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最开始还能装两下不理她们,结果宋凌和夏雨雨一左一右地围堵在张朝身边献媚,一人捧着酸奶一人捧着一包薯片,口里还不断夸他聪明,可谓神人,高三一用功就冲过本科线,他便憋不住破功了。
收下两人的“贿赂”,张朝也开始走心:“说实话啊,我高一高二虽然没认真学习,但也还是听了点课的。当时觉得自己特牛,没怎么学都在本科线边缘打转。想着那要是学了,还不是手拿把掐。结果呢,学了还只擦过本科线。”
夏雨雨直接干脆地插上一刀:“你要是不学,那都不是擦过和不擦过本科的差别了。往小了说是给咱们班丢脸,往大了说是给二中丢脸啊。”
他们就读的学校二中,虽然不是瑞林最好的学校,但也是名列前茅。省会城市的好高中,少有人考不上本科。这是教育资源分配倾斜的现实问题。
宋凌同样知道自己的幸运,所以再接再厉,又为张朝补上一刀,试图让他变得清醒。
“我和你虽然挺幸运,生活在瑞林。也挺聪明,高中能读上二中,但咱们也就是普通人的聪明。不找对方向,又不花时间努力,还想一飞冲天惊艳所有人啊?张朝,你小子想得有点美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张朝邦邦两下,给了她俩一人一拳。但他也不是真笨蛋。
念着夏雨雨和宋凌甘愿冒着得罪他的风险也要谏言的情分,张朝自觉多少还是要给些面子,便傲娇地回道:“行吧,那我也去试试。”
装什么啊?宋凌和夏雨雨才不惯这人臭毛病,一个对视,张朝就又遭殃。
说学就学,宋凌和张朝周末在培训机构门店前碰了头。
两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互相加油打气完,才一齐朝着机构走进。没成想却又一次看见了萧时。
宋凌一时都有些怀疑,瑞林真的有这么小吗?
萧时还是顶着那头金发,正坐在前台头靠椅背上看着一个比手机大点比平板又小点的电子设备,姿势十分舒坦。
宋凌一个没看住,张朝就已经跟人讲上话了:“萧哥,好巧啊,你怎么在这?”
“我室友在这兼职,他有事,我来帮忙顶一会儿。”萧时边答边将视线投向宋凌。
如此宋凌也不能再当缩头乌龟,她朝萧时说了声嗨,就算是打过招呼。
萧时眼神在他两身上转了一圈,他两都在周末背着书包来这,目的自然是显而易见。他发挥代班前台的作用,问道:“都来补课?你们有预约吗?”
“有,我妈给我约了,约的我的名字,宋凌,会当凌绝顶的凌。”宋凌回答。
萧时坐正身子,认真翻找起了预约单。
宋凌这时看清了,萧时手头刚放下的是一个阅读器。
她又在不由自主地发散,想着张朝也有一个一样的,已经成为了泡面盖,他早改用手机开始看网文小说。不过萧时这人倒是好像能够耐着性子阅读的样子。
找到留有宋凌预约记录的那一栏,萧时填上纸质版,起身把预约单和笔递给宋凌,让她签字确认。
他同时解说道:“上课地点安排的是在隔壁B栋六楼的2号教室,你可以在这里再坐会,两点才准时上课。”
字在宋凌心中是人除了脸和手以外的第三张脸。而萧时的字写得也不错,苍劲有力,把凌还真写出了会当凌绝顶的气质。倒不是他外表那般温润的字体,也不似他发型那么招摇。
默默叫好的宋凌很快签完自己名字,碍于正事,主动搭话问道:“你们这里的第一节课是试听吧?不收费的?”
萧时临时被抓来顶包,没有受过完整的业务培训,还真被问到了。“稍等,我是来帮忙的,不是很清楚,我马上找人问问。”
却还没有找到张朝的预约,他便又看向张朝问道:“你呢?陪她来?等她到待会下课?”
天大的误会。
张朝连忙摆摆手撇清干系:“友谊,纯友谊。我是自己来报班的。”
萧时闻言,也没有过多解释自己刚说的话其实就只是字面的意思。
而电话那头这时也恰好接通,他顺势催促室友快来:“何常琦,来活了啊。”
自来熟学长是真自来熟,他快步跑来看见是宋凌和张朝,连忙就问道:“怎么就你们,还有你们那两朋友呢?”
