每一次按键,每一段旋律,都藏着小心翼翼的爱恋,藏着身不由己的无奈,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以琴为期,以爱为枷锁。
可以相见,可以相伴,可以说话。
唯独,不能相守相爱。
漫长温柔拉扯,又多了一层牵绊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