萧时见正主回来了,开始自觉索取顶班报酬,拆起何常琦放工位上的饮料。他听到这话,没等宋凌他们回答,就开了口:“何常琦你这发展生源的用意太明显了。”
同时将手中饮料分给了宋凌和张朝一人一瓶,还扮领导状教训自来熟学长道:“何常琦,顾客就是上帝,别跟上帝套近乎,先解答一下人家疑惑。”
“嗨,我这不是嘴快了。”何常琦边回嘴,边夺过萧时手里才插好管准备入嘴的饮料。“得,您老起开,让真打工人回位啊。”
他办事熟练,只是张朝被扣下,得在先这里做套摸底卷。
萧时见自己帮忙的任务已经完成,收起带来的东西,又顺手摸了点何常琦的小零食揣进包里。
正准备离开,却被何常琦叫住拜托:“时哥,帮我送一下啊。学妹也才来,你带人去教室一趟呗。”
听到这话的萧时,停下了步伐:“走吧,他们这教室第一次来是有点难找。”
话说成这样,哪里给宋凌留下了拒绝的口。她只好跟在萧时身后。
走到相应楼栋,萧时快人一步,按下电梯。
一分钟过去,电梯还在三楼停留,觉得冷场不太好的宋凌主动找了话:“为什么这个机构的上课地点跟他们门店不在一块啊?”
在被宋莉女士领养后,进行了不少社会化训练的她更知道,装透明人也得分清场合。
萧时解释道:“门店所在的地方人流量大,但租金贵很多,老板觉得投资用作培训机构没有实现效益最大化,就找了这后面租金便宜的地方用作教室。”
电梯到了,他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宋凌先进电梯。
而狭小空间里更让人不自在。
萧时看出宋凌的无措,便继续找话说道:“你刚看见门店旁的那家火锅店了吗,他是机构教室的原选址。老板拿它做了火锅店。你要报了课去的话可以打九折,味道还挺不错的。”他讲话方式其实很能将人带进。
宋凌正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有赚钱头脑,说完解闷闲话的萧时完成送达任务,招手挥别。
一套平常动作,但因为他笑得好看,便也变得好看。
宋凌摇了摇头,暗道颜控真是要不得。
日子一天天过,何常琦同宋凌和张朝也混熟了一些。
没到上课时间点,他们就都会在何常琦这里坐上一会。这人实在是自来熟,跟谁都能说上几句,他们聊天话题不限,考试、游戏、明星八卦什么都能聊上几句。宋凌觉得机构老板找他来做前台兼职实在是找对人。
偶尔宋凌也会在前台碰见萧时,他在的话何常琦就会不在。
应该是来帮忙代班的萧时大多数时候都是驾着一副眼镜在看他的电子书。
但他每次都会叫住宋凌,会分点何常琦的零食给他们,有时是几颗糖,有时候是饼干面包之类的。尺度和话语拿捏得刚好,让宋凌拿起来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五一时候,高三生终于配得到一整个白天的假期。
自从张朝一对一补课开始,他晚自习就变成在培训班度过,三人也有一个来月没有聚齐过。
一个合计,干脆决定上午该补课的补课,中午时候一起吃个饭共庆五一。
今天宋凌结束得要早些,下楼就见前台又是换了萧时在,他一反往常带了本纸质书在看,也没戴眼镜了,只一只耳机挂在耳朵,看起来实在是舒服又惬意,让正处高三的宋凌羡慕无比。
同时,她发现萧时头发有长出一点的黑色发根,整体色调也有些变黄,这是时间流逝的证明。
她拿人手短,现下已经可以自然同萧时问好。
没成想今天何常琦也在,他人从卫生间出来,还像模像样地穿上了一身正装。
宋凌有些不解:“何学长,你这是?”
萧时抢着接话:“卖保险去了。”
“去去去,我刚试讲呢。热死了,”何常琦边说,边脱下禁锢了他的外套,转头问宋凌:“你在等张朝下课?”
宋凌老实回答:“对,想着今天放假,预定了隔壁街柴火鸡的位置。没他去的话包吃不完的。”
一听这话,何常琦手还不停拿着自己手里的资料扇风,就一屁股坐在了宋凌对面。
“介意加上我两不?我正好也想请你们吃个饭。是这么一回事啊,宋凌你这段时间给我带来好多客户,张朝今天还给我拎了箱水果来。而且等他下课了,我今天也能下班了。别跟我客气啊。”
宋凌确实给这个培训机构带来好几个客户。她妈问培训班的事一在医院传开,家长们一合计,好几个小孩就这样跟着“遭殃”。
他一口气说个不停,而雀占鸠巢的萧时坐在原不属于自己的工位上发来悠悠提醒:“何常琦,太自来熟了啊。”
并再次霍霍起了何常琦的零食,拿了两包果脯扔给宋凌:“不想就不用管他,他这人就是嘴比脑子快。”
宋凌赶紧摆摆手客气道:“没事没事,不用请客,我们AA就好。不过我得先问问我另一个朋友啊。”
萧时这话解围意味不足,倒是有些以进为退的意味。
但巧的是宋凌确实也存了些别的心思,她其实也想见见平日里看起来有些出尘意味的萧时吃柴火鸡这种颇有烟火气的食物时,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夏雨雨没问题,三人局就这么突然又不太突然地变成五人局。
既然都来一起吃饭了,三人也不再同何常琦和萧时客气,问了他们忌口,听到何常琦回答只是不吃葱和折耳根,就先刷刷点起了加菜。
五个人刚好一张圆桌,宋凌一手边坐着夏雨雨,一手边坐着萧时。便由她将手中的菜单递给萧时:“学长你俩也加想吃的菜啊,我们吃饭习惯这样了。”
男生之间是熟得要快些,张朝如今已经萧哥何哥叫得分外顺口了:“对对,萧哥何哥你俩看看想吃什么。”
接过菜单的萧时同何常琦也不扭捏,加了些配菜。何常琦还再次叮嘱了服务员一遍,记得不要加葱。
等柴火鸡完全熟的功夫,因何常琦在这分享着人类都感兴趣的一些八卦,氛围变得热络,不再需要夏雨雨下场。
时不时补上两句话配合控场的萧时环顾四周,发现饮料没上,招来服务员,又要了一壶开水和空碗,动作自然地先拿过坐在身旁的宋凌的餐具来烫。
被何常琦讲的八卦吸引住的宋凌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进行阻拦。
坐萧时对面的何常琦却看不过眼故意撒娇:“萧时,我的呢?”
凑热闹张朝是第一名,看见发生了什么的他也学何常琦讲话:“萧哥,我的也要。”
萧时充耳不闻,才不理这两活宝。只让宋凌将夏雨雨的餐具也推来,最后烫过自己的,把开水连同接水的大碗交给了何常琦。
然后腹黑地发卖了一把队友:“何常琦刚讲的那个男扮女装去代课结果被老师抓包的是他本人的故事。”
这下宋凌和夏雨雨的道谢声变哇哦声。
何常琦试图转移话题,他拿过张朝餐具,“萧哥不给小张朝烫,何哥来给你烫啊。”但努力无果。
夏雨雨不放过他:“何学长当时真穿裙子了?”
宋凌也好奇了:“那不是还带了假发?”
张朝一语惊人:“那何哥想上洗手间的话应该进哪个啊?”
太会问了。萧时被她们彻底逗乐,在一旁笑个不停。
因为这事,何常琦快被几个舍友笑了一年。免疫了的他放弃挣扎,掏出手机,找出他当时被几个舍友硬架拍的照片。“美吧。”
三人传阅欣赏完毕,开始齐声夸奖,将各种彩虹屁献上。
“美,何学长这妆画得真不错啊,这小腮红高光扫的。”这是夏雨雨。
宋凌接上:“美,大波浪这个发型真的好适合你。”
张朝却不解又问:“都这么美了,老师是怎么发现的啊?”
何常琦全部笑纳后,讲起事情真相:“因为我是去给萧时代课的。这小子没告诉我,他那节是室内男子篮球课。”
宋凌想想当时场面,她转头问萧时:“那你后来那门课怎么办的啊?”
不等萧时回答,何常琦抢话道:“宋凌看不出你这么偏心啊。怎么就关心他那门课,关心关心我好吧。第二天我感觉全校都知道这事了,我们班女生还来找我问妆谁画的。”
还是萧时将话捡了回来,回答了宋凌:“那老师人挺好的,没计较什么,就只是后来每节课我都要被他点到查考勤。”
一时之间,一张桌子五个人分成了两组在对话。
夏雨雨抓到另外一个重点:“不是何学长你自己画的妆啊?”
“我能有那手艺?是我和萧时的另一个舍友,没事就拿我两练手。有空介绍你们认识啊,萧时这头发也是他搞的。”
萧时头发是室友染的吗?那是他自己要染的还是?
宋凌还没问得出口,时间这会也到了,服务员过来掀开锅盖打断了他们聊天。
等服务员铲下锅边贴的一圈玉米馍,萧时夹过一个,放进何常琦碗里:“最美的人先吃。”
全桌又一次爆笑,当然除了何常琦